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慢吞吞的抬起手掌來,指尖垂落的猩紅靈氣細線頓時收緊。
她也沒有進一步的誇張動作,只是十指靈巧的躍動著。
嘩啦啦!
霎時間,成千上萬條猩紅細線翻舞,令人眼花繚亂。
好不容易掙脫了一些的地羊尊者再次被眾多靈氣細線纏繞,絆住手足,如陷泥沼,只覺遍體都是跗骨之蛆,無論如何都甩不脫那些煩人的細線。
下一刻,
迦葉猛地一扯。
一團亂麻似的靈氣細線頓時收緊。
這一次,不再只是捆綁了。
成千上萬條的靈氣細線無限收緊,它們比刀刃還要鋒利,輕易切斷地羊尊者身上蠕動的肌肉纖維,然後是筋腱、骨骼……
噗!!
適才還癲狂叫囂的地羊尊者頃刻間化作碎塊來了個「仙女散花」,碎骨、碎肉橫飛四濺,唯獨一顆大好頭顱儲存極為完好,圓滾滾、滴溜溜的打著轉兒翻騰而起,「噗通」一聲墜地。
翻舞的靈氣細線悄無聲息的消失了,構建它們的靈氣散入空氣當中。
「可惜了,本來可以獲取更多資訊的。」
迦葉嘆息,低頭看著腳邊的頭顱,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適才的癲狂,眼神空洞,不具備一絲靈性色彩,顯然是連元神都被靈氣細線絞殺乾淨了。
她蹲下身子,探出手掌。
這是一雙雪白修長的手,很乾淨,也很漂亮。
很難想像,就是這樣一雙漂亮的手掌,又是調配毒藥,又是痛下殺手,不大一會兒的光景,就將一窩子山精野怪殺了個乾乾淨淨。
蔥白的食指抵在了地羊尊者的頭顱上,在眉心凌空划動幾下,緊接著一枚用靈氣繪製的符文出現在額頭上,漸漸隱入皮肉。
窸窸窣窣……
急促的腳步聲從溶洞入口處傳來。
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進來,正是一直守在洞口的豹妖與白毛猿猴。
這地羊隘上最大的一口妖窟,而今竟只剩下了這麼兩個倖存者。
二妖一直守在洞口,迷迷糊糊打盹兒之際,忽聽裡面傳來了幾聲慘叫,卻也沒將之放在心裡。
山精野怪蒙昧,依舊保留著獸性,聚在了一起,若說一直其樂融融、親如一家,那必定是騙人的話。偶有某個妖祟凶性大發,將伺候自己的狐女、或是某個食物鏈層面的天敵給弄死了,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二妖早已見怪不怪。
聽到有妖物中毒慘叫著暴斃的動靜,二妖還興致勃勃的探討了一番,猜測又是哪個妖物在行兇,哪個妖物在受害,及至聽到慘叫聲越來越密集,才隱約察覺到了些不對勁,可不待反應過來,又聽見自家大王的怒吼咆哮,二妖終於意識到出事了,匆匆忙忙趕來,而後就看到了滿洞窟的死屍。
群妖皆被毒殺,腸穿肚爛,死相分外悽慘,明明死了不大一會兒功夫,但血肉卻在毒性磋磨下,散發出陣陣惡臭,至於自家大王……更是東一塊、西一塊,只剩下了一顆腦袋還算完整。
這場景當真是——
妖發成氈鋪路歧,妖筋掛樹懸霜雪。
腥風漫捲腐屍味,枯眼空瞠向殘月。
……
這等慘烈驚悚的景象里,唯有一個女子盈盈站在那裡,身段兒高挑,一張臉更是冷艷異常,即便是在山精野怪的審美里,都稱得上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與周遭的慘烈景象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二妖被這一幕驚得三魂七魄跑了兩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還在體內,大腦里暈暈乎乎,耳鳴不止。
反抗?
這還反抗什麼?
首領都四分五裂,只剩下一顆腦袋被人家當球踢,它們兩個只能守門的小妖拿什麼反抗?
「先前好像就是你們兩個說有個什麼玩意從你們面前跑了過去。我,是個玩意?」
迦葉清冷的聲音響起,清脆的像銀珠落玉盤。
二妖不知在何處神遊的魂魄立刻歸位,駭的屁滾尿流,當即趴臥在地,磕頭如搗蒜,哀告不止。
「姑奶奶饒我一命!
小妖實在不是有意的啊!」
「是極,是極!姑奶奶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小妖只是山野當中的一介禽獸濁物,有眼不識真仙,從我眼前走過也瞧不見,無知蒙昧的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姑奶奶可莫要與我等計較。」
二妖倒是極為伶俐,相當的會說話,為表誠心,最後竟然自扇臉頰,掌掌到肉,「噼啪」聲不止,將個臉頰當破鑼似得抽。
迦葉心慈,見不得這種情景,一抬手制止二妖,道:「打住,你們是死是活,可不是說這麼幾句伶俐話就能定的。我問你們,你們誰更了解這小清虛天的八百主峰……」
「我我我!」
豹妖連忙舉起爪子,乜了眼地羊尊者的頭顱,「我曾跟隨大王……啊呸,我被這粗鄙妖物所迫,曾跟隨它遊歷多地,概因我以速度見長,過深山水澤如履平地,姑奶奶若想四處走走,再下願為姑奶奶效力,只求姑奶奶能饒我一命!」
就饒你一個?
那我呢?
白毛猿猴震驚的看著豹妖,見迦葉目光已經掃向自己,渾身一個激靈,當即舉手道:「姑奶奶,我,我也有活兒!在下能攀附萬丈懸崖,眼力極好,目窮百里都是尋常事,能做斥候,姑奶奶留我一命!」
迦葉思忖略作思忖,便點頭道:「既然這樣,就都先留下你們的命罷。」
二妖大鬆一口氣。
迦葉又道:「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要你們去辦,我有一位朋友還在地羊隘外面等著,你們去把他尋來,快去快回,態度恭敬些,莫要想著逃跑,你們跑不掉,被我逮住,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著,她用腳尖扒拉了一下地羊尊者的頭顱。
「不敢不敢!」
「在下侍奉姑奶奶的心堅如磐石,姑奶奶趕我都不走!」
二妖連忙作保證,得了迦葉的首肯後,方才敢離開。
它們早就被那屍山血海的慘烈景象嚇破了膽子,一丁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更不要說逃跑了,老老實實的執行命令。
天還未亮時,鼻青臉腫的二妖就帶著王玄之回來了。
經過小半個晚上的發酵,這洞中的氣味愈發污濁不堪。
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繚繞不散,水池裡的泡著的屍體經過一晚上的醞釀後,如個氣球似得鼓脹起來。
王玄之也被這種景象嚇了一跳,很快目光鎖定了一副淑女姿態坐在角落裡的迦葉,一語不發。
安靜的環境利于思考。
迦葉很快想起了分別前的對話,清冷逐漸退去,不安的扭動著身體,搭在雙腿上的手悄悄絞著衣服,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道:「你來了啊!」
王玄之審視著對方這種姿態,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道:「都跟你說了,只探查一下情況就好,到時我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你倒好,我說的話是一句不肯聽,莽莽撞撞的就直接動手了,這要是出了意外可怎麼辦?」
我不是不肯聽啊……
我是忘了……
這話迦葉卻沒法說,說了恐怕王老師又要喋喋不休了,目光飄忽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一旁鼻青臉腫、畏畏縮縮的豹妖與白毛猿猴,二妖模樣實在是悽慘,頭大如斗,腦袋比先前大了足足一圈兒,靈機一動,當即轉移話題詢問二妖,「你們這是怎麼了?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二妖畏畏縮縮不敢說話。
「沒事,路上很順利。」
王玄之在一旁解釋道:「它們忽然冒了出來,嚇了我一跳,一時失手就把它們給打了。」
迦葉皺眉道:「它們嚇到你了?看來你不太喜歡它們的模樣,不行就乾脆殺了好了……」
二妖大驚,慌忙求助的看向王玄之。
這男人無比粗暴,雖然殘暴的毆打了它們,但它們能看得出,比起眼前這位姑奶奶,這個男人都看起來慈眉善目的。
「一點誤會而已。」
王玄之嘆了口氣,卻沒繼續糾纏著絮叨下去,只琢磨著後續得多盯著點了,儘量不讓自閉少女單獨行動,太衝動了啊,容易吃虧……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迦葉腳下的那顆頭顱。
當初將他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地羊尊者,此刻就剩下一顆腦袋了。
迦葉見王老師沒有繼續絮叨,頓時大鬆一口氣,忙說道:「它身上應該有大秘密,我想著這些秘密應該對你有幫助,本意是想留他一條命的。沒想到它竟然使出了一門秘法,很是霸道,沒辦法我只能殺了它,只留下了這顆腦袋,然後我用了一些秘法,封住了它的部分殘靈,透過那些殘靈,應當可以追溯到一部分資訊,可惜殘靈的記憶不全,追溯的資訊應該也很有限。你想看看這些殘留資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