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看著眼前熱情過頭、帶著幾分刻意客套的鄰居,心中淡然一笑,連忙抬手輕輕擺了擺。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煩您了。」
「屋子我已經全部收拾乾淨了,一點都不亂,就不勞煩各位費心了。」
他的語氣謙和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生分冷漠,也不會因為初來乍到就卑微討好。
經歷過一世人情冷暖、看透四合院這群極品鄰居的算計與貪婪,蘇白的心境早已遠超同齡年輕人。
區區幾句虛情假意的客套話,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話音落下,蘇白彎腰穩穩端起一旁已經更換妥當的嶄新蜂窩煤。
腳步沉穩,步伐不急不緩,他轉身徑直走回了自己剛剛入住的東廂房。
這間東廂房是街道辦特意為他安排的單人住房,面積不大,卻乾淨整潔、採光通透,在整個四合院裡算是相當不錯的住處。
蘇白進屋之後,隨手將房門虛掩上,留出一道細微的縫隙,既能通風透氣,也能隨時觀察院子裡的動靜。
他走到屋內老舊的生鐵煤爐旁,拿起側邊靠著的爐鉤子。
手腕輕輕發力,熟練地捅開爐子裡殘留的煤灰與燒透的煤渣。
細碎的灰白色爐渣簌簌往下掉落,原本有些微弱的爐火瞬間通透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躥動著,暖意瞬間瀰漫在狹小的房間裡。
隨後,蘇白將手裡嶄新的蜂窩煤穩穩放置在爐火正中央。
新舊煤炭交替燃燒,爐火立刻變得旺盛滾燙,呼呼的火苗不斷升騰,取暖燒水的效果瞬間拉滿。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一口擦拭得鋥亮的黑鐵鍋,穩穩架在爐火之上。
緊接著,他舀了一瓢提前接好的自來水,緩緩倒入鐵鍋中。
清冷的清水撞擊鍋底,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熊熊烈火持續灼燒著鍋底,冰冷的清水很快開始升溫,絲絲熱氣緩緩從水面升騰而起。
這是1958年的深秋,京城的天氣已經徹底轉涼,早晚寒意刺骨。
剛收拾完屋子的蘇白渾身落了一層薄灰,手腳也帶著涼意,燒一鍋熱水洗漱、消殺,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
時間緩緩流逝,爐火持續升溫,鐵鍋內的清水很快沸騰翻滾。
咕嘟咕嘟的沸水聲響徹屋內,大量白茫茫的熱氣噴涌而出,瞬間氤氳了整個房間。
蘇白伸手捏住鐵鍋的木質鍋耳,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鐵鍋從爐火上端了下來,穩穩放在一旁的水泥地面上靜置。
等待水溫稍稍回落,不至於燙壞餐具之後,他轉身從牆角的木櫃裡,拿出自己隨身帶來的碗筷、湯勺、水盆、瓢具等全套生活用品。
這些物件都是他提前置辦的全新用具,乾淨衛生,只是長途搬運過後,難免沾染了些許灰塵。
在這個物資匱乏、衛生條件有限的年代,講究衛生、做好消殺,是杜絕生病、安穩過日子的基礎。
蘇白沒有絲毫敷衍,耐心十足地用滾燙的沸水,一遍又一遍沖刷浸泡著每一件餐具。
從大碗到小碗,從湯勺到水盆,每一處邊角縫隙,他都仔細燙洗到位,徹徹底底做了一遍高溫消毒。
一絲不苟的動作,足以看出他遠超這個年代年輕人的細緻與自律。
就在蘇白專心消殺餐具、打理內務的空檔,院子外突然傳來了清晰且雜亂的腳步聲。
腳步聲錯落不一,輕重有別,聽得出來絕對不是一個人,而是兩三個人結伴而來。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低聲的交談議論,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地飄進東廂房。
原本安靜祥和的小院,瞬間被這陣動靜打破了寧靜。
蘇白動作一頓,抬眸朝著院門垂花門的方向望了過去。
他心中早已瞭然,不用多想,必然是院裡的老住戶聽說來了新鄰居,特意過來探底、看熱鬧。
這四合院的風氣,向來如此,家家戶戶眼皮子淺,最愛窺探新住戶的底細,心裡盤算著能不能拿捏、能不能占便宜。
前世他便是初來乍到太過老實,被這群人摸清了底細,從此被死死拿捏,吃盡了苦頭。
這一世重活一回,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蘇白神色平靜,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從容地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眼看向門外。
三道清晰的人影,一前兩後,穿過古樸的木質垂花門,緩緩走進了中院之中。
走在最正前方領頭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中等,不高不矮,體態端正穩健。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邊角微微磨損的藏藍色工裝褂子,布料普通,卻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方方正正的臉龐,濃黑的眉毛鋒利舒展,五官端正肅穆。
即便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常年管事、身居長者位置沉澱出來的沉穩氣場,自帶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此人正是整個紅星四合院話語權最重、表面大公無私、實則私心最重的中院一大爺,易中海。
易中海這輩子無兒無女,一輩子紮根鍘鋼廠當八級鉗工,工資高、地位高、威望高。
在這四合院裡,他常年把持著鄰里調解、福利分配、住戶管理的所有權力,早已習慣了一言九鼎、掌控全院。
緊隨在易中海身後半步距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精瘦年輕漢子。
這人身材瘦削、四肢修長,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十足的機靈勁兒,也藏著幾分市井油滑。
他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散漫不羈的笑意,渾身帶著一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漫模樣。
不用多說,正是院裡鼎鼎有名的傻柱,何雨柱。
傻柱為人衝動易怒、嘴碎手快、熱心腸卻沒腦子,一輩子被易中海PUA拿捏,甘願當牛做馬,補貼秦淮茹一家老小。
隊伍的最後方,跟著一位和蘇白年紀相仿的年輕小伙。
他長相周正耐看,五官規整,底子不差,奈何精氣神徹底垮掉了。
眉眼之間滿滿都是揮之不去的頹喪與懶散,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沉沉,毫無年輕人該有的朝氣。
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始終耷拉著腦袋,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青石板地面,絲毫不敢抬頭看人。
這便是賈家的獨子,賈東旭。
賈東旭好吃懶做、遊手好閒、自私自利,一輩子怕老婆、啃父母、混日子,是院裡出了名的懶漢廢人。
短短一眼掃視,蘇白便將三人的模樣、神態、氣場盡收眼底,心中瞭然無比。
對於這三個四合院的核心人物,他實在太過熟悉,前世糾纏半生,恩怨糾葛歷歷在目。
「聽說咱們院裡新搬來一個住戶?」
「就住在最東邊的東廂房是吧?」
「人呢?趕緊出來讓我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