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皮很薄,就像雞蛋殼似得,但卻泛著淡淡金屬光澤,極其堅硬,敲擊時聲音清脆。
這些石皮無論是顏色還是質地……與殘景里老人所化石像完全一致。
再看那空空如也的神龕,以及暗室的布置,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此地,正是安置老人所化石像的地方!
石像早已不翼而飛,只餘下一堆碎裂的石皮堆積在神龕里,這等景象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詞兒——破繭重生。
那厚厚一層石皮,就是褪下來的老皮!
「灰塵堆積的這麼厚,看樣子地羊尊者已經很久沒有進入暗室祭拜自己的『師尊』了,而且他後期精神狀態出了問題,滿心裡只惦記著妖王丹和九重妖樓,只怕都忘記煉丹密室下還有一位『師尊』了,估摸著連它都沒發現……它的親親好師尊早已不翼而飛了。」
王玄之低語,神情很平靜,對此並不意外。
準確的說,在地羊尊者的記憶殘景里,狗頭人和老人上演那一出師徒情深的噁心戲碼時,他就已經意識到那老人並非善茬,對眼下這一幕早有心理預期。
彼時,老人為地羊尊者傳道授業,身上曾突兀飄出一道紅色光影,悄無聲息的沒入地羊尊者體內。
那道紅色光影,給了王玄之莫大的熟悉感。
無論是氣息,還是形態……
全部非常熟悉!
類似的東西,他身上也有一個——正是修煉獸皮古卷法後,在脊椎中養出的那道神胎!
修煉至悟真五階化神後,那神胎更是臥於神源三關,與神念思感結合,形成了元神!
沒人比王玄之更清楚那是什麼東西,神胎是一身氣血的精華所在,化作元神後,更是靈魂所在,可以說是核心裡的核心!
當時看到那道紅色光影的時候,他就覺得眼熟,又有些不敢置信,此刻結果擺在眼前,終於讓他徹底確信了一件事情——
「地羊尊者就是個冤種啊!
好一副師徒情深的場面……
徒弟不是什麼好鳥,師父也不是個善茬……
到頭來,師父還是師父,把他徒弟謀算的死死的!」
王玄之神情古怪,心裡已經理清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修煉的獸皮古卷應該就是來自於這個老人,他自己應當也修煉過獸皮古卷……
遇到地羊尊者時,老人已經窮途末路,於是誆騙地羊尊者傳法,趁著傳法的過程——他將自己的元神直接送入了地羊尊者體內!!
然後,他傳授了地羊尊者四式殺伐之術,但卻很缺德的沒有傳授人家獸皮古卷法!
不修獸皮古卷法,根本施展不出那四式殺伐之術,想要將那種力量演繹到淋漓盡致……只能走向另一個極端——從外部汲取血肉精華!
這是必然的事情,因為那四式殺伐之術就是有這樣的特點,它的力量運轉方式就是瘋狂汲取血肉精華,繼而迸發出極致的筋骨之能——從自身汲取還是從外部汲取沒區別,不挑食!
只要地羊尊者用心琢磨四式殺伐之術,一定會走上這條路!!
只不過,地羊尊者汲取來的血肉精華……怕是大部分都被老人的神胎元神給吞了!!
那老陰人是成了一個寄生蟲,將地羊尊者當成了肉土、血肉精華提款機,藉著地羊尊者汲取了大量血肉精華,然後……從枯寂中復甦!!」
這並非不可能,王玄之自己就修煉過獸皮古卷,他可太清楚那種感覺了——
旁人悟真五階凝聚出的元神很脆弱,離開肉身沒多久就會消亡,但脊中神胎所化的元神……非常堅韌,有澎湃的血肉精華,就像有肉身保護一樣,用藍星道門的理論來說就是——陽氣十足!
那時候王玄之就有預感,若是將神胎所化的元神熬練到極致,即便自己肉身被毀,應當也能長存。
「是了,我在涼亭里見到老人的時候,他的狀態非常特殊。
像是一段投影,又像是真實存在,介於虛實之間,難以捉摸。
看來……那時候他就藉著地羊尊者這個冤種脫困了。
莫非,神胎所化的元神……汲取大量血肉精華後,便能獨立存在?就會變成我見到他時的那種古怪存在狀態?」
「這個老東西,不是什麼好人吶!」
王老師長嘆,忽的神情一滯,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迅速轉為蒼白——
「不對!!」
「我當時得到獸皮古卷……未免太輕鬆了!!」
「輕鬆的就像是……那個老陰人送給我的一樣!!」
「好熟悉的行事風格……」
「我草!」
「這老陰人將地羊尊者當成了肉土,合著對我該不會也有相似的企圖吧?」
「是了,我得到的那一卷獸皮古卷並不全,只有悟真境的修煉法……」
「媽的,越看越像是栽了。」
「只不過我修煉獸皮古卷法是經過月君把關的,她很確定修煉法沒什麼問題,至少悟真境這一篇我修煉的是健全的,和地羊尊者的情況完全不同……那麼,那個老陰人到底圖謀我什麼?」
剎那間,王玄之心思百轉,而後,一個滲人的猜測在心底冒了出來:
「娘希匹,狗日的老賊……該不會是想奪我肉身吧?他特麼肉身沒了,我修煉了獸皮古卷法,可不就是正好給他準備了一具肉身麼?拎包入住,快捷方便,一丁點排異都沒有!而且,我只有悟真境這一卷修煉法,修煉不到更高境界,對他威脅有限……
干!!
果然到處都是坑,這些殘留物沒有一個好東西啊!」
「不過,時移世易,我卻也未必要忌憚他,奪我肉身,我同意,有的是人不同意。畢竟老子現在是高塔之主座下第一狗腿子,主上最親愛、最得力的幹將,奪我肉身?你奪了主上玩什麼?」
「你在想什麼呢?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迦葉的聲音忽然響起。
王玄之猛地驚醒,他深知此事牽涉太深,涉及到了某個極其恐怖的殘留物的圖謀,最好還是不要多言,說多了,幾乎百分百會將迦葉拉進旋渦里,那些殘留物的凶性他可是太清楚了,於是迅速收拾心情,笑道:「弄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狗日的地羊尊者……他算是被仙人跳了。」
說此一頓,他歪頭看向迦葉,道:「我記得你說過,地羊尊者身上似乎有個東西很克制你?」
「是的。」迦葉點頭,無奈道:「我靠近它的一瞬間,那東西就會發揮作用,我差點因為它直接暴露了。」
「有東西就對了。」
王玄之道:「那條狗身上被某個不乾淨的東西築了巢,應該設下了許多禁制,你附身它,便是要奪那個髒東西的巢窠,會觸髮禁制。」
迦葉立刻明白了什麼,望向地窖空空如也的神龕。
「你是說……」
「是的!」
王玄之長嘆道:「說起來地羊尊者也算是我的大恩人了,至少給我提了個醒。不過……這涿光山,我卻是非去不可了!
有些事情,我要是不搞清楚的話,以後怕是該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