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周大爺蒼老孤寂的身影久久佇立在院門口。
蘇白的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顆溫熱的種子。
他在心底鄭重暗下決心。
來日若是自己站穩腳跟、手頭寬裕、有了足夠能力。
必定要多體恤、多幫襯這位無依無靠、孤苦半生的老人家。
不讓老人餘生清冷孤寂、無人問津、默默度日。
懷揣著這份柔軟的念頭,蘇白端著盛滿洗漱用品的搪瓷臉盆。
腳步從容沉穩,轉身邁步,緩緩走入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院內。
此刻恰好是清晨七點左右的光景。
冬日清晨的薄霧剛剛散盡,朝陽穿透層層屋簷,灑落院中。
整座四合院已然徹底甦醒,褪去了凌晨時分的清冷寂靜。
處處充斥著濃濃的市井煙火氣,人聲、動靜交織,熱鬧非凡。
院內各處住戶早已起床忙活一天的生計。
中院公共水槽旁,三三兩兩的住戶排隊洗漱、打水、洗衣。
院落邊角的空地上,好幾戶人家架起了鐵皮煤爐。
火柴引燃煤炭,縷縷青煙裊裊升起,飄向澄澈的天際。
孩童們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院內巷道里追逐嬉鬧、奔跑打鬧。
清脆的笑鬧聲、大人的叮囑聲、煤爐燃燒的噼啪聲交織一片。
構成了六零年代老四合院最真實、最鮮活的晨間日常。
蘇白端著沉甸甸的搪瓷臉盆,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穿過古樸雕花的垂花門,穩步踏入視野開闊的中院區域。
中院作為整座四合院的核心地帶,空間寬敞、設施便利。
全院唯一的公共自來水水槽,就坐落於中院中央位置。
得天獨厚的便利,也讓中院住戶養成了在此洗漱的習慣。
此刻水槽邊正站著兩名中院的老街坊。
兩人手裡捏著粗布牙刷,蘸著清水,低頭認真刷牙洗漱。
聽見腳步聲靠近,兩人下意識抬眼瞥了蘇白一下。
看清是昨天新搬來前院的陌生年輕住戶後,便收回了目光。
沒有主動搭話,也沒有多餘神色,自顧自忙著手裡的活計。
院裡鄰里本就是這般相處模式,不熟便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蘇白深諳鄰里相處的分寸,也沒有主動上前客套攀談。
他輕輕將手裡的搪瓷臉盆平穩放置在水槽乾淨的邊緣檯面上。
隨後拿起擱置一旁的白瓷牙缸,擰開冰冷的自來水龍頭。
接了小半缸清冽的自來水,又擠上一點點樸素的牙膏。
他抬頭看向水槽上方鑲嵌的一方小小的四方銅鏡。
鏡面布滿細碎劃痕、微微模糊,卻是全院唯一的公共鏡子。
蘇白對著鏡面,動作舒緩、不急不緩地開始晨起刷牙。
在九十五號四合院,鄰里之間早已形成了預設的生活規矩。
前院、後院的住戶,平日裡極少專程跑來中院水槽洗漱。
一來前後院距離較遠,來回折騰極為不便。
二來中院住戶占盡地利,早已預設水槽為自家日常專屬。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不成文的默契,互不爭搶、互不打擾。
蘇白一邊有條不紊地洗漱,一邊在心底默默思索著起居便利的問題。
自己定居前院,每日洗漱打水,都要專程橫穿中院。
寒冬酷暑、颳風下雨,日日奔波,終究是太過麻煩折騰。
他心裡悄然萌生一個想法。
若是能在前院私自接一根獨立水管、加裝一個水龍頭。
往後日常洗漱、洗衣、打水,便能足不出前院,方便無數倍。
再也不用每日端盆奔波、來回折騰,省心又省力。
可念頭剛剛升起,立刻就被蘇白理智地否決了。
這個年代的院內自來水,全部屬於公家集體財產。
每一寸水流、每一處管道,都是全院住戶共同所有。
沒有街道辦批准、沒有全院住戶統一同意。
私自改管、私接水龍頭,屬於侵占集體利益、破壞公物。
以四合院這群老街坊斤斤計較、愛挑事端的性子。
一旦自己敢私自動工,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閻埠貴會摳著規矩不停找茬,劉海中會拿著紀律上綱上線。
許大茂會暗中挑撥離間,傻柱會仗著蠻橫當眾撒潑鬧事。
到時候有理說不清,憑空惹出一堆鄰里紛爭、無儘是非。
得不償失,純屬自找麻煩。
蘇白心中暗自輕嘆一聲,徹底壓下私接水管的念頭。
罷了。
初來乍到,安穩為先、低調立足最為重要。
眼下暫且辛苦湊合,等日後徹底站穩腳跟、積攢聲望。
再徐徐謀劃改善居住條件,也為時不晚。
短短片刻,蘇白快速洗漱完畢,清理乾淨口腔泡沫。
他抬手再次擰動自來水龍頭,準備接水漱口、清理水槽。
心緒淡然、毫無雜念,只是尋常晨起收尾動作。
誰知指尖力道沒有把控妥當,旋鈕轉動幅度偏大。
原本細細流淌的水流瞬間迸發而出。
嘩啦啦!
湍急的水流猛然噴涌,衝擊力十足。
水花四濺,四下飛散,清脆的流水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響亮。
冰冷的水珠漫天飛濺,落在水槽檯面上、地面青磚上。
在靜謐的晨間院落里,顯得格外突兀、動靜極大。
誰也未曾料到,這一個無心的小失誤。
瞬間點燃了院內一大混不吝的怒火。
下一秒。
「砰——!」
一聲粗暴沉悶的木門撞擊巨響,驟然從中院正房傳來。
厚重的木質房門被人從裡屋狠狠一把推開。
一道高大壯碩、渾身戾氣的身影,披著松垮褶皺的舊外套。
趿拉著一雙破舊布鞋,頭髮凌亂如雞窩,睡眼惺忪。
頂著滿身濃重的起床戾氣,歪著腦袋,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正是中院赫赫有名、橫行霸道、無人敢惹的何雨柱,傻柱。
他昨夜睡得晚,晨起被突兀的流水巨響硬生生吵醒。
一肚子起床火氣無從發泄,整個人暴躁到了極點。
惺忪的睡眼驟然鎖定水槽邊的蘇白。
眉頭死死擰成一團,滿臉不耐煩、滿臉蠻橫戾氣。
粗啞洪亮的大嗓門,如同平地炸雷,轟然響徹整座中院。
「誰啊這是!」
「大清早的瞎折騰什麼!」
「水龍頭開這麼大,嘩嘩浪費公家水!」
「你是想把全院的自來水都搶著用完,讓別人沒水用是吧!」
怒吼聲震得周圍早起洗漱的鄰里紛紛側目、下意識後退。
眾人眼底皆是習以為常的無奈與忌憚。
全院誰不知道,傻柱晨起火氣最大,一點就炸、蠻橫不講理。
誰撞上他的槍口,誰就得無端挨一頓訓斥、受一肚子氣。
傻柱大步流星、氣勢洶洶地衝到水槽跟前。
龐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死死堵在蘇白面前。
圓鼓鼓的眼睛死死瞪著蘇白,滿臉不滿、滿眼不屑。
音量再度拔高几分,蠻橫訓斥的語氣咄咄逼人。
「我說你這個新來的小伙子懂不懂規矩!」
「院裡的自來水是公家集體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
「水龍頭開這麼大肆意浪費,一點分寸都沒有!」
「誰教你這麼用水的?一點教養、一點規矩都不懂!」
冰冷的自來水依舊順著水龍頭嘩嘩流淌。
細碎冰涼的水花持續飛濺,不斷打在蘇白的手背上、衣袖上。
刺骨的微涼觸感,絲毫沒有擾亂蘇白分毫心神。
面對傻柱撲面而來的蠻橫怒火、當眾訓斥。
蘇白神色平靜、面不改色、心神沉穩。
沒有慌亂道歉,沒有慌忙求饒,更沒有半點畏懼退縮。
他神色淡然,抬手緩緩轉動旋鈕,將湍急的水流徹底擰小。
水流從奔涌噴涌,瞬間變成一縷細細的線狀流水。
滴滴答答,溫柔流淌,動靜瞬間消失大半。
但他並未完全關閉水龍頭,依舊保留著細微水流。
做完這一切,蘇白神情自若、不慌不忙。
微微彎腰俯身,對著鏡面小口接了一點清水。
仰頭輕輕咕嚕幾聲,細緻漱口,隨後俯身低頭。
「噗」的一聲,將口中清水乾淨利落地吐進水槽。
抬手隨意抹了一把臉頰殘留的細碎水漬。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容淡定、不急不躁。
自始至終,他彷佛完全沒有聽見傻柱的怒吼訓斥。
直接將眼前暴怒叫囂的傻柱,當成了透明空氣。
這極致的無視,比頂嘴反駁、比厲聲回懟,更讓人難堪。
傻柱僵立在原地,整個人瞬間氣得渾身僵硬。
一張黝黑粗糙的臉龐,瞬間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
五顏六色,精彩紛呈,難看至極。
剛才他扯著嗓子、用盡氣力怒吼訓斥。
聲音之大,半座院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本以為新來的年輕小子,必定膽小怯懦、初來怕事。
一定會瞬間慌神,連忙賠笑道歉、低聲認錯、連連服軟。
乖乖低頭認慫,給自己一個十足的面子。
可萬萬沒想到。
對方從頭到尾,淡定從容、無視到底、全然不接茬。
該洗漱洗漱、該動作動作,完全把他的暴怒當成笑話。
當著全院早起鄰里的面,自己嘶吼半天,如同自導自演。
這簡直是當眾狠狠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傻柱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威風、話語權。
他在九十五號四合院橫行霸道幾十年,性子火爆、睚眥必報。
平日裡院裡鄰里誰見了他不是禮讓三分、不敢招惹?
就連院裡德高望重的一大爺易中海,平日裡都要遷就他幾分。
何曾受過這般徹底無視、這般當眾打臉、這般難堪羞辱?
一股極致的羞惱、暴怒、憋屈,瞬間直衝頭頂。
怒火徹底沖昏了他的頭腦,讓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嘿!我看你是真的囂張!」
傻柱咬牙低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
大步跨前,瞬間逼近蘇白身前咫尺之地。
高大魁梧的身軀死死逼近,壓迫感瞬間拉滿。
他雙目圓睜,怒視著淡定從容的蘇白。
唾沫星子橫飛,幾乎盡數噴在蘇白身前。
暴怒的嗓音尖銳刺耳,滿是戾氣。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裝什麼啞巴?故意跟我裝傻充硬是吧!」
「一個新來的外鄉人,敢在我院裡這麼囂張?」
「我看你是徹底不懂天高地厚了!」
周遭洗漱的鄰里紛紛停下手中動作。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觀望這場突發的衝突。
眾人眼底滿是看戲的神色,同時暗自替蘇白捏了一把汗。
誰都清楚,傻柱徹底動怒,今日這事絕對不能善了。
新來的小伙子,怕是要被狠狠收拾一頓、吃大虧了。
就在全場氣氛緊繃、劍拔弩張的瞬間。
一直沉默淡然、無視暴怒傻柱的蘇白,終於緩緩停下動作。
他抬手將手中毛巾平整搭在搪瓷臉盆邊緣。
身姿挺拔、脊背筆直,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年輕清秀的臉龐,平靜無波、淡然如水。
目光淡淡掃過眼前暴怒跳腳、滿臉戾氣的傻柱。
眼神不凶不厲、不怒不嗔、不卑不亢。
既沒有絲毫畏懼怯懦,也沒有刻意挑釁張狂。
就像大人看著無理取鬧、肆意撒潑的幼稚孩童。
透著一股極致的從容、淡定與包容。
在全場所有人緊張注視的目光中。
蘇白唇齒輕啟,語氣平淡輕柔,不帶半點火氣。
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緩緩開口問道。
「敢問你,姓什麼?」
突如其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瞬間讓暴怒上頭、滿心戾氣的傻柱徹底愣住。
他瞪大雙眼,腦子瞬間宕機,滿臉茫然。
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傻傻怔怔地看著蘇白,下意識脫口而出。
「啥?什么姓什麼?」
蘇白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平穩如初,耐心重複一遍。
「我問閣下,貴姓?」
依舊是輕飄飄、慢悠悠的語氣。
彷佛不是在對峙衝突,只是在隨口問詢天氣家常。
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這份雲淡風輕的姿態。
愈發襯托出傻柱的暴躁、粗魯與蠻橫。
傻柱被他這穩如泰山的態度弄得愈發煩躁憋屈。
滿心怒火無處發泄,只能下意識脫口報上姓名。
「我姓何!我叫何雨柱!」
「你打聽老子姓氏幹什麼!想找茬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白嘴角微微一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
似笑非笑、似諷非諷,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從容。
緊接著,他驟然轉頭,朝著傻柱家正房的方向。
陡然提高音量,聲音清亮通透,傳遍整座中院。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善意與疑惑。
「何叔!何嬸!你們在家嗎?」
「快出來看一看吧!」
「你們家柱子大清早的,又在外頭跟人鬧矛盾、吵架鬥氣呢!」
「麻煩長輩出來管一管,免得鄰里傷了和氣!」
清亮通透的一嗓子,瞬間響徹整座四合院。
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全院皆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喧囂熱鬧的中院,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所有圍觀鄰里,瞬間瞳孔驟縮、滿臉震驚。
誰也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年輕人,居然敢這麼說話!
居然敢當眾喊傻柱早已過世的爹娘出來管他!
傻柱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僵死在原地。
原本漲紅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而後爆紅如血!
紅得發紫、紅得發黑,難堪、羞憤、暴怒交織在一起。
化作極致的屈辱與怒火,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何雨柱自幼幼年喪父、早早喪母,無父無母、孤苦長大。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點、最大的傷疤、最大的禁忌。
從小到大,院裡沒人敢觸碰、沒人敢提及、沒人敢羞辱。
最忌諱旁人拿他父母說事,更沒人敢喊他爹娘出來管人。
蘇白這一聲喊話,看似客氣禮貌、有理有據。
實則精準戳中他畢生傷疤,當眾狠狠羞辱他、揭他短處。
等同於當眾罵他沒教養、無人管教、肆意撒潑無賴!
這是傻柱這輩子受過最大的羞辱、最深的難堪!
「你找死!!!」
極致的羞怒徹底衝垮了傻柱最後一絲理智。
他雙目赤紅、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粗啞的怒吼嘶吼出聲,渾身戾氣暴漲。
高大壯碩的身軀猛地往前一衝。
攥緊的沙包大的拳頭帶著呼嘯風聲。
裹挾著全身蠻力,狠狠朝著蘇白的頭顱狠狠砸去!
這一拳力道十足、風聲呼嘯、迅猛霸道。
是他常年乾重活、練蠻力積攢的強悍勁氣。
若是尋常普通人挨上這一拳,必定頭破血流、當場倒地。
圍觀鄰里瞬間驚撥出聲,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所有人都以為,蘇白必定要被重拳砸中、身受重傷。
可他們萬萬不知。
看似文質彬彬、清秀瘦弱的蘇白,絕非普通人。
前世常年習武練功,底子紮實、身法精湛、反應逆天。
即便換了一具身軀,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本能反應絲毫未減。
早在傻柱眼神猙獰、身形微動的瞬間。
蘇白便已然預判了他所有動作、所有攻勢。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就在傻柱拳頭即將擦過蘇白髮絲的剎那。
蘇白身形不動如山,手腕驟然閃電探出。
左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瞬間扣住傻柱的手腕關節。
五指收緊,如同精鐵打造的鐵鉗一般,死死鎖死!
任憑傻柱蠻力掙扎、使勁掙脫,紋絲不動、分毫難移!
下一秒,蘇白借力打力、順勢而為。
藉著傻柱自身前沖的兇猛慣性。
手臂微微一帶、輕輕一扯。
同時右肘精準抬起,快、准、狠!
堅硬的手肘穩穩頂住傻柱後頸軟肋位置。
手臂猛然向下重重一壓!
整套擒拿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精準掌控所有力道與角度。
「嘩啦——!」
一聲巨大的水花巨響驟然炸開!
蠻力滔天、暴怒至極的傻柱,被蘇白輕輕鬆鬆、一招制服!
碩大的腦袋被硬生生按進盛滿清水的公共水槽之中!
冰涼刺骨的自來水瞬間灌滿他的口鼻!
漫天水花四濺飛揚,灑得台面、地面到處都是!
方才囂張跋扈、蠻橫霸道、不可一世的何雨柱。
這一刻,徹底被按在水槽里,動彈不得、無力反抗!
全程碾壓、全程掌控、一招制敵!
圍觀的所有鄰里,瞬間徹底看呆、徹底震驚!
滿臉不可思議、滿臉駭然震撼!
誰也沒想到!
平日裡橫行中院、無人敢惹的傻柱。
居然被一個初來乍到、看似瘦弱的新來年輕人。
如此輕鬆、如此乾脆、如此利落的一招碾壓制服!
極致的反差、極致的爽感、極致的震撼!
全場死寂之後,瞬間暗流涌動,人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