望著興高采烈的王玄之,仙帝非但高興不起來,反而很想假裝不認識這個人,並且扭頭就走。
該死的,看不見這裡密密麻麻跪著一大片詭異存在麼?
很顯然,這些詭異存在有所求,而且王玄之就是他們圖謀的核心,貿然壞這些詭異存在的好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果不其然,王玄之這麼一咋呼,跪在道場四周的列仙與眾教修士齊刷刷的扭頭,視線聚焦在仙帝身上。
這裡面有不少熟面孔,畢竟都是混小白玉京這一片兒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仙帝當然見過其中不少人,只不過沒什麼交集,這些存在似也沒什麼心思去探究她,多數時候大家都是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但是今日,因為王玄之以一副舔狗姿態扯著破鑼嗓子喊了那一聲,這些詭異存在……明顯開始對她有興趣了。
一雙雙冰冷麻木的眼睛裡,泛起了不加掩飾審視與打量之意。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麻煩了……
仙帝心裡一片冰涼,有點後悔將王玄之召入瑤池銅棺了。
她有種直覺——王玄之喊得這一嗓子,就像在水面上投入了一塊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平靜,激起層層漣漪,往後的小白玉京怕是不會那麼平靜了,自己只怕是已經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麻煩當中。
此刻,位列最前方那團扭曲的光影在躍動。
在仙帝以秘術開啟的特殊視野中,她隱隱約約能看見,那團光影中心有一道纖細窈窕的身體輪廓,此刻,光影中那人也無聲無息回過了頭。
她的臉更加模糊,那裡光影交織,近乎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光影旋渦。
僅僅看上一眼,便有種元神都要被撕裂的感覺,那種滋味兒如同對著亮度開的極高的螢幕盯著看了整整一天,以至於腦袋發悶,渾身都泛著不適,並伴隨有強烈的噁心感。
對方,同樣在審視她,不知其意,也揣測不到是揣著善意還是惡意。
在這個存在身上,仙帝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脅,遂微微眯起眼睛,亦在審視對方。
實話說,她狀態不佳,肉身降臨在神話荒漠,被天地壓制,自封己身,自降臨後時刻都得對抗天地,元神萎靡,尤其是上一次在不咸山,曾破棺而出,與八神府和魔域的逆行者交手,留下了很嚴重的隱患,力量損耗是一方面,那一戰後,她明顯的感覺到天地對自己的壓制又嚴厲了幾分……
總之,這種情況下,她絕對不希望與一個未知的可怕存在交手,哪怕是在小白玉京里也得克制,一旦有一縷氣息自瑤池銅棺中泄露出去,後果難測。
可現在似乎由不得她了,眼前這個存在能直接威脅到她,但凡有丁點異動,她就必須要全力以赴,不敢有分毫放鬆,稍有差池,便可能會萬劫不復。
二者的對視只有短短一剎。
很快,扭曲光影中的存在便挪開了視線,化作一道流光向外遁走。
這尊存在明顯是列仙與眾教修士的領頭人,她這一走,跪伏在地的列仙與眾教修士便一窩蜂的離去。
不過彈指剎那,「人滿為患」道場裡已經空空蕩蕩,白茫茫一片好乾淨。
仙帝這才鬆了口氣,黑著一張臉,幾乎是殺氣騰騰的朝著王玄之走了過去。
王老師明顯也瞧出自己離大限不遠了,收斂了一下臉上燦爛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個……仙帝,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我……」
仙帝高高揚起手掌,很想一掌將這廝拍死。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禍害,不像什麼好人,留著只怕貽害無窮。
不過想到自己與這廝之間那莫名其妙變得愈來愈重的因果,以及先前列仙膜拜的景象,她又硬生生的克制了衝動,總覺得這一掌劈不下去。
不是不能劈,也不是不忍心劈,就是單純的劈不下去。
很大機率,劈下去的剎那,就是自己與那團扭曲光影進行生死大戰的時刻了。
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幽幽吐出一口濁氣後,仙帝收束心思,就地盤坐下來,指了指對面,待王玄之同樣席地盤坐下來後,稍稍斟酌,方一臉探尋的盯著王玄之問道:「適才你大呼小叫,說什麼你就知道我不會不管你,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王玄之立即點頭:「何止是遇到事情?如果您再來晚一些,只怕就見不到我了。」
「何意?」
「我遇到了襲擊,被拉進了一個要命的幻境裡!」
「……」
遇到了襲擊?
仙帝蹙眉,有些不大能理解了,觀那些存在對待王玄之的態度,不像是想要索命的架勢,為何會襲擊他呢?
沉默了片刻,仙帝道:「仔細說說你遇到的那個……要命的幻境?」
對此,王玄之沒有隱瞞,也不準備隱瞞。
莫名其妙遭遇的幻境有太多疑點,若不弄清情況,寢食難安。
然而,此地是瑤池銅棺里的小白玉京,是仙帝的私人所有物,大抵也只有仙帝才能替自己解惑了。
他自然也存了一些別的心思,想藉此探知一下此間的秘密,神話潮汐即將降臨的大背景下,多掌握一些隱秘資訊總是無害的。
所以,他原原本本的將自己在幻境裡的一切遭遇說了一遍,重提此事,他神情平靜,但語氣里仍舊帶著一絲凝重,顯然幻境的後勁兒並沒有完全過去。
仙帝起初時聽的認真,漸漸的神情轉為凝重,到最後已經變成不加掩飾的震驚與驚疑。
她心裡再度浮現出光影交織覆蓋下的那個女子輪廓……
這個所謂的「幻境」,是她的手筆?
良久,她才收回思緒,目光複雜的看了王玄之一眼,輕嘆道:「下手可真狠……」
「誰說不是呢?」
王玄之輕嘆道:「這幻境若說兇險,談不上,但卻誅心,我到現在都心有戚戚……」
怎料,仙帝聞言卻搖頭。
「我說的不是對你下手狠,而是那位幻境主人……對自己下手挺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