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碑所在，大抵就是斬仙地的盡頭了。
越過天光乍破處後，前方光線瞬間混沌陰沉下來。
許是受那傾瀉下來的神性金輝影響，此間的霧靄已經散去許多，變得極為稀薄，已經可以眺望到極遠的地方，不過可能是因為瀕臨斬仙地盡頭，王玄之倒是沒見到任何封禁著殘留物的東西，入目之處，只有一望無垠的猩紅土地，荒涼、廣袤，又透著些許的詭異。
又前行不到一刻鐘，幾道巨大的黑色陰影毫無徵兆的闖入王玄之的視野，白霧繚繞，遠遠望去，好似幾尊屹立在廣袤大地上的巨人似得。
目光所能及的血色大地盡頭，悄無聲息的出現一道細細的黑線，就像女子在眼瞼上塗抹畫出的眼線。
迦葉精神一振，遙遙指著遠方道：「那是……幾座山嗎？」
「看起來好像是的。」
王玄之點了點頭。
二人結伴朝著那幾道巨大的陰影走去。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二人終於看清了情況。
那些巨大黑影，果真是山。
一大片此起彼伏的雄山，宛若一堵天神修葺的城牆似得，橫亘在大地上，阻截了前路。
山石是黑色的，山上草木鬱鬱蔥蔥。
群山中央，兩座並肩聳立的山格外醒目，它們高逾萬丈，狀似兩顆彎曲的犬齒併攏，中間留下一條寬闊的縫隙，是一道天然隘口，也是唯一的通道。
這等地形，稱作天險毫不為過。
群山之下，土地是黑色的，與斬仙地的猩紅血土形成鮮明對比，明明處在同一個地方，二者涇渭分明，銜接處形成一條筆直的拼接線，彷佛斬仙地與小清虛天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經神明之手，修葺掉邊角的毛毛躁躁，然後將二者拼接在一起。
王玄之和迦葉已經很疲憊了，靈氣需元神之力來駕馭，一路駕馭靈氣狂奔至此，王玄之的靈氣儲備能扛得住，二人的元神也有些吃不消了，此刻見到盡頭，頓時振作起精神，一股腦兒的衝過那條筆直的交界線。
唰！
清涼濕潤的山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拍打在臉上，離開斬仙地的剎那，二人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上頓時一輕，此前一直像是壓制什麼重擔似的，讓人感覺混沌遲滯。
或者說，那是一種精神上的無形壓力，越過交界線的剎那，就如掙脫樊籠似得，籠罩在心頭的陰霾消散的無影無蹤，說不出的輕鬆快意。
噗通！！
二人齊齊倒在地上，肩並肩平躺在一起，望著夜色籠罩下的山川，誰都沒有一丁點說話的興致，心頭一片空靈。
眾所周知，世界的光與暗皆源自於天體，抬頭仰望到的星空，不過是螻蟻抬眸時望見的無垠星海罷了。
王玄之一直不能理解神火秘境裡的晝夜交替以及抬頭看見的星空到底是什麼，按照他的猜測，神火秘境曾經都是現實世界的一部分，可能是某個距離藍星不知多少光年的生命星球，也可能是這個生命星球的一小部分。若是按照這個理論來說，當這些真實世界被煉化成神火秘境的剎那，理應就徹底與現實割裂了，不再有光，不再有晝夜，更不再有星空……
或許，星空也好，晝夜交替也罷，都不過是一場障眼法。
王玄之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告誡自己神火秘境是個虛假的世界，免得自己沉淪於此，再也分不清現實與虛妄，所以他鮮少去欣賞神火秘境裡的盛景，大抵是在用一種「視紅顏為枯骨」的心態在審視神火秘境裡的一切。
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去看這個世界，只覺得這一切哪怕是虛假都無限美好。
忽然，一點血色無聲無息的浸潤了他的右眼。
細細密密的血絲宛若荒草似得瘋長，剎那間遍及整個眼球。
此刻，王玄之雙眼所見的世界完全不同，一隻眼睛所見一片清朗，一隻眼睛所見景象卻蒙上了淡淡的緋紅。
嗯？
王玄之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身邊的迦葉被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
王玄之沒有回應，用力眨了眨眼睛，右眼中的血色愈發濃了，他臉上立即閃過一絲喜色，忙道：「月君姐？是你嗎？」
沒有任何回應。
片刻後，王玄之的大腦傳來陣陣輕微的抽痛，緊接著，月君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氣透著驚訝，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聽起來聲帶繃的很緊。
「王玄之？」
「是我。」
對面再次沒了回應。
「姐？」
「月君姐？」
王玄之連連呼喚。
足足過了十幾息，月君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姓名？性別？職業？愛好？」
「啊？」
「回答我的問題！」
月君的聲音驟然拔高，極度嚴厲。
王玄之愣了一下。
「回答我的問題！！」
月君的聲音再度響起。
迦葉見王玄之神情異樣，遂連忙坐了起來，問道：「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王玄之打了個手勢，示意稍後再說，略微沉默後，輕聲道：「王玄之，男，原先是個盜墓團伙邊緣人物，現在是個修士，愛好是爽吃各種靈性資源……」
月君森然打斷，「我不管你是誰，最好從它身上滾下來，否則必不饒你，你在現實里露面時，便是你的死期！」
這回，她的語氣近乎凌厲。
啊？
這什麼情況？
王玄之一愣，電光火石間，好似福至心靈似得，他忽然想到曾經似乎有那麼一個瞬間，自己和月君之間曾有過相似的場景，遂連忙道：「重來！！我的愛好很廣泛，比較別致的是有戀足癖，嗯，輕微戀足癖，僅限于欣賞，沒有更大膽的想法，更沒有發展到戀物癖的程度……」
迦葉是聽不見月君的話的，只是一臉震驚的看著王玄之大放虎狼之詞，並下意識的拉開了些距離，默默盤腿，將雙腳掖在腿下藏了起來。
饒是王老師的臉皮，此刻也有些微微發燙，一臉尷尬的看著迦葉，輕咳一聲，「那個……對暗號，對暗號而已，你別當真。」
月君陷入了沉默。
很快，一道幽幽吐氣聲在王玄之腦海中響起。
「呼！萬幸，看來你們倆現在安全了？嗯，我看見周圍的景象不太一樣了，所以你們現在到地羊隘了嗎？那邊什麼情況？」
「……」
王玄之掃了眼遠處那兩座狀似犬齒一般的高山，道：「嗯，應該是到地羊隘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們也是剛剛出來。」
說此一頓，他停頓了一下，沉聲問道：「所以，你剛才是懷疑我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是的。」
「？？」
王玄之面色驟變，幾乎立即想到了在斬仙地里度過的那個晚上，沉默片刻，問道：「所以，我們兩個進了斬仙地以後，你和我之間連線並沒有被斬斷？」
「也不能說完全被斬斷吧！」月君嘆息，「當時鳳血玉眼受到了某種奇怪力量干擾，我和你之間的連線時斷時續，就像訊號不好，時而能連線上，但很快就會斷開，我一直和你說話，你沒有任何回應，想必那時候你已經聽不到我說話了，然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都只能看到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再後來……連線就徹底斷掉了。」
王玄之面沉如水，稍作沉默，方才問道：「所以……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懷疑我已經不是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