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冰涼的液體中,一大片白色光斑宛若密集的氣泡似得聚在一起。
這裡就是地羊尊者的意識世界,那些密集的白色光斑便是他意識里還殘存的記憶了。
王玄之扭頭看向身邊的迦葉,問道:「還能找到先前那段記憶殘景的後續嗎?」
「不確定。」迦葉搖頭,「我炮製地羊尊者的頭顱,只是儘可能多的儲存一些記憶,至於儲存什麼……那就是完全隨機的了。
「盡力而為吧。」
王玄之嘆息道:「看地羊尊者瘋瘋癲癲的模樣,想必他應該真的去過涿光山,親眼見過了九重妖樓,如果能尋到他登涿光山時的相關記憶殘景,也是一件好事。」
「你對涿光山也很感興趣?」迦葉不禁側目。
「嗯。
那個老人很不簡單,種種跡象都說明他在神火秘境裡是一尊很關鍵的存在。
再加上我修煉的秘法神通……
無論哪方面來看,我都有必要去涿光山看一看。」
王玄之沒有提及老人和高塔之主的關係,更沒有說自己是高塔之主的眷者,甚至關於那個老人的一些事情都沒有深說。
這不是信不過迦葉。
神火干係重大,牽絆著天大的因果,黎萱、月君這些人都不願探究,不想牽扯太深。
迦葉陪自己一路深入至此,已經牽絆極深,再獲知一些隱秘的話,大機率會沾染不祥,結下甩不開的因果,很難說會不會被某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纏上……
自閉少女作為一個降臨者,自然也知道神火的禁忌,她來這裡並非求利,純是和王玄之私交甚篤,單純就是來幫忙、保駕護航而已,對那些禁忌之事並不感興趣,心裡更清楚王玄之不多說,就是想把她「摘」出去,不讓她牽扯到那複雜的隱秘和矛盾里去。
這約莫已經是二人一路走來形成的某種默契了。
所以,王玄之不多說,迦葉也不多問,探出一根手指,在其中一枚白色光斑上輕輕一點。
霎時間,二人齊齊被拉進這段記憶殘景里。
接下來,在迦葉的主導下,二人不斷穿梭在一段段意識殘景里。
蔚藍液體中的白色光斑越來越少。
當最後一粒白色光斑被撕裂後,二人沉入此間的意識被剝離出去,再次睜開眼睛時,意識已經回到肉身當中。
山洞外,天已大亮了。
他們探尋地羊尊者的意識殘景,不知不覺竟耗去了一整夜的時間。
喀嚓,喀嚓……
地羊尊者散發著腥臭的頭顱上傳來陣陣清脆的骨裂聲,偌大一顆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塌下去,最後徹底化作一坨惡臭難當的爛肉。
「看來我們運氣不佳……」
王玄之望著腳邊的爛肉苦笑。
在那數量眾多的記憶殘景里,他們竟然再沒有找到任何一段比較重要的記憶殘景。
關於涿光山,關於老人……
統統沒有!
這些記憶,並沒有儲存下來。
唯一有用的一段殘景,便是地羊尊者從涿光山下來以後的情景了。
彼時,他瘋瘋癲癲的坐在一座大山之下,瞳孔渙散的望著天空,狂喜又混亂的大叫道:「登仙路,九重樓,天上人間……哈哈哈哈,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原來我們生活在一個虛假的牢籠里,哈哈哈哈……我要登仙,我要超脫,我要以凡軀成古今第一妖仙!!哈哈哈哈……」
他身後那座大山,山勢陡峭,與地面近乎呈九十度拔地而起,高聳入雲,望不見山頂景象,遠遠望去,那山發出類似於羊脂玉一般的溫潤光芒……
可以確定,那座大山就是老人提到的涿光山。
也就是說,王玄之猜測的沒錯,地羊尊者真的登上過涿光山,至於在上面看到了什麼……那就無從猜測了。
一旁的迦葉微微喘息,洞悉別人的記憶殘景是一件很勞神的事情,尤其是帶著王玄之進入記憶殘景,更加吃力……
她用了一夜之間,幾乎觀閱了地羊尊者大半生的經歷早於,即便是她也有些吃不住了。
稍稍休息片刻,迦葉心中一動,忽然道:「先別灰心,雖然從地羊尊者的記憶里沒找到答案……但我忽然想到一個地方,或許還會藏著一些線索!」
「什麼地方?」
「你跟我來。」
迦葉站起身來,跨過幾具毒斃的妖屍,逕自走入溶洞盡頭的一條岔道,不大一會兒光景便行至一處密室。
「這裡就是地羊尊者研究煉製妖王丹的地方,我先前來過一趟,本來想直接刺死他的,但他身上似乎有某個東西,我沒辦法附身他……」
迦葉很快從一堆雜物里找出一部古書,「這就是那個老人贈與他的修煉心得了,我之前就看到他在研究這本書。」
王玄之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書雖然更加舊了,但依舊可以看得出,這就是老人交給地羊尊者的那本書。
迦葉「嘩啦啦」翻動古書,很快找到書中夾著的一頁紙,笑道:「這就是地羊尊者走遍小清虛天測繪出來的地圖。」
啪!
她手指抵在一處,那地方畫著一座極高的纖細山峰,用炭筆重點圈出。
「你看,這裡就是涿光山了。」
這幅地圖很粗糙簡陋,但這是因為地羊尊者的繪畫水平有限。
你不能指望一條狗擁有極高的文化素養。
但可以看得出,這張地圖絕對是用心的了,每一座山的形狀都不同,顯然地羊尊者是根據山的輪廓繪製出來的。
地圖上沒有文字標識,但透過山形就足以分辨具體位置。
王玄之很快就在地圖上找到了地羊隘的位置,距離迦葉之處的涿光山……在地圖上足足有一拃的距離,中間隔著許多大山……
可以想到,這絕對是一段相當遙遠的距離。
「這涿光山怕是不容易去啊。」
王玄之輕嘆,隨後目光投向密室四周,低語道:「看來這裡就是地羊尊者的私人空間了,估摸著一些重要物品都放在這裡,你先休息,我再四處找找。」
「好!」
迦葉頷首,捧著古書與地圖,尋了個沒有雜物的角落坐下,隨意的翻看起了這部古書。
另一旁,王老師再次發揮起了老王家的看家本領,跟個盜墓賊似得到處敲敲打打。
不過,竟是真讓他有了發現。
當他走過密室東南角的時候,腳下石板發出的「咯吱」聲立刻引起了他注意。
地下似乎是空的?
王玄之當即匍匐在地,耳朵貼著地板,手指頭在地板上「篤篤篤」地輕輕敲擊著。
地下的回音在普通人聽來平平無奇,可在他這種「家學淵源」的老賊耳朵里,卻充滿線索和故事。
很快,王玄之循著回音,判斷出了控制機關的大概方向,當即起身走到四五步開外處,又在牆壁上摸索起來,最後猛地在一塊石頭上用力一按。
喀嚓!
這塊石頭頓時凹陷下去。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在密室中響起。
東南角處,地面上出現一個黑黢黢的洞窟。
迦葉都被驚動,不禁抬頭朝這邊望來。
王玄之快步走到洞窟前,一條逼仄的台階通往地下,台階不長,頂多只有十幾米,地下的情況依稀可見——
一個不大的暗室,跟地窖似得。
憑王玄之的元神強度,哪怕暗室中沒有照明,裡面的情況依舊一目了然。
暗室里陳設簡單,有供桌,有神龕,供桌上散落著一些器物,器物東倒西歪,上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看得出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進來了。
神龕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石皮。
當王玄之目光聚焦在神龕上的剎那,瞳孔瞬間劇烈收縮,喃喃道:「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