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月君徐徐說起了那一夜她的見聞。
「那個時候，我正在現實世界裡守著你們兩個人的肉身在打坐，忽然感覺到了鳳血玉眼的躁動，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彷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我被嚇了一跳。
鳳血玉眼的連線讓我可以共享你的視覺感知，同時也會與你的情緒產生微妙的共鳴，當你受到威脅時，生命本能示警，我這邊也會有所反饋。
我以為你在失聯期間出事了，立刻透過鳳血玉眼與你建立聯絡，然後就看到你和迦葉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只是睡著了，只以為你們是出了什麼事情。
我不斷呼喚你，並頻繁控制鳳血玉眼刺激你的元神，試圖將你喚醒。
然後……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湧來。
即便我元神和肉身在現實世界，那時候依舊渾身發毛，就像是被某個極度強大的存在盯上了，正充滿惡意的審視著我。
我很確信，當時在你們身邊絕對有一個極度強悍的存在，比過去糾纏你的那些殘留物都要強大的多！
它對我很不滿，在排斥我的窺視。
或者說，它盯上了你們兩個，嗯，準確的說，應該是盯上了你，王玄之！
它像是已經把你視作禁臠，任何人對你進行探知，都冒犯了它的領地。
那種壓抑感越來越重，不祥的感覺也越來越強。
我想切斷與鳳血玉眼的連線，發現居然做不到了，對方竟然試圖透過鳳血玉眼來反向錨定我……
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它十有八九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你們身邊攏起的篝火忽然之間火光大作，火苗足足衝起有三四丈之高，四周的空氣在那一刻變成了可燃物，火焰順著空氣朝四面蔓延出去，四周成了一片火海。
我聽見了一道憤怒、痛苦的咆哮。
緊接著，錨定我的壓抑消失了，那個未知的東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再然後我和你的連線就被掐斷了。
……」
「過了沒多久，我再次感覺到了鳳血玉眼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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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上一次的經歷後，我知道你身邊那些東西或許有能力干涉現實，也知道這種時候再去窺探神火秘境裡的情況絕非明智之舉，可能會惹禍上身，甚至引發更加嚴重的後果。
畢竟，神火不祥，這是公認的，牽扯巨大，一旦搞出什麼事情，恐怕很難收拾。
可是我又實在擔心你們兩個的情況。
那時我忽然想到，當肉身面臨死亡威脅時，就可以把你強制從神火秘境裡拉出來，不過這麼做的話，迦葉會被留在裡面。
但我很確信，那裡面的東西就是在盯著你，對迦葉沒什麼興趣，這一點在我上一次窺視時就感受到了，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受，對方對我流露出惡意的剎那，我就確信是因為你才冒犯到了他，只要你離開，迦葉大機率不會有事。
至於把你弄出來，後續怎麼把迦葉尋回，那個時候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於是，我果斷沖著你的肉身下手。
然而……這一次卻失敗了。
從前無往不利的招數，這一次卻沒能把你從神火秘境裡拉出來，你的元神像是被某種力量禁錮了，對方切斷了你透過肉身感召拉回元神的途徑。
很快，鳳血玉眼躁動停止，那一次我沒來得及窺視你身邊的情況。
……」
「當我第三次感受到鳳血玉眼的躁動時，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建立了連線。
當時，你們身邊那團篝火火勢已經變得很小了。
我注意到，相比於上一次看到時，靈藥數量少了一多半！
於是我明白了——
燃燒靈藥形成的火焰可以驅散那些東西，那種火焰具備某種力量，可以驅散濃霧裡的東西，靈藥燃燒的越快，驅散的力量就越強，上一次驅散那個盯上我的東西時，一瞬間消耗了大量的靈藥燃料。
剩下的燃料不足以維持那種規模的火勢，燃燒變得溫和，火光形成一道綠幽幽的光幕，把你們兩個保護在裡面。
時而有人在怪笑，時而又有什麼東西在怒吼。
同時，還夾雜著大量雜亂無章的囈語，可能是某種完全聽不懂的古語，也可能幹脆就是一些沒有任何意義、不具備任何資訊的音節。
我朝外面看了一眼，發現濃霧裡影影幢幢，有些奇怪的東西在活躍著。
我甚至看到了一道人形黑影，一邊怪笑，一邊狂奔著一閃而逝。
有那團篝火庇護，它們倒是沒有過於靠近你們。
這一次連線持續的時間很短，我就看到這些，然後連線就被掐斷了。
……」
說到這裡，月君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道：「說實話，燃燒靈藥根本不會散發出什麼驅散怪物的神秘力量，這種看似荒誕的招數，在這個所謂的斬仙地卻格外有效果，不外乎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神火秘境裡生長的靈藥很特殊，對那些稀奇古怪的殘留物有極大的克製作用。
但這個可能性不大，你前前後後從神火秘境裡帶出過不少靈藥，其中一些靈藥我甚至煉丹服食過，就是很純粹的靈藥，靈性充沛，年份充足，即便放到修行中心都是上等貨，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第二種就是——斬仙地本身就有某種禁制，濃霧裡的殘留物被未知的力量壓制了，有很大的限制，它們並不自由，做不到無限制活動。
而燃燒靈藥，可能是某種儀式，像是獻祭類的儀式，透過這種儀式能短暫催動斬仙地的禁制，直接鎮壓那些殘留物。」
「是第二種可能性。」
王玄之對此極度肯定。
他接觸殘留物和神火秘境次數太多了，深知神火秘境裡的殘留物都受到某種約束。
比如，第一神火秘境的殘留物是封禁在造化奇石里的，那些造化奇石是由他們生前的靈氣凝聚形成，看起來更像是「作繭自縛」。
且不論是「自縛」還是被他人束縛，總之，不打碎那些造化奇石，裡面的殘留物決計出不來。
第二神火秘境，理應也是類似的情況。
或者說，所有神火秘境的殘留物，都是這種情況。
否則，神火宿主根本活不到晚年，輪不到晚年不詳，早就被害了，因為絕大多數殘留物都不是善類，它們甚至都沒有清晰的智慧，只有純粹的進食本能，害人是常態。
王玄之一度懷疑，神火宿主晚年不詳，是因為丫放出來的殘留物太多了，兜不住了……
但這卻不能怪那些神火宿主，實在是沒辦法，有時候莫名其妙就把殘留物放出來了，對此他可是深有體會，而且已經嘗過好幾次惡果了。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你們要面對的問題就大了……」月君輕嘆，「點燃靈藥這種方式，怎麼看都是一種獻祭類的儀式，這種獻祭類的儀式都有一個普遍的問題——不可重複！
獻祭獻祭，就是將某種東西獻給某個存在。
就像是——有人總給你吃一種東西，第一次的時候，你吃的酣暢淋漓，心情大好，於是獎勵了他，可他連續不斷的讓你吃一樣東西的話，想必你就沒什麼胃口了，到後面非但不獎勵他，甚至想弄死他。
獻祭類儀式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同樣的方式，不斷重複的話，作用會衰減！
也就是說，你下一次故技重施，篝火的庇護作用就沒有那麼大了，再加上斬仙地的那些東西對你極度覬覦，頂著壓力都要出手，一旦篝火的庇護作用變弱，你大機率會出事。」
王玄之點了點頭，對此他早有猜測——下一次在斬仙地過夜，自己大機率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說，你們回來反而成問題了。」
月君道：「我的建議是，等探尋的差不多了，我用傷害你肉身的方式，直接把你拉回來。讓迦葉原路返回，斬仙地里的東西對她沒什麼興趣，只要那些東西不『頂風作案』，篝火的庇護作用變弱一些也沒事，足以讓她穿過那地方，然後你再去接引她。」
還要傷害肉身？
王玄之臉一黑，月君下手有多黑他是見識過的，想必現在自己的肉身就已經傷痕累累了，再來一輪，都有可能被直接送走。
而且，這個方式對迦葉來說太危險了。
夜幕降臨，斬仙地陰氣旺盛，如果自己不在，迦葉可能頂不住！
畢竟，她只是元神進來的，面對極陰之地這種惡劣環境，抵抗力甚至還不如秘境裡的山精野怪。
須知，那些山精野怪是有肉身的，肉身的氣血本身就是對抗極陰之氣的最強壁壘，所以，那些山精野怪靠著篝火可以橫穿斬仙地，迦葉卻做不到。
「再說吧……」
王玄之搖了搖頭，道：「然後呢？然後你還看見了什麼？僅僅是這些情況的話，不至於讓你懷疑我被某個東西奪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