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剎那，
自閉少女大概把此生的所有快樂回憶盡數回顧了一遍，才好不容易壓下了心頭濃郁到化不開的殺機。
隨即，她便感覺到一縷異樣，好似蜘蛛感應的似得，冥冥察覺到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嗯？」
迦葉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地羊尊者身上。
地羊尊者腦袋耷拉著跪在地上，身軀突兀的微微顫抖起來。
「結……結束？嘿嘿嘿嘿……才剛剛開始。」
他的聲音有些尖細，壓抑著痛苦，精神狀態比之先前更加差勁，似已沒有了正常的思維，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我承認……我小覷了你那位……那位朋友，那個……小子……嘿嘿……沒想到他……竟然能請動你這樣的存在……但是沒用，沒用……我才是秉承天命那個人……仙人曾撫我頂，我……我註定超脫……就算是請了你來……又能如何？這世上……世上……沒人能制裁我！！！」
說到最後，他近乎是以嘶吼的方式咆哮，而後猛地抬起頭顱。
這一刻，迦葉看清了他的臉。
那顆狹長的狗臉，此刻就像是一件被打碎後又重新粘合起來的瓷器，細細密密的裂痕遍布整張臉，裂痕中透著猩紅的光芒。
啪嗒，啪嗒……
一塊塊皮膚碎片剝離脫落下來，猶如在抖落皮屑似得，只不過它抖落的確實自己的皮膚……
這種狀況在蔓延，迅速遍及全身。
「似乎是某種邪法？」
迦葉心中一動，十指飛速抖動，操控纏繞在地羊尊者身上的靈氣紅線。
此刻，她切斷了對方身上的筋絡，扼死諸穴竅，將控制力壓榨到極點，使得對方根本匯集不起一絲妖力，可惜仍舊沒什麼用，即便是這樣的控制力度，都不能遏制對方的變化。
這種畸變，正常手段制止不了。
迦葉心中的殺機已經平息下去，想到讓此獠活下來的巨大價值，使得她此時更傾向於讓對方活下來。
她自忖不至於在此獠身上栽跟頭，遂不急著扼殺對方，只是稍稍拉開了些距離，靜觀其變。
眨眼間，地羊尊者身上的皮膚已經脫落殆盡，一身猩紅的血肉與白色的脂肪層就這麼直接暴露在空氣當中，像極了肉鋪里掛在鐵鉤上的剝皮整羊。
更為詭異的是，它身上一根根肌肉纖維在蠕動著，就像一大片紅彤彤的蠕蟲，血管在肌肉的蠕動當中從縫隙里鑽了出來，而後……猛地炸開！
血液噴濺，血管炸開的那一剎那，與旋轉灑水裝置極其相似。
「啊！！」
地羊尊者發出悽厲的吼聲。
唰唰唰！
一條條血管沒入地下。
地上堆疊的眾妖屍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同時插在地下的血管在蠕動著……
它，竟然透過血管，在汲取眾妖屍體上還未散去的氣血精華！
暴露在空氣里的肌肉纖維得到血肉精華的加持後，蠕動的更加厲害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膨脹起來，它的氣息亦在節節攀升，肉身力量在暴漲。
它在劇烈掙扎，束縛著肉身的靈氣紅線都被拉拽的不斷變形。
迦葉切斷了一部分血管，試圖組織這種巨變，可切斷了血管後，在血肉精華的加持下，血管又迅速生長出來，繼續沒入地下抽取血肉精華！
於是，迦葉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自己似乎真的阻止不了這種異變！
「好霸道的邪法！
看樣子，這應該是一種損傷巨大、但卻可以短時間內迅速提升戰力的秘法。
這種秘法大都非常珍貴。
而且，他這個提升度未免也有些太誇張了。
這秘法來頭絕對很大，應當是一種品階極高的神通。
只不過小清虛天的山精野怪明顯沒有傳承，全都是野蠻生長，那些粗淺的修行法門都是自己悟出來的，完全不成體系。
至少，目前接觸到的這些飛禽走獸開啟靈性化成的妖物沒有傳承體系，這狗精從哪裡得來的這般秘法神通？
關鍵是，它甚至還懂得外丹之道，要煉製什麼妖王丹。
這外丹之道雖說是修煉的輔助手段，卻更是需要一個龐大的神話知識體系作為背書。
一條自己開智的狗精，哪裡來的這些？
是了，我在三社君的記憶殘景里看到過，許多年前，小清虛天發生了一件大事，有一道綠光划過天穹，墜入地羊隘，自那之後，這條狗精就像是開竅了似得，開始煉製什麼妖王丹。
它口口聲聲宣稱自己是天命之人，跟腦子有病似得，看來一切都與多年前那樁事情有關。
它不僅僅是要煉製妖王丹，甚至還從中收穫了一些很不簡單的秘法神通。
此事實在蹊蹺，看來他當年從那次大事當中收穫頗豐，應該知道些了不得的事情，如此一來，更不能殺他了——
神火秘境詭異兇險，一步踏錯萬劫不復，每一點經驗都是血淚換來的，若能從他這裡撬出什麼訊息，洞悉一些真相，王玄之以後應該能輕鬆不少，關鍵時刻說不得還能保命。」
迦葉心裡盤算著，一直死死盯著地羊尊者，試圖尋覓遏制對方的辦法。
只是，她越是盯著看，就越是生出了一種古怪感。
這秘法明明極其霸道，定是一樁厲害到極點的神通，可為何這地羊尊者使出來……瞧著這麼粗糙呢？
詭譎的秘法神通她見多了，但不僅詭譎，還非常噁心的神通秘法，這卻是頭一遭見。
最主要的還是那種粗糙感。
從地下吸納瞭如此磅礴的血肉精華，但是在融入體內的時候，卻造成了極大的溢散浪費。
至少浪費了不下三四成！
不僅如此，上百個被毒殺的眾妖體內汲取來的氣血與血肉精華，這該是一股多麼強悍的力量？運用的方法多了去了，可是在此獠這裡……居然僅僅是用來加持肉身，使得渾身充滿了蠻力？
太粗製濫造了，太粗糙了……
粗糙的有種腦門兒上頂了個攝像頭拍攝出的小電影的既視感，哪怕演員漂亮也沒用，純屬暴殄天物，很難引起的別人的共鳴。
對的，就是這種感覺。
游光者是最頂尖的刺客，確實不擅長近身搏殺。
但是，迦葉卻見過太多以筋骨之能見長的修士了，尤其是她身邊就有個第一道骨王玄之，對方對血肉力量的運用……那才是大師級的。
每一塊骨骼、每一寸血肉、每一口氣的配合調動，將每一分力量都發揮到極致，甚至會和自身的靈氣配合，迸發出令人心顫的一擊——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那四式殺伐之術！
迦葉是見過王玄之演繹那四式殺伐之術的，哪怕只是平日裡的練習，仍舊極具觀賞性，太虛戟舉起的剎那，一股慘烈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將肉身力量與靈氣，甚至是心氣結合在一起，那種一往無前的姿態，未戰就先摧人膽氣三分……
眼前這條老狗……太次了，太粗糙了。
這麼高明的神通秘法，為何細細觀摩卻如此粗製濫造？完全不合理！
迦葉沉吟片刻，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神情變得古怪起來，最後「嗤」地笑了出來。
「什麼天命之人？我說呢你這秘法怎麼運用的這般怪異，原來是……煉岔了！
呵呵呵……這神通秘法想必不該是這般模樣，經你之手展現出來，粗製濫造不說，還有些噁心。」
自閉少女很耿直，有話就說。
地羊尊者的反應卻出乎預料的大，他猛地抬起頭，僅存的一顆眼珠子因為承載不了力量，血絲密集，彷佛血液隨時要沁出來似得。
「不可能！我不可能練岔，亂我道心，你必死！！」
轟！
一股極端邪惡的氣息蔓延開來。
暴怒下，地羊尊者的力量忽然保障了一大截，插在地下的血管瘋狂汲取氣血，以至於有的血管已經崩裂，身上每一條肌肉纖維都膨脹到有拇指粗細，像極了蘸滿水分的海綿，突破承載極限後，肌肉纖維開始滲血，整個已經瞧不出原來的形狀，看起來像個巨大的滲血紅色毛線球……
他的手段確實粗製濫造，但……汲取的力量足夠，蠻力也是破壞力驚人。
他竟然硬生生憑著一股子蠻力站了起來，纏繞在身上的靈氣細線紛紛繃斷。
迦葉神情逐漸嚴肅，這一瞬間對方力量飆升的……她竟有些挾制不住了。
這一瞬間，地羊尊者身上僅是蠻力，恐怕就已經達到悟真境的極限，也是神火秘境禁制壓制下的最高修為。
若是沒這禁制，迦葉憑藉著碾壓性的元神修為，再有王玄之如淵似海的靈氣背書，在這神火秘境裡還真沒什麼力量可以約束，哪怕站一旁看戲，地羊尊者都翻不出手掌心。
現在明顯是不行了，這麼下去，地羊尊者遲早撕開束縛，再與自己惡戰一場。
稍稍沉吟片刻，迦葉輕嘆：
「沒法子了，看來留你不得了，只能是……能保住多少資訊算多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