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向所長的親侄子。
旁人提起這個身份的時候,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慎重。
向所長在這片區域威望極高,人脈盤根錯節,是街坊鄰里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人物。
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能攀上向所長這層關係,在四合院裡乃至周邊片區,都算得上是有了一層堅實的靠山。
有人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開口勸解。
你要明白,這位向所長,可是和你有著過命的深厚交情。
當年風風雨雨的歲月里,二人彼此扶持,數次在危難之中相互搭救,這份情誼早就超越了普通的熟人關係。
如今他的侄子不遠千里來到這裡落腳,本就是沖著這份交情前來投奔。
按照人情世故來講,你本該盡心盡力悉心照料,拿出十二分的熱情與周到。
可你倒好,僅僅因為住房分配的這件小事,就暗自心生芥蒂,滿臉的不痛快。
勸誡的人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靜下心好好想一想,若是你此刻的態度與心思被外人傳揚出去。
院子裡的街坊四鄰,單位里的同事工友,所有人都會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
到那個時候,旁人會如何看待你的為人處世?
又會如何評價你對待老友親屬的態度呢?
易中海站在原地,聽完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勸說,臉上原本緊繃的神情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糾結,有懊惱,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尷尬。
他的嘴唇輕輕翕動著,似乎想要開口辯解幾句,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斟酌再三,來回猶豫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把到了喉嚨口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整個屋子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燭火在空氣中輕輕搖曳。
一旁端坐的聾老太太看著易中海這番模樣,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老太太年紀大了,一輩子見慣了世間人情冷暖,眼神通透又銳利。
她的語氣平緩淡然,帶著一種歷經數十年風雨滄桑之後獨有的沉穩與洞悉。
現如今,你心裡真正該放在心上、用心去管束教導的人,是傻柱和賈東旭這兩個年輕後生。
這兩個孩子都是院裡看著長大的,性子各有優缺點,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定會闖出禍事。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先說傻柱吧。
傻柱為人本性不壞,心底善良仗義,手腳也勤快能幹,在軋鋼廠食堂當廚師,手藝更是整個廠區都數一數二的好。
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脾氣太過火爆急躁,做事向來憑一腔熱血,頭腦容易發熱。
行事從來不會深思熟慮,說話也直來直去,不懂得拐彎抹角,很容易就得罪人。
若是你這個院裡輩分最高、最有威望的長輩再不加以約束和管教。
任由他這般肆意妄為下去,早晚有一天,他會因為自己衝動莽撞的性子,招惹出天大的麻煩。
到那個時候,就算眾人想要出手幫忙收拾爛攤子,恐怕都為時已晚。
說完傻柱,老太太話鋒一轉,說起了另外一個人。
再說說賈東旭。
賈東旭是你一手帶出來的親徒弟,從剛進廠懵懂無知的毛頭小子,到如今能獨當一面的工人,全靠你悉心栽培。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份師徒情分沉甸甸的,容不得半點敷衍。
你平日裡一定要多為他操心,多盯著他的一言一行。
不光要傳授他謀生的手藝,更要教導他做人的道理,教會他如何審時度勢,如何安穩立足。
務必要把這個徒弟完完整整教好,讓他走正路,行正事。
老太太頓了頓,端起手邊溫熱的粗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茶水清冽,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夜裡的幾分寒涼。
最後再說說新來的那個蘇白。
提到蘇白這個名字,老太太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語氣也依舊平淡。
對於這個突然住進前院的年輕人,你暫且先按兵不動。
靜下心來慢慢觀察幾日,仔細摸清楚他的脾氣秉性、行事風格以及來路底細。
千萬不要憑著一時的主觀臆斷,急著去做任何針對他的舉動。
貿然行事,不僅容易得罪人,還會平白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易中海聽完聾老太太這一番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的叮囑之後,整個人坐在木椅上久久沒有動彈。
他雙肩微微下沉,整個人彷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屋內擺放著一支老式紅蠟燭,燭火靜靜燃燒。
忽然之間,燭芯處傳來「啪」的一聲輕響,跳動起一點明亮的燈花。
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光影不斷晃動。
將易中海投射在土牆上的身影映照得時而高大,時而瘦小,扭曲晃動不定。
他緩緩低下頭顱,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一雙手上。
這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掌心和指腹布滿了層層疊疊的老繭。
因為常年和機械、機油打交道,手上還沾染著洗不徹底的油漬,粗糙又厚實。
他望著這雙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不停。
漫長的沉默持續了許久,屋子裡除了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再無其他動靜。
良久之後,易中海才緩緩挺直腰背,從坐了許久的木椅上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樸素的粗布衣衫,對著面前的聾老太太微微欠身行禮。
老太太,天色已經不早了。
夜深露重,您年紀大了身子骨經不起熬夜,還是早點躺下歇息吧。
我這邊就不多打擾您了,我先起身回自己住處去了。
聾老太太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她緩緩合上雙眼,神態悠然,那模樣彷佛在無聲地示意。
我本就該早早安睡,倒是你,深夜到訪,攪擾了我的清靜。
易中海明白老太太的心思,不再多言。
他放輕了腳步,生怕走動的聲響打擾到閉目休養的老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屋門邊,伸出手,輕輕握住老舊的木門把手。
緩慢地拉開房門,又在踏出屋子之後,小心翼翼地將木門重新合攏。
「吱呀」一聲輕響過後,房門嚴絲合縫地關上,隔絕了屋內搖曳的燭光。
易中海獨自站在後院空曠的院落之中。
皎潔的月光如水一般傾瀉而下,鋪滿了整片院子,地面泛著一層清冷的銀輝。
他微微揚起頭顱,抬眼望向頭頂上方那一片幽深遼闊的夜空。
夜幕漆黑如墨,點綴著零零散散的星白,靜謐又深遠。
他就這麼佇立在月光之下,一動不動,彷佛整個人都和這寂靜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目光望向中院的方向,他能清晰看到,賈家居住的屋子,燈火依舊未曾熄滅。
只是屋內的燈光被刻意調至最昏暗的狀態,朦朦朧朧的光暈從窗紙縫隙里透出來。
賈家一大家子人,此刻就擠在中院西廂房之內。
西廂房被隔成了里外兩個小隔間,空間本就十分狹小逼仄。
裡間的臥房,是賈東旭和妻子秦淮茹平日裡休息居住的地方。
外間的小屋,則分給了賈東旭的母親賈張氏,還有年幼的孫子棒梗居住。
一家四口人,硬生生擠在這兩間面積不大的屋子裡面。
房間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老舊家俱,木桌、木椅、木箱、床鋪、矮凳層層疊疊。
大大小小的物件把整個屋子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找不到多餘的空隙。
人在屋子裡面走動,就連正常轉身都顯得格外困難,一舉一動都束手束腳。
外間的床榻之上,賈張氏早已躺臥在了被窩之中。
她將厚實的粗布被子往上拉扯,一直拉到胸口的位置,牢牢護住自己的身子。
雙眼緊緊閉在一起,看似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
可她的嘴巴卻始終沒有停下,嘴裡低聲絮絮叨叨,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心事。
過了片刻,賈張氏猛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底精光一閃。
她側過身子,將腦袋轉向裡屋的方向,故意抬高了一點音量開口喊話。
東旭,你先別睡,我有件要緊的事情,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裡屋之內,賈東旭正斜斜地半靠在床頭的木板上。
他指尖夾著一支廉價的紙菸,菸頭燃起裊裊淡淡的青煙。
煙霧緩緩升騰,在狹小的房間裡慢慢散開。
聽到母親賈張氏的呼喊聲,賈東旭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揚聲做出回應,語氣帶著幾分慵懶。
媽,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啊?你說吧,我聽著呢。
賈張氏在床上再次翻了一個身,整個人完全面朝著裡屋的方向。
她壓低了說話的音量,可話語之中的態度卻十分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一定要牢牢記在心裡。
從今往後,你必須離前院新來的那個蘇白遠上一些。
沒事不要主動上前搭話,更不要和他走得過於親近。
賈東旭聽到這番叮囑,夾著香菸的手指驟然一頓。
他臉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心中滿是疑惑,不明白母親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媽,你怎麼突然平白無故說出這種話來?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我刻意疏遠蘇白啊?
賈張氏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她說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篤定。
你不需要追問緣由,也不用多想別的事情。
你只需要安安穩穩聽我的安排,照著我說的去做就足夠了。
賈張氏頓了頓,繼續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算計。
今天白天,你師父易中海在院子裡露面的時候,那一臉難看的神色,你難道就沒有親眼看到嗎?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當著所有人的面沒有說出半句抱怨的話語。
但是以我活了大半輩子的眼力來看,他的心裏面,必然是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
你可千萬不要傻乎乎地往前湊,主動去和蘇白打交道。
萬一被你師父看在眼裡,惹得他心中更加不悅,那對你可沒有半點好處。
賈東旭聽完母親的分析,輕輕吐出一口煙圈。
白色的煙圈在空中緩緩飄散開來。
他臉上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只覺得母親太過小題大做。
媽,我看你實在是想得太多了。
今天我師父不過就是路過院落,隨口詢問了幾句相關情況而已。
就這麼一點小事,哪裡至於讓他心生不滿,鬧得心裡不痛快呢?
你這心思,未免也太過縝密多疑了一些。
我看就是你整日胡思亂想,把簡單的事情都想複雜了。
我想得多?
她冷哼一聲,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東旭啊東旭,你跟著易中海學手藝、處關係這麼多年了。
朝夕相處這麼久,你到現在還摸不透你師父是什麼樣的性子嗎?
我實話跟你講,你師父這個人,心思深沉內斂,從來不會把喜怒哀樂直白地擺在臉上。
他的心胸,說寬廣也算得上寬廣,可若是真的計較起來,心眼也小得很。
這一次,那位向所長的侄子一來,就直接分到了整整四間寬敞的住房。
這麼大的住處,整個四合院裡多少人眼紅羨慕。
你師父心裡一向看重院裡的住房分配,如今眼睜睜看著旁人占了這麼好的位置。
他的心裏面,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想法,怎麼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你別再犯傻了,一門心思往前湊。
若是到最後,讓你師父誤以為你和新來的蘇白走得過分親近。
到那個時候,他心裡記恨上你,暗地裡給你使絆子。
吃虧受罪的人,可就是你自己,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賈東旭聽完母親這一番層層剖析的話語,臉上不以為然的神色徹底消失了。
他臉上的神情接連變化,從最初的不在意,慢慢變成了凝重與猶豫。
他不再繼續抽手中的香菸,抬手將燃燒的菸捲湊到床頭擺放的粗瓷菸灰缸里。
指尖微微用力,將菸蒂徹底掐滅,斷絕了煙火。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側躺著的妻子秦淮茹。
秦淮茹此刻也正好抬著頭,目光落在賈東旭的臉上。
四目相對,兩人彼此對視了短短一瞬。
夫妻二人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顧慮與不安。
二人默契地選擇了沉默,誰都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
賈張氏見到兒子終於聽進去了自己的勸告,滿意地撇了撇嘴。
好了,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夜深了,我現在困意上來了,準備睡覺了。
話音落下,賈張氏乾脆利落地再次翻身。
她一把扯過厚實的棉被,直接將整顆腦袋都蒙在了被子裡面。
做完這一連串動作之後,她便緊閉嘴巴,再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裡屋和外間瞬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安靜之中。
萬籟俱寂之下,唯有外間床榻上,年幼的棒梗發出一陣陣均勻又輕柔的鼾聲。
稚嫩的呼嚕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此起彼伏,聽著格外清晰。
賈東旭重新向後倚靠在冰冷的床頭木板上。
他雙眼圓睜,目光直直地望向頭頂斑駁老舊的屋頂天花板。
整個人一動不動,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沉默不語。
腦海之中不斷回放著母親方才說過的每一句話,反覆斟酌其中的利害。
秦淮茹看著丈夫心事重重的模樣,心中也跟著七上八下。
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拉扯了一下賈東旭身上的衣袖。
壓低了嗓音,用溫柔又小聲的語氣勸慰道。
別再胡思亂想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天色已經很晚了,趕緊閉上眼睛休息吧。
賈東旭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低低應了一聲。
嗯。
他伸手拉過一旁的棉被,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他的雙眼,卻依舊睜得大大的,絲毫沒有睡意。
目光空洞地望著上方,輾轉反側了許久,眼皮始終無法合攏。
秦淮茹輕輕側過身子,將後背朝向了身旁的賈東旭。
她同樣沒有絲毫睡意,一雙眼睛也睜得圓圓的。
月光透過糊著白紙的木格窗戶,淺淺地照射進屋內。
清冷的光線落在牆面之上,照亮了一大片泛著灰白的牆皮。
秦淮茹望著那一片被月光點亮的牆壁,眼神飄忽不定。
她的心底思緒萬千,各種各樣的念頭交織在一起,不知道究竟在思索著什麼。
整座四合院的中院,就這般籠罩在一片壓抑又靜謐的氛圍當中。
畫面一轉,視線來到四合院的前院。
前院東側的廂房之內,燈火通明,和中院的昏暗截然不同。
這間寬敞整潔的屋子,如今是蘇白暫時居住的地方。
蘇白此刻正盤膝端坐在鋪著粗布褥子的木板床上。
他的身前平整地攤放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物件。
這些東西,全都是他剛剛從已故二叔留下的遺物之中一一翻找出來的。
此刻的蘇白,一雙眼眸亮得如同夜幕之中最耀眼的兩顆星白。
眼底閃爍著激動、驚喜與亢奮的光芒。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咧開了大大的弧度,幾乎快要咧到耳根的位置。
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整個人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在來到這個年代、住進這座四合院之初,蘇白心裡一直認定。
自己如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身上空空如也。
口袋裡乾淨得要命,簡直比自己的臉面還要光潔,沒有一分多餘的錢財。
可就在他耐著性子,將二叔遺留下來的所有物件逐一清點、仔細翻看之後。
眼前出現的一切,直接讓蘇白整個人都徹底看呆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本封面是大紅色外皮的銀行存摺。
目光緊緊鎖定在存摺扉頁的數字之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標註的存款數額。
整整五千元!
當五千元這個數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蘇白只覺得心臟猛地一跳。
劇烈的喜悅衝擊著他的心神,連帶著捧著存摺的雙手,都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他穿越到這個物資匱乏、錢財格外珍貴的年代,心裡最擔憂的就是生計問題。
如今突如其來的巨款,瞬間打消了他所有的顧慮。
蘇白的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前世的生活。
前世的他,不過是一名剛剛走出大學校園的應屆畢業生。
踏入社會沒多久,手頭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別說一次性擁有五千元這樣一筆巨款了。
他個人銀行卡裡面的存款數額,從來都沒有突破過五位數。
在那個物價飛漲的現代社會,五千元都算得上一筆不小的數目。
而放在當下這個七十年代,五千元所代表的價值,更是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蘇白心裡清清楚楚地明白這個年代的物價水平。
如今市面之上,一分錢就可以買到一顆香甜的水果糖。
區區一毛錢,就能夠在街邊的小館子裡面,吃上一碗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麵條。
物價低廉到了極致,貨幣的購買力更是強悍到難以想像。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手握整整五千元存款,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從今往後,徹底擺脫了窮困潦倒的處境。
意味著他在這座城市裡,擁有了安身立命、從容生活的資本。
意味著他不用再為一日三餐、柴米油鹽這些最基本的生計問題日夜發愁。
這一筆錢,放在普通工人家庭之中,恐怕是一家人省吃儉用十幾年,都未必能夠積攢下來的財富。
巨大的幸福感與爽快感,從心底油然而生,充斥著蘇白的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情緒。
雙手捧著這本珍貴的紅皮存摺,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睜大眼睛,仔細核對上面的每一個字跡、每一組數字。
再三確認自己絕對沒有看錯,存摺上的金額確確實實是五千元整。
做完反覆的核對之後,他才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
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將這本存摺放到床鋪一旁穩妥的位置上。
存摺的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沓厚厚的現金。
一沓沓紙幣都用結實的牛皮橡皮筋緊緊綑紮在一起,碼放得整整齊齊,條理分明。
紙幣的面額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有市面上流通最廣、票面最大的十元面額「大團結」紙幣。
有顏色沉穩的五元紙幣,圖案精緻的兩元紙幣,還有日常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元紙幣。
大大小小不同面值的鈔票交錯疊放,滿滿當當堆了一大摞。
蘇白粗略在心裏面估算了一下,單單這一沓現鈔,加起來的數額,就足足有九百多塊錢。
除了這些日常流通的現金之外,旁邊還有一個密封完好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面裝著的,是二叔離世之後,相關部門發放下來的五百元撫恤金。
把存摺之外的所有現款全部匯總到一起計算。
光是手中可以隨時取用的現金,數額就達到了一千四百多塊。
一千四百多塊現錢,在這個年代,足以讓無數人羨慕不已。
蘇白伸出雙手,將這一沓沉甸甸的現金全部聚攏到一處。
兩隻手掌合力將整摞鈔票托舉起來,輕輕向上掂了掂分量。
厚厚的一沓鈔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觸感十分真實。
這份實打實的厚重感,順著指尖一路蔓延,緩緩傳遞到胸膛深處的心窩之中。
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安穩與富足。
這種手握財富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讓蘇白愛不釋手。
他又緩緩低下頭,把一沓嶄新的鈔票湊到自己的鼻尖下方。
輕輕吸氣,細細地嗅聞起來。
嶄新的紙質鈔票,散發著一股獨有的、清淡雅致的油墨香氣。
這種純粹又乾淨的味道,是後世那些流通已久、沾染了各種氣味的紙幣所不具備的。
在前世繁華的現代生活里,他幾乎再也聞不到這樣純粹的油墨清香。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味,手中握著實打實的巨款。
蘇白只覺得心中暢快無比,整個人的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不過,存摺和現金帶來的驚喜,還遠遠沒有結束。
真正讓蘇白眼前一亮,心中狂喜不止的寶貝,還藏在二叔的遺物當中。
他從一堆雜物裡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薄薄的淡黃色小紙片。
這張紙片看起來不起眼,卻是當下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緊俏好物。
紙片正中央,用工整的宋體字印刷著一行清晰的文字:鳳凰牌腳踏車購買券。
紙張之上,鮮紅的官方公章印記清晰醒目,印章紋路完整清晰。
券面側邊的專屬編號一筆一划印刷工整,數字排列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塗改痕跡。
蘇白捏著這張薄薄的腳踏車票,指尖都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熱。
在這個出行基本全靠步行,少數人家擁有腳踏車的年代。
一輛鳳凰牌名牌腳踏車,就是妥妥的「三大件」之一。
是無數普通老百姓夢寐以求的大件奢侈品。
尋常人家就算攢夠了買車的錢款,若是沒有對應的購買票券,也只能望而興嘆。
有錢都沒地方買車,由此可見各類工業票券的珍貴程度。
一張正宗的鳳凰牌腳踏車票,在私下裡流轉的價格被炒得極高。
就算是有錢有勢的人,想要弄到一張正規車票,也要耗費不少人脈與精力。
如今這樣一張珍貴無比的腳踏車票,就安安穩穩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蘇白捏著車票,反覆打量,越看心中越是歡喜。
有了這張車票,再加上自己手頭充足的現金。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嶄新鳳凰牌腳踏車。
往後出門辦事、走街串巷,再也不用依靠雙腳長途跋涉。
騎著嶄新的名牌腳踏車穿行在街巷之中,別提有多風光體面了。
想到這裡,蘇白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
穿越到這個年代之後所有的不安、焦慮與忐忑,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手握五千元存款、一千四百多塊現金,還有一張稀缺的鳳凰牌腳踏車票。
如今的他,既有存款兜底,又有現錢周轉,還有讓人羨慕的大件票券。
在這座四合院裡,乃至整片居民區之中,他都算得上是家底豐厚的人物。
往後的日子,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悠閒自在、富足安穩地生活下去。
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行事,也不用為了柴米油鹽精打細算、四處奔波。
巨大的滿足感與爽感,將蘇白整個人徹底包裹。
他坐在柔軟的被褥之上,看著眼前一件件價值不菲的物件。
眼底光芒熠熠,心中樂開了花,嘴角的笑意始終無法收斂。
窗外的月光靜靜灑落,屋內燈火暖融融的。
寬敞的房間,安穩的住處,豐厚的家底,珍貴的票券。
眼下擁有的一切,都讓蘇白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他知道,從清點完這些遺物的這一刻開始。
自己在這個陌生年代的人生道路,已經徹底走向了安穩順遂、衣食無憂的全新方向。
四合院裡其他人暗自的揣測、提防與算計,在絕對的實力和豐厚的家底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背靠雄厚的財富資本,手握稀缺物資憑證,完全有底氣從容應對周遭所有的人和事。
蘇白慢慢將所有的錢鈔、存摺、票券分門別類,仔細整理妥當。
然後一一放進提前準備好的堅固木盒之中,妥善收納起來。
每一個動作都做得細緻又謹慎,臉上始終掛著輕鬆愉悅的笑容。
屋外夜色深沉,院落里一片寂靜。
中院賈家一家人各懷心事,輾轉難眠。
後院易中海佇立月下,思緒紛亂,憂心忡忡。
整座大雜院之內,人人都有著各自的算計與煩惱。
唯有前院東廂房裡的蘇白,心中一片明朗暢快。
坐擁財富,手握機遇,前路一片光明坦蕩。
他輕輕合上木盒,將盒子放到床鋪內側隱蔽又安全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渾身都透著一股輕鬆愜意,連日來積壓的疲憊一掃而空。
蘇白靠在床頭,抬頭望向窗外皎潔的月色。
嘴角依舊噙著一抹暢快的笑意,心中滿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
這個夜晚,對於四合院裡絕大多數人而言,是糾結、思慮、輾轉難眠的一夜。
可對於蘇白來說,這卻是穿越之後,過得最踏實、最舒心、也最暢快的一個夜晚。
豐厚的家底為他撐起了底氣,珍貴的票券為他增添了便利。
從今往後,他在這座年代氣息濃厚的四合院裡,註定要活出不一樣的精彩人生。
而中院、後院那些暗自揣測、暗中提防的鄰里們,暫時還沒有人知道。
這個剛剛搬入院中的年輕後生,早已手握旁人望塵莫及的財富與資本。
一場無形的格局變化,正在這座老舊的四合院裡,悄然拉開序幕。
夜色漸深,月光依舊溫柔地籠罩著整座院落。
屋內的燭火與燈火漸漸趨於平穩,唯有人心之中的波瀾,還在不停翻湧。
有人憂愁,有人算計,有人忐忑,而有人,早已手握底牌,靜待花開。
蘇白閉上雙眼,嘴角含笑,帶著滿心的歡喜與安穩,準備迎接嶄新的明天。
他清楚地知道,擁有了如今的家底,往後的每一天,都會過得從容自在,順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