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向南二三里地,便是朱門鎮了。
相比於碼頭的秩序井然,朱門鎮又是另外一個極端。
一大片密集的小二層木質結構建築擁擠在一起,形成一片低矮的聚落。
許是朱門島是由西神山幕後支援,小鎮風情迥異,頗有些中西結合的意思,街道狹隘逼仄,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其中還有不少金髮碧眼的西方面孔,儘是些修行之人。
街道兩面多的是各種商鋪,兜售的也非尋常商品,各種人工培育的靈植、丹藥、靈性材料應有盡有。
叫賣聲、吵嚷聲,喧囂鼎沸。
距離小鎮入口牌樓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座頗有些西方中古味道的小酒館,酒館門前里三圈外三圈擠著一大堆人,幾乎將街道堵死,里拉琴的琴聲夾雜著陣陣女子笑聲從人群中心傳來,外圍的看客時不時發出轟然叫好聲。
王玄之一行人被人群堵住,只好從對面一家靈材鋪子的台階借道,台階較高,視野極佳,一眼望去,那人群中心裡雪白一片,竟是七八個西夷女子在琴聲中熱舞。
這些個女子穿著暴露,身上攏共只有三四片巴掌大的布片作為遮擋,一眼望去白花花一大片。
她們不似平常西夷女子那般粗糙,肌骨生霞,身體韌性極佳,明顯不是凡人,赫然是些悟真低階修士,唯有完成悟真境的鑄骨、養筋、煉肉後,肉身方才能完成這般蛻變,肌體無暇。
「江山如此雪白,引無數英雄盡折腰!」
大香蕉看的熱血沸騰,花盆裡生出一條藤蔓,死死攀著一旁的門柱,不願意就此離去。
「無恥之徒!」
月君低聲罵了一句,不喜這等熱鬧,更看不上這種場面,皺眉道:「西夷當真粗鄙,都踏上了求仙之路,還做這不要麵皮的勾當,不知廉恥,如何清修證道?」
「呵呵呵,您這可是說錯了,她們這般也是無奈之舉。」
龍翎笑了笑,解釋道:「我去辦邀請函的時候,特意和江浙的幾位朋友多了解一些,他們久處江浙那等形勢複雜地方,對西夷的了解遠勝於我們。
我也是打聽了才知曉,西夷的降臨者圈子大異於中土,那西神山在西夷之地混的可比我們好得多,若說對凡人世界的影響,就算是魔域都大不如他們。」
「哦?早聽說西神山神秘,竟然這麼有實力?」王玄之聞言也是來了興致。
龍翎道:「西番宗教影響力巨大,即便時至今日,虔信徒也不知有多少。西神山那些家族各個都是傳承久遠,早在飛升之前就和那些宗教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更有一些家族本身就是宗教出身,至今仍有後人留存在這片神話荒漠,雖說早已泯然凡人,但在凡人當中地位權勢頗大。
那些飛升者歸來後,先歸家,再借家勢接近宗教,很快就得到了宗教的認可與支援,然後只消在信眾中稍稍展露些許神通,立刻被視若神明。
魔域在世俗發展勢力,得靠修士奪舍,行那李代桃僵之事。西神山卻不需要如此,他們被視為行走於人間的神明,信徒眾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之人,世俗影響力巨大,追隨他們走上修行路的凡人不知多少。
這就導致,西番那裡當代修士數量眾多,歸來的飛升者只占很小的比例,地位無比崇高。
西神山占據靈礦,又以靈礦溫養靈泉,再以靈泉澆灌靈植、豢養靈獸,弄出了海量的人工靈物,然後將這些人工靈物放出去供本土修士修行。
只是,這裡畢竟是神話荒漠,那幾條靈礦催生的靈性資材哪裡夠這麼多人用?
所以,那些西番當代修士為了靈性資材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無所不用其極,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在這種刺激下,各種產業盡數冒了出來。
朱門島便是西番降臨者圈子的投影。
就說這幾個舞女,她們不是飛升者,而是當代修士,西方的靈性資材緊張,於是遠渡重洋來這裡淘金,左右不過是脫了衣服給別人看一看,收益卻遠勝西方,如果不是中土宗門在一旁虎視眈眈,只怕這些人早就湧進中土了!」
「妙啊!此招堪比養蠱!如果有人能在這種強度的競逐中脫穎而出,必定是天資卓絕的奇才,而且是經過檢驗的奇才,可以收歸己用。至於那些沒有脫穎出來的,也不打緊,人工培育的資材靈性單薄且不穩定,並不是什麼上好的資材,不過是困在神話荒漠裡不得已用來果腹而已。可若是凡人以這些資材走上修行路就不一樣了,彼時其肉身靈性復甦,那就是一堆上好的資糧,質量遠勝於人工培育的靈性資材!
還是西番會玩兒啊!」
靈狐仙子實名羨慕,開口就是虎狼之詞。
龍翎點頭,「不錯,他們就是這麼幹的,能脫穎而出,便收歸己用,不能脫穎而出,就是飛升者的資糧!」
王玄之聽得目瞪口呆,中土根本不信什麼神仙救世主,這地方自古講究一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反倒是讓降臨者們寸步難行。
他想到了某個現在老老實實開酒吧的邪教魔頭,靠發雞蛋才勉強吸引了一些信徒,有雞蛋的時候信徒無比虔誠,沒有一顆雞蛋是白吃的,全都轉化成了純粹的信仰之力,結果雞蛋一停,信仰立馬清零。
與西神山一比,雙方境遇有如雲泥之別。
「原以為至少也要等到神話潮汐降臨,所謂的仙魔噬人才會上演。沒想到,同一片天空下的西番,仙魔噬人早已開始了。」
王玄之瞟了眼那渾身只剩幾塊遮羞布、遮擋最後一點尊嚴的舞女,心中頗為震動。
他們沒有在此久留,看了片刻便離開了。
……
不久後,一行人趕到紫羅蘭酒店。
這是整個朱門島最大的酒店,坐落於小鎮中心,說是酒店,其規模倒更像是一座度假村。
一行人剛剛走進接待大廳,月君的聲音就陡然在王玄之心頭響起:
「快用祖香君傳你的秘術改變骨相,快!!」
這是傳音入密神通,是以元神之力構建起精神連結,繼而進行秘密交流,身邊之人難以察覺。
王玄之陡然一驚,雖不知月君發現了什麼,但能讓月君如此急迫,想必不是小事,當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運起仙帝傳給他的天機術。
當初他在小白玉京里苦修此術,潛心模仿過好幾種體質的骨相,此時信手拈來,身上沒有流淌出任何靈力波動,但骨相氣息已經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改變。
隨即,他循著月君目光望去。
那裡是沙發休息區。
一個穿著休閒服、留著碎分蓋頭的年輕男子正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他臉上,映的其皮膚白皙的近乎剔透。
在他身邊,一個中年男子正在倒酒,一個老頭兒正笑眯眯的說著話,二人態度極是恭敬,尤其是那老頭子,只將半邊屁股坐在沙發上,笑的牙不見眼,已經可以說是諂媚了……
這二人,正是滕閣老和宗瀚!
王玄之視線看似不經意的掃過沙發後面一名抱胸而立的女子。
這女子,他可是太熟悉了!
八神府長老,公孫青!!
當初他刺殺燕公子時,此人就在場,沒想到她竟然在那場混亂當中活了下來。
他心頭震動,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八神府的人,總算明白月君為什麼讓他遮蔽骨相了。
似是察覺到了有人凝視,沙發區幾人亦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年輕男子先是懶洋洋的瞥了王玄之一眼,不過當目光流轉到月君和靈狐仙子身上後,似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一些,目光來回在二人身上逡巡,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不要多事,我們走!」
月君面無表情的撂下一句,轉身朝前台走去。
王玄之立即跟上,悄悄瞥了眼身邊的靈狐仙子。
「死鬼,看什麼看?快走啊!」
靈狐仙子笑容燦爛,兩頰燦若桃花,伸手勾著王玄之臂彎,神態親暱。
王玄之心情愈發凝重,和這二人打交道久了,他對二人可謂是了解入骨!
月君愈平靜,靈狐仙子笑的愈燦爛,反而說明她們極度忌憚那人!
那年輕男子究竟是何人?
竟然能讓月君二人忌憚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