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玄之回到了海洲。
他的歸來,著實讓月君和迦葉二人齊齊鬆了口氣。
其實,撇開那曲折離奇的經歷而言,王玄之離開的時間並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幾天光景而已。
但就這幾天的光景,對於迦葉和月君而言卻彷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兩個本就完全不熟悉的女人,一個性子清冷,一個有很嚴重的社交恐懼症,王玄之本就是二人之間的紐帶,當王玄之這個紐帶離開後,這麼兩個人生活在一個屋簷底下,閉著眼睛都能想到那是一個多麼「臥槽」的情景。
大抵,兩個人面對面坐上半天時間,都想不出一句交流的話。
所以,當王玄之踏進屋子後,明顯能看到兩個女人緊繃的身軀一瞬間放鬆了下去。
「看來你這一次收穫不小啊!」
月君細細打量著王玄之,敏銳的感受到王玄之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同了,稍一思索,頓時微微眯起眼睛,沖著臥室昂了昂下巴,「走,去聊聊?」
「這麼直接的麼?雖然幾天時間不見,但也不必這麼急吧?至少你也得等我恢復一下體力,並且去洗個澡什麼……」
王老師笑嘻嘻的滿嘴跑火車,見月君臉色迅速冷了下來,忙舉手道:「我可什麼都沒說啊,如果你想到了別的地方,我認為你首先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思想……」
「閉嘴,我在房間裡等你。」
月君冷冷撂下一句話,起身離開了。
王玄之聳了聳肩跟上,回頭沖著自閉少女的擠眉弄眼,小聲說道:「等我啊,待會兒帶你去吃好吃的。」
自閉少女「嗤」的笑了,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去忙自己的事情。
嘭!
臥室門關上了。
月君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昂了昂下巴,示意王玄之在地上坐下。
王玄之覺得這個姿勢很是侮辱人,於是明確的流露出抗拒神情,並將目光投向整整齊齊、纖塵不染,散發著淡淡馨香的床鋪。
月君用嚴厲的眼神警告,表示如果王玄之敢把髒屁股杵在自己床上,定教他狗頭落地。
王玄之以大無畏的姿態走向床鋪。
一輪眼神與動作的交鋒後,月君落敗,主要是這個混帳臉皮太厚,偏又不能真的一劍把他砍死,遂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趕超王玄之,提前在床上坐下,並用眼神示意王玄之在椅子上坐。
王玄之假裝沒看見,準備在月君身邊坐下,挨得很近那種。
月君忍無可忍,抬腿就是一腳。
王老師摸著鼻子訕笑著在梳妝檯的椅子上坐下。
「人嫌狗憎!」
月君恨恨瞪了王玄之一眼,隨即上下打量著王玄之,沉默片刻,問道:「你去過瑤池銅棺裡面了?」
王玄之一愣,收斂心思,肅容問道:「你怎麼知道?」
他心裡想的是——難道說進入瑤池銅棺有什麼不妥?身上會留下印記之類的東西?
沒辦法,這些上位修士的手段神出鬼沒,防不勝防,類似的虧他不知吃過了多少,月君一見面就提到這個,由不得他不多想。
月君太了解這廝了,僅瞥了一眼,便知道王玄之心裡在想什麼了,淡淡道:「不必多想,祖香君不是個陰沉卑劣的人,倒不至於來謀算你什麼。」
祖香君?
這是仙帝的名字嗎?
月君從前提及仙帝,與雲間仙院多數成員一樣,都是稱呼為「仙帝」,而今卻直呼仙帝的名字……
這種變化雖然微妙,但王玄之可不認為是無意之舉,裡面透露著太多資訊。
至少,這是將二者放在了一個平等的地位上,甚至隱隱有些……競爭之意。
月君是在暗示什麼嗎?
王玄之心思急轉。
月君乜了王玄之一眼,便知這廝那顆塞滿陰暗想法的腦瓜子已經開始運轉起來了,也不多解釋,只是笑著說道:「我眼睛不瞎,你身上氣息變化巨大,顯然是修為又有了精進,短短几天時間而已,怎麼可能精進這麼多?思來想去,恐怕只有去了小白玉京那種地方了。」
王玄之猜不透月君的心思,乾脆直接點頭應承了下來,「對,我確實被拉到了小白玉京里,在那裡修行了一段時間。」
修為精進的問題,直接全部扣在了小白玉京頭上。
月君見他承應,頓時坐直了一些,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追問道:「小白玉京里是什麼情況?說的仔細一些!」
她對瑤池銅棺表現出了格外的關注。
這種關注度,已經有些過分了。
王玄之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難道說……月君想要謀奪瑤池銅棺?
她很不簡單,來歷成謎,疑似分身遍布修行中心,即便是檸檬沒我萌也說不清她到底是個什麼存在,甚至被修行中心最大的隱秘刺殺組織隱仙宗盯上了,這個組織從不刺殺無名之輩……
這樣一個存在,卻選擇在雲間仙院做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勤人員,表現出了一些實力,引人注目,但又藏匿起來更多,著實是有些詭異,要說她沒有別樣心思,王玄之是不信的。
王玄之又想到,當初在商都市追查仙帝遺蛻下落時,也是自己和她構建最初信任的時候,那時她的表現就有些不尋常,對仙帝……太了解了!
當這一切結合起來時,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她蟄伏在仙院,目標就是仙帝,大機率真是沖著瑤池銅棺這個時停秘境來的!
他又聯想到月君剛剛直呼仙帝名諱時流露出的微妙態度……
哦,懂了!
這是在試探我的態度?
看我是站在她這邊,還是仙帝那邊?
王玄之懂了,立刻昂首道:「好姐姐,你這是信不過王某人嗎?你對我這麼好,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一句話的事情,咱們之間何必搞得這麼隱晦含蓄,有什麼吩咐你直說就行……呃?呃……姐,你這是幹嘛……」
他低頭,看著已經遞到自己喉嚨上的星砂劍,瞳孔急劇收縮。
「不是說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嗎?我現在要練一味丹藥,缺一樣至陽之物作為主藥,第一道骨那對魔丸便正正好,給我切來!」月君一臉揶揄的看著他。
王老師大抵知道是在開玩笑,可還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訕笑道:「好姐姐,如此粗鄙不文之物的名諱怎麼能出自你的口呢,提到都有損你的氣質,更別說拿來煉藥後服食了。」
「虛偽。」
月君嗤笑,收起了星砂劍,又道:「我跟你明說了,我要祖香君的命,你能幫我嗎?」
王老師又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擦著額頭的冷汗。
「就見不得你這副嘴臉。」
月君冷笑一聲,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說道:「祖香君待你不錯,雖說沒有在你身上下什麼重注,但終究揣著幾分善意,也曾提拔過你,必要時候,也會予你庇護,要你去幫我殺她,只怕你是下不去那個手。」
王玄之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被月君擺了擺手打斷。
「行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什麼人,若換個與你沒幹系的人,你眼睛都不眨的便能幫我去取人頭回來,這一點我從來沒懷疑,別喪著臭臉了,我與祖香君只是大道之爭,沒有恩怨糾葛,不至於到了那等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也不必來摻和我們之間的事情,知道什麼說什麼即可。」
以後還是不惹她了,因果報應,屢試不爽。
王玄之心中哀嘆,一乾女人對付起來都是得心應手,唯獨在月君這裡,總落不下什麼好下場,不過有了月君這番話,他倒是也有了些底,略一思量,乾脆將自己在小白玉京里的遭遇如實說了,連自己遭遇的幻境也沒有隱瞞。
仙帝手握瑤池銅棺,尚且確定不了為什么小白玉京里的存在會糾纏自己,月君看樣子對小白玉京的情況所知更加有限,即便和自己朝夕相處,只怕也無從猜測,更不可能聯想到六道玉闕……
這一點王玄之非常確定!
六道玉闕他帶在身邊已經許久有,很多時候並沒有藏到儲物戒指里,月君也曾注意到過這小玩意,把玩片刻後,就將之當做一個儲物靈寶還給他了,從未有過什麼懷疑。
此事說來也怪,他修行了《長生經》,才在神火秘境裡感知到了六道玉闕的不同尋常,那《長生經》正好就是月君給他,想來月君也是修行過的,結果月君接觸了六道玉闕後,卻完全察覺不到異樣。
王玄之也思慮過此事,完全想不通,只能認為興許是六道玉闕已經和自己建立聯絡的緣故。
既然月君察覺不到六道玉闕的奇特,那他也就有恃無恐了。
月君對瑤池銅棺這麼關注,興許知道糾纏自己的東西是什麼呢?
再者,小白玉京里的東西難纏,既然盯上了自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萬一有麻煩,此事又告知了月君,說不得還能抱一抱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