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島地勢西高東低,島西是一處壁立千仞的斷崖,崖下礁石嶙峋。
渾濁的海水之下有一口天然岩洞,洞口散發著微弱的幽光,儼然是一處小型辟水結界,將冰冷的海水抵擋在洞外。
「咳咳咳……」
潮濕的岩洞裡,時不時傳來幾聲虛弱的咳嗽聲。
岩洞深處瀰漫著濃濃的藥草氣味,一個扎著髮髻,瞧著僅有十幾歲的藥童正熬煮著一小鍋黑漆漆的湯藥,鍋內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蓋子被灼熱的蒸汽衝擊的不斷晃動,泄出成片成片的絢爛光霧。
藥童見湯藥差不多了,立刻端起小鍋將湯藥傾倒出來。
小鍋此時溫度極高,藥童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臉上一片木訥,機械般地端起湯藥送到一個面目猙獰兇惡的「怪物」面前。
這怪物正盤坐在一副石床上,他的下半身被巨大的白色絲繭包裹著,就像是坐在蛋殼裡似得,上半身赤條條的暴露在空氣里,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不斷長出細細的白色絲線,其狀宛若蠶絲,乍一眼望去,好像他身上披著一層白色絨毛。
他有著一張輪廓柔和、劍眉星目的臉,本該是一張極其俊俏的臉蛋兒,但此刻臉上卻密布著如同蛛網一樣的黑色紋路,眉心處青氣涌動,身上氣息極度不穩,時而強悍,時而跌入谷底。
這怪物,赫然正是消失已久的盧生。
他從藥童傀儡手中接過湯藥,仰頭「咕嘟咕嘟」一口氣將湯藥飲下。
霎時間,他眉心處青氣大盛,體內殘留的捆仙咒的力量與湯藥中瓦解不祥的明淨藥氣廝殺的難解難分,儼然將他的身體當作了戰場。
片刻後,
盧生整張臉都成了鐵青色,張嘴「哇」的噴出一口黑血,眼中閃過驚怒之色。
失敗了!
他飲下的那碗湯藥里的明淨藥氣,敗給了捆仙咒的力量,被消磨的乾乾淨淨。
這已經不知是他第多少次嘗試化解捆仙咒了,投入了不知多少珍貴的靈性資材,皆以失敗告終。
那咒術太詭異粘牙了,透過他的肉身金丹,以因果錨死了他,極是毒辣。
「害我之賊,你必死!!」
盧生大口喘著粗氣,心中已經是恨到了極點。
沒人知道他這段時間過的究竟有多慘,縱觀其一生,都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狗日的賊人竊走了他的肉身金丹,在上面下了咒術,那肉身金丹是他留在這片神話荒漠最珍貴的遺產,關乎他的一場天大謀劃,決不能損失,所以哪怕明知道肉身金丹被捆仙咒的錨定,他也只能提前將之召回。
肉身金丹歸位,使得他一身氣息早已超過這片神話荒漠的承載極限,又不得不使用大蜩化術自鎮己身。
緊接著,魔域的高手就像瘋狗一樣瘋狂撕咬他,逼得他只能提前破繭而出,承受了極大的反噬。
虛弱到極點的他,數次險些死在魔域高手的狙殺當中!
最危險的一次,那幫孫子竟然扛著一口棺材追殺他,棺中就躺著一個天人級的逆行者,隨時準備和他爆了,如果不是他跑的快,那次必死無疑!
盧生是何等人?遭遇這麼多,哪裡能不知道自己是給別人背了黑鍋?
魔域高手追殺的分明就是那個害他的賊人,那賊人直接將因果轉嫁到了他身上,讓魔域高手誤以為他就是目標!
他倒是想解釋,可這種事情哪裡是能解釋的清的,因果都在你身上,你說你沒有?誰信啊!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害他的賊人究竟是誰,魔域高手為何追殺他,弄不清這裡面的事情,他如何破解?
可魔域也壓根兒不給他了解內情的機會啊!
有一次他見追殺自己的人修為不高,風險可控,倒是停下準備和對方聊聊的,結果對方上來就是一個大摔碑手扣他臉上了,門牙都打飛一顆,另一個人賊眉鼠眼的就去搬棺材,要請天人級逆行者出手,他只好落荒而逃。
這種事情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只能說,那害他的賊人太損了,是一點陰德都不準備留,一口氣全梭哈了。
種種窩囊舊事湧上心頭,盧生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上氣息浮動,又開始長毛了,毛孔里的白色絲線就像拉屎似得往出噴,像極了從毛囊里擠出的脂栓。
眨眼間,他身上盡披白毛。
這是大蜩化術的後遺症,此術乃是蟲族當中蠽蟟一族的無上大神通,自封己身時,會將超綱的那部分力量化作靈絲儲存在體內,以此達到壓制修為氣息的目的。
此術本就與人不適配,強行修煉無法收放自如,他又被魔域逼得不得不提前解封跑路,這就導致體內化作靈絲的靈性力量失控,會透過毛孔排出。
「剃毛!」
盧生對著藥童傀儡冷冷下達命令,閉上雙眼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總算平復心腹,而後從芥子袋裡取出一卷輕薄柔軟的獸皮。
他將一縷靈力注入獸皮,霎時,整張獸皮都在發光,上面浮現出細細密密的先秦小篆。
獸皮背面,赫然出現一列大字——
《文考公古事余記》
大約就是一個叫做文考公的人寫的一本關於古代的日記。
獸皮上記錄的內容也極其駁雜,有些還配了圖案,頗有些山海經的意思,不過側重點多是些神仙志怪之流的內容。
盧生用手指摩挲著獸皮古卷右下角一處,這裡記載著一件寶物,叫做「司命璽」,是傳說中大司命的貼身寶物,也是其權柄的象徵。
下面還有配圖,這司命璽乃是一件拳頭大小的猩紅印章,上面有一隻類似於烏鴉一樣的大鳥浮雕。
按照古卷上的記載,這種像烏鴉一樣的鳥叫做司命鳥,乃是已經消失的一種古代神鳥。
也有說法,司命鳥乃是大司命的伴生之物,其降生之時,天現異象,出現司命鳥的投影,後來大司命成為神明後,那司命鳥的投影便具現出來,成了大司命的使者。
嗚嗚!
忽然,放在盧生身邊的一枚玉鑒輕輕震動,上面蕩漾出乳白色的光暈。
盧生放下獸皮,將一縷靈力輸入玉鑒當中,道:「羽化道友,尋我何事?」
與他傳訊的,正是和他私交甚篤,曾經在仙寓山比鄰修行的羽化道人。
「盧道友,你要尋的那件東西有眉目了。」
玉鑒里傳出羽化道人的聲音。
盧生一怔,旋即滲人的臉上湧現出狂喜,忙道:「那司命璽還真在這座島上?」
「是的,盧道友的演算之術依舊這般驚人,推算出所求之事在此,還真就是應在了此地。」
羽化道人大笑,旋即肅容道:「根據我打探的訊息,這司命璽在一個西番飛升者手裡,此人的後人百餘年前曾作為軍官入侵中土,掠奪了一座王府珍藏,這司命璽就在其中,而後被他帶回西番,此人十餘年前歸來後,在家中收藏里的發現了此物。
不過,這西番終究是化外蠻夷,不認得寶物,只知此物有些靈力波動,便將其收了起來。
近期,他的一位後人突破在即,需要大量靈性資材,可惜財力不夠,於是就將家裡的珍藏全都拿了出來,委託給了紫羅蘭拍賣行,準備在三天後進行拍賣。
我透過一些渠道弄到了拍品資訊,裡面就有這枚司命璽,絕對不會弄錯!!」
「好好好,辛苦幾位道友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願盧道友得償所願後,可不要忘了提攜我們這幾個老友一番。」
羽化道人笑了笑,又詢問道:「接下來我們當如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已。」
盧生森然道:「司命璽一出,那個瘋子必然不甘寂寞,盯緊了他,我對什麼司命璽不感興趣,我真正感興趣的,是那個瘋子背後的存在!!」
「沒問題,有盧道友的謀算,此事必成!」
「辛苦諸位,諸位的幫助,盧某必不敢忘,待神話潮汐降臨,必有厚報!」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