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煤油燈光線搖曳,將不大的屋子映照得暖融融的。
蘇白抬手捏著那張嶄新的腳踏車票,緩步走到燈盞正下方。
他把票據湊到光亮處,翻來覆去仔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壓抑不住的笑意,在心底層層翻湧,差一點就當場笑出聲來。
身處物資匱乏、處處憑票供應的年代,一張腳踏車票的分量,外人根本難以想像。
在當下這個年月里,一輛嶄新的二八加重腳踏車,地位堪比後世家家戶戶購置的私家小汽車。
就算手裡攥著大把現金,若是沒有對應的專屬票據,也只能望車興嘆,壓根沒辦法買到。
蘇白萬萬沒有想到,已故的二叔,竟然特意為他留下了一張珍貴無比的腳踏車票。
這般天降機緣,簡直就等同於天上往下掉餡餅,好運來得猝不及防。
清點完這張含金量十足的腳踏車票,接下來一沓各式各樣的日用票據,更是讓蘇白大開眼界。
他將一摞花花綠綠的票據盡數攤在桌面之上,目光掃過,心中滿是驚嘆。
一沓全國通用糧票,累計總量足足有兩百多斤。
另有近三百斤京城本地糧票,兩種糧票分門別類,厚厚地疊在一起。
蘇白耐著性子,一張一張清點核對,前後認認真真數了兩遍,才徹底確認清楚數目。
民以食為天,在糧食嚴格管控的年代,糧票就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清點完糧票,他又拿起一旁的油票細數。
全部油票折算下來,約莫有三斤左右。
按照平日裡節儉的用量來算,這些食用油,足夠他踏踏實實吃上好幾個月。
緊隨其後的煙票,數量同樣十分可觀。
裡面包含一張甲等煙票,外加三張乙等煙票。
蘇白心裡門兒清,甲等煙票檔次極高,能夠兌換中華、牡丹這類市面難尋的高檔香菸。
乙等煙票則可以兌換大前門、大生產這類大眾喜愛的平價捲菸。
手裡這幾張煙票加在一起,儲量充足,足夠他慢悠悠抽上大半年之久。
除了糧、油、煙這些剛需票據之外,桌上還散落著不少零碎票證。
肥皂票、火柴票、煤票,一樣不缺,零零散散堆了小半桌。
這些都是日常生活里每天都要用到的物件,實用性拉滿。
蘇白逐樣翻看,目光一點點掃過整堆票據,神色漸漸變得若有所思。
他很快發現了一處明顯的空缺。
整批遺物票據之中,偏偏缺少了肉票、副食票、糖票,還有人人爭搶的布票。
這幾類票據,在當下可是最緊俏、最搶手的物資憑證。
蘇白盯著眼前的票證堆,凝神思索了許久。
心底漸漸生出幾分清晰的猜測。
想來二叔生前,多半是把肉票、布票這類稀缺票據,或是轉手送給了旁人,或是拿去置換了其他急需的東西。
並非是二叔有意剋扣,而是這些緊俏好物,最終並沒有留下來。
想通其中關節,蘇白不再糾結此事。
他動手開始規整眼前的錢財與票證。
他把現金和存摺歸攏到一處,仔細疊放整齊。
各類票據按照用途、種類逐一划分開來。
分好類別之後,他取來細細的橡皮筋,將每一類票據分別綑紮牢固。
一捆捆票證碼放得整整齊齊,隨後全部收進隨身的帆布包里。
做完這一系列收納工作,屋內的雜物基本整理妥當。
蘇白的視線,自然而然轉移到了房間牆角處。
那裡立著兩隻樣式古樸的樟木箱子,箱體紋理清晰,做工紮實。
兩隻箱子全都上了銅鎖,鎖具嚴絲合縫。
好在開啟箱子的鑰匙,早已在二叔的遺物之中一併找到。
蘇白拿起冰涼的銅鑰匙,邁步走到箱子跟前,緩緩蹲下身來。
他將鑰匙精準插進鎖孔,手腕輕輕發力,順勢一轉。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響動在安靜的屋內響起,箱鎖應聲而開。
蘇白伸手,緩緩掀開厚重的箱蓋。
一股醇厚綿長的樟木清香,瞬間撲面而來,縈繞在鼻尖四周。
清新的木香驅散了屋內的沉悶氣息,聞起來格外舒心。
第一個樟木箱內,整齊擺放著二叔生前穿過的各類衣物。
幾件洗得微微發白的中山裝,疊放得四四方方,稜角分明。
兩件厚實的老式棉襖,平整地鋪在衣物上層。
底下還擺放著好幾套貼身換洗的內衣褲,件件乾淨整潔。
箱子最里側,疊放著兩床厚實的被褥。
看得出來,被褥都經過仔細晾曬,觸手乾爽柔軟,沒有半點潮氣。
蘇白隨手拿起一件中山裝,放在身前打量端詳。
衣服的面料質感上乘,雖然穿著年頭不短,色澤略顯陳舊。
但布料完整,沒有破洞、沒有磨損,清洗過後依舊可以正常穿著。
他湊近衣物輕嗅,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肥皂清香,完全沒有儲物久了產生的霉味。
看著這些帶著故人氣息的衣物,蘇白心中毫無牴觸。
在他看來,二叔是至親長輩,長輩留下的東西,自己拿來使用理所應當。
與其花錢再去添置新衣,不如物盡其用,也算是念著一份親情。
收拾好第一個箱子,蘇白將目光投向旁邊第二隻樟木箱。
這隻箱子的鎖具構造,比第一隻要複雜不少。
他擺弄了好一陣子,費了不少力氣,才順利將鎖開啟。
當箱蓋徹底掀開的那一刻,蘇白整個人瞳孔驟縮,當場看直了眼睛。
箱內的物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滿滿當當都是好東西。
箱子正中央,整整齊齊疊放著兩件制式標準的軍大衣。
純正的草綠色面料,經典雙排扣設計,領口搭配蓬鬆厚實的毛領。
大衣的布料緊實厚重,觸手堅硬,質感堪比護身的盔甲。
蘇白伸出手,將上面一件軍大衣取出來,輕輕向外一抖。
大衣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粗略估算下來,少說也有好幾斤重。
這件軍大衣儲存得近乎完美,品相堪比全新。
領口的白色絨毛蓬鬆潔白,從頭到腳找不到一絲磨損的痕跡。
表面的金屬紐扣鋥光瓦亮,光亮如新,看得出來幾乎從來沒有上身穿過。
疊在下方的第二件軍大衣,品相稍遜一籌,明顯是日常穿過的物件。
不過整體依舊儲存完好,僅僅只是領口位置,有一點點淡淡的發黃痕跡。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瑕疵。
兩件軍大衣的下方,並排擺放著兩雙黑色牛皮皮鞋。
鞋面是上等牛皮打造,鞋底採用加厚橡膠材質,紋路清晰,耐磨防滑。
蘇白彎腰將皮鞋取在手中,翻看鞋碼、比對尺寸。
一番比對下來,他驚喜地發現,鞋子的尺碼和自己的腳型剛剛好。
穿在腳上必定合腳,不用費心修改。
他把皮鞋輕輕放在地面,看著眼前的軍大衣與新鞋,心中感慨萬千。
二叔這哪裡是留下遺物,分明是提前為自己把整個冬天的禦寒穿戴,全部準備得妥妥噹噹。
蘇白拎起那件嶄新的軍大衣,舉在身前來回比劃。
屋內沒有鏡子,他便側身對著窗戶的玻璃倒影,打量自己的身形輪廓。
此刻夜色深沉,玻璃倒影朦朦朧朧,看不清細緻模樣。
可單看那挺拔利落的穿搭輪廓,就讓他心底美滋滋的,滿是歡喜。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遠方,他忍不住開始暢想過往與未來。
二叔當年一身榮光,若是沒有早早轉業授銜,繼續留在崗位上打拼。
憑藉二叔的能力與資歷,如今的身份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到那時,自己說不定也能跟著沾光,穿上威風的將官制服。
再蹬上嶄新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行走在熱鬧的南鑼鼓巷街巷之中。
憑著家世與底氣,在這片地界混出一個「東爺」的響亮名號。
腦補出種種有趣的畫面,蘇白忍不住自顧自地輕笑出聲。
一番暢想過後,他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將軍大衣、皮鞋一件件放回箱內。
仔細擺放整齊,隨後合上箱蓋,重新將銅鎖鎖牢,把鑰匙妥善收進衣兜。
接連收拾清點大半日,所有遺物都整理完畢。
蘇白終於得以歇口氣,渾身都透著幾分慵懶。
他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大前門香菸。
指尖捻著火柴,輕輕劃燃,點燃菸捲。
他向後舒展身體,後背穩穩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裊裊青煙緩緩升騰,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飄散開來。
吞雲吐霧之間,連日忙碌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的目光下意識抬升,落在了牆面正中的相框上。
相框裡鑲嵌著一張黑白老照片,正是已故二叔的留影。
照片中的二叔,身著筆挺的公安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剛毅,五官輪廓立體分明。
仔細比對下來,蘇白不得不承認,自己和二叔的長相,的確有七八分相似。
目光定格在黑白照片之上,蘇白的心頭,漸漸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位血脈相連的至親長輩,自己從前從未有過一面之緣。
可對方卻在離世之後,將房產、積蓄、票證、衣物,幾乎所有身家,全都盡數留給了自己。
這份毫無保留的饋贈,這份跨越生死的牽掛,沉甸甸壓在心底,讓人暖意翻湧。
蘇白看得入了神,整個人沉浸在複雜的情緒之中。
變故,就在此刻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掛在牆上的木質相框,沒有任何外力觸碰,竟然憑空消失不見。
就那樣在眼皮底下,徹底沒了蹤影。
變故突生,蘇白手中夾著的香菸,應聲掉落在地面。
他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般,猛地從木椅上彈起身來。
起身的力道過猛,身形踉蹌了幾下,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方才懸掛相框的那片牆面。
光潔的牆壁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鐵釘,靜靜留在原處。
相框連同裡面的照片,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從一開始,就從未存在過。
蘇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下意識用力眨了眨雙眼。
又抬起手掌,使勁揉搓了幾下眼皮。
再次睜眼望去,牆面依舊還是那面牆面,沒有絲毫變化。
詭異的一幕,真實地發生在了自己眼前。
「怎麼回事?好好的相框,怎麼突然不見了?」
蘇白嘴唇微動,低聲喃喃自語,語氣飄忽,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安靜的屋內,只有他自己的低語聲輕輕迴蕩。
還沒等他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另一股異樣的感覺,驟然席捲全身。
一陣細密的酥麻之感,猛地從尾椎骨位置竄起。
那股感覺宛如一道遊走的電流,順著脊椎經脈一路向上飛速攀升。
電流疾馳,徑直衝向頭頂的百會穴。
轉瞬之間,整個頭皮都開始發麻,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蘇白的四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錮,整個人定在原地,連抬手、邁步都做不到。
那股奇異的酥麻感在腦海之中轟然炸開,感官徹底脫離了現實軀體。
他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意識彷佛不斷下沉,墜入了一片未知的領域。
周遭不再是熟悉的房屋牆壁、煤油燈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混沌朦朧的奇異空間。
四周沒有天地界限,沒有日月星白,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蘇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調動感知。
他先是緩緩閉上雙眼,平復翻湧的心緒。
片刻之後,再次睜開「視線」。
這一次,他徹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的意識,竟然置身在了一個無比廣袤、看不到邊際的巨大獨立空間之內。
這片空間霧氣氤氳,灰濛濛的氣流緩緩流動,神秘而又未知。
空間內部平整開闊,地面堅實,一眼望不到盡頭。
明明身處陌生之地,蘇白的心底,卻沒有滋生過多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欣喜。
他嘗試著調動意識,在這片巨大的空間之內「走動」。
念頭一動,意識身形便隨之移動,行動自如,不受半點束縛。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是相框消失帶來的異變嗎?」
蘇白在心底暗自發問,思緒飛速轉動,梳理著前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從清點二叔留下的各類票證、衣物、軍大衣,再到端詳牆上的老照片。
直到相框憑空消失,隨後電流竄體,意識離體墜入這片混沌空間。
一環扣一環,所有變故串聯起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想來二叔留下的這張照片與相框,根本就不是尋常遺物。
這是一件隱藏著秘密的奇物,一直蟄伏至今。
直到今日被自己長時間注視,才徹底觸發了隱藏的能力。
進而打通壁壘,讓自己的意識,進入了這個獨一無二的神秘空間。
蘇白操控著意識身形,在廣闊的空間之內四處探查。
這片空間內部十分乾淨,此刻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雜物。
但單憑這無邊無際的體量,就足以讓人震撼不已。
在物資緊缺、寸土寸金的年代,這樣一處獨立的隨身空間,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有了這片空間,日後不管是存放錢財、票證、糧食,還是收納衣物、物資。
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安全穩妥,再也不用擔心失竊、受潮等問題。
想到這裡,蘇白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爽快感。
接連收穫腳踏車票、海量糧票油票、嶄新軍大衣、牛皮皮鞋。
如今更是意外覺醒了一個逆天的隨身神秘空間。
短短一日之內,好運接踵而至,驚喜層層疊加。
二叔留下的這份遺產,遠比表面看上去的還要珍貴百倍千倍。
蘇白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細細感知這片空間的規則。
他嘗試著調動意念,想要將屋外的物件移入空間之中。
隨著念頭升起,一股柔和的吸力隨之產生。
屋內地面的香菸、散落的火柴,緩緩懸空而起。
下一瞬,便穩穩出現在了混沌空間的地面之上。
嘗試成功!
蘇白心中大喜,再次運轉意念。
帆布包里的票證、現金、存摺,一件件被隔空挪移。
悉數送入這片獨立空間之內,分門別類擺放妥當。
樟木箱子裡的軍大衣、皮鞋,他也嘗試著進行收納。
不管體積大小、物件輕重,空間都能完美容納,毫無阻礙。
一番試驗下來,蘇白徹底摸清了基礎用法。
只要自己意念所及,周身的物品便能自由出入這片空間。
使用方式簡單便捷,完全隨心而動。
外界的軀體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唯有意識遊走在空間之中,內外互不干擾。
他緩緩收回意念,心神慢慢回歸現實肉身。
身上那股僵硬麻木的感覺,一點點消退散去。
四肢重新恢復知覺,手腳活動自如。
蘇白活動了一下脖頸、手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再次抬頭看向那面牆壁,光禿禿的鐵釘依舊還在。
相框徹底消失,彷佛只是一場離奇的幻夢。
可體內清晰的感知,還有空間記憶體放的各類物件,都在時時刻刻提醒他。
方才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依舊在微微加速跳動。
驚喜、激動、慶幸,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原本只是單純接收長輩留下的遺產,改善往後的生活。
誰也沒有料到,最後竟然解鎖瞭如此逆天的機緣。
有了海量的票證物資,再加上這個無人知曉的隨身空間。
在當下這個特殊的年代裡,自己往後的日子,註定會過得風生水起。
南鑼鼓巷的尋常街巷,再也困不住擁有奇遇的自己。
蘇白走到桌邊,重新拿起菸捲點燃。
深吸一口香菸,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煤油燈的火光輕輕搖曳,映著他年輕的臉龐。
眼底之中,不再只有安穩度日的平淡,更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許與篤定。
二叔一生正直,為國奉獻,離世後還為自己鋪好了前路,送上天大機緣。
這份恩情,蘇白默默記在心底。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會好好活下去,不辜負長輩留下的一切。
夜色漸深,屋外的街巷漸漸徹底安靜。
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腳步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蘇白收拾好所有心緒,走到兩隻樟木箱子旁再次檢查一遍。
鎖具完好,物件齊全,沒有任何問題。
他又默默運轉意念,再次進入神秘空間檢視。
各類票證、錢財、衣物整齊擺放,空間穩固如常。
確認一切無恙之後,他嘴角揚起一抹暢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