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下班的人流漸漸消散在街巷之中。
蘇白騎著嶄新的腳踏車，慢悠悠路過供銷社隔壁那家國營小飯館。
腹中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嚕的飢餓聲響，打斷了他悠閒的歸途。
他這才猛然記起，中午靠著王姨好心招待的一碗打滷面勉強墊了肚子。
一晃眼時間飛逝，此刻時鐘已經快要指向傍晚六點。
那一點稀薄的吃食早就被身體消耗一空，空腹的飢餓感不斷襲來。
蘇白乾脆停下前行的腳步，將腳踏車穩穩支在飯館門前的石階旁。
抬手推開略顯老舊的木門，抬腳走進了這家街邊小館。
眼下還沒到工人下班的正餐飯口，店內客流十分冷清。
偌大的堂內，只有角落裡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
老人獨自守著一張木桌，面前只擺著一碟花生米，捏著小酒盅自斟自飲，打發傍晚閒暇時光。
蘇白沒有湊到熱鬧的角落，徑直走到臨街靠窗的空位落座。
既能透過玻璃窗打量街上來往行人，又能獨享一份清淨，不用被旁人打擾。
片刻之後，國營飯館的孟經理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經理年屆四十，體態微胖，身上的帆布圍裙長年累月沾染了厚厚的油污。
他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紙質選單，臉上掛著生意人一貫的和氣笑容，彎著腰輕聲問道。
「這位同志，不知道您想要點什麼飯菜？小店葷素冷熱都有，您儘管挑。」
蘇白沒有選擇奢侈的硬菜，只點了一份簡單實惠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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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給我上兩個白面大饅頭，一碟醃芥菜鹹菜，再來二兩溫熱的散裝白酒，外加一碟粉腸。」
孟經理立刻高聲應下，轉頭快步扎進後廚，開始安排後廚師傅備菜。
沒過多久，一道道熱氣騰騰的吃食陸續被端上桌。
白面饅頭個頭紮實，單個足足二兩分量，在物資緊缺的年代，純白面主食格外珍貴。
醃好的芥菜疙瘩被切成纖細的菜絲，淋上幾滴香油提香，清爽開胃。
粉腸被切成均勻的薄片，整齊碼放在白瓷圓盤裡。
淡粉色的腸衣包裹著澱粉夾雜少量鮮肉餡料，油潤的光澤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二兩散白倒進小巧的白瓷酒壺，提前加溫過的糧食酒，淡淡的醇香緩緩彌散在桌邊。
蘇白拿起饅頭徒手掰開，夾上幾片肥瘦相宜的粉腸，狠狠咬下一大口。
小麥獨有的醇厚麥香，混合著粉腸咸鮮的肉香在口腔里交織迸發，咀嚼之間滿口鮮香。
隨後他端起小酒壺，小口抿下一口溫熱的白酒。
酒液入喉帶著一絲凜冽的辛辣感，順著食道滑進胃部，渾身泛起暖洋洋的舒適暖意，消解了傍晚的微涼。
再夾起一筷子爽脆的鹹菜絲，解膩又爽口，剛剛好成為絕佳的下酒小菜。
蘇白放慢吃飯節奏，一邊悠然享用晚餐，一邊和守在櫃檯的孟經理拉起家常。
這位孟經理在這條老街深耕飯館生意十幾年，見證了個體戶到公私合營的時代變遷。
合營之後，他從老闆變成了國營飯館的經理，每月拿著固定死工資。
雖然收入遠不如自己開店時候豐厚，卻勝在工作穩定安穩，不用操心食材進貨、客源盈虧，少了很多勞心費神的瑣事。
蘇白端起水杯，隨口開啟了話題。
「孟經理，這條街上人流量不小，咱們店裡平日裡生意還算紅火吧？」
孟經理隨手拿著抹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櫃檯台面，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藏著無奈。
「勉強餬口度日罷了，全靠著老街街坊熟客常年照顧，才能勉強撐住營收。」
「可現如今最大的難處就是物資受限，豬肉、食用油這類緊俏物資全部需要憑票定額供應。」
「經常有客人專程過來想要點葷菜，我們手裡沒有對應的票證，只能無奈婉拒客人的要求。」
「長此以往難免流失客源，我這個當經理的，心裡也天天為此發愁。」
蘇白深知票證時代物資供給的硬性限制，國營商鋪束手束腳也是時代常態，只是輕輕點頭表示理解，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低頭專心吃光剩下的饅頭與粉腸，將瓷壺裡的二兩白酒一飲而盡，一滴不剩。
起身前往櫃檯結帳，這一頓有主食、冷盤、肉食再加酒水的晚餐，全部花銷還不到兩塊錢。
在物資拮据的年代，這樣的伙食標準，已經遠超普通工薪階層的日常水準，算得上一頓不錯的小改善。
結完飯錢，蘇白重新騎上腳踏車踏上歸途。
等他慢悠悠騎回四合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沉入暮色之中。
大院裡的公共照明電燈還沒有按時開啟，只有家家戶戶窗戶里透出昏黃煤油燈的微光。
交錯的光影落在院落地面上，把整個中院映照得半明半暗，帶著老舊居民區獨有的煙火氣息。
蘇白把腳踏車推進自家東廂房，關好房門落上鎖，目光落在煤爐上的鋁製水壺。
壺裡只剩下小半壺涼水，根本不夠燒水泡茶使用。
他拎起水壺走到水缸邊加滿清水，重新放回爐火上加熱燒開。
隨後從帆布挎包里拿出前段時間入手的一斤茉莉花茶葉。
拆開外層牛皮紙包裝，把大半茶葉倒進乾淨的白瓷茶罐密封存放，剩下的茶葉用紙仔細包好，收進柜子妥善儲藏。
很快爐火將清水煮沸，蘇白泡了滿滿一大搪瓷缸茉莉花濃茶。
清甜馥郁的茉莉花香瞬間填滿狹小的房間，完美遮蓋住自來水裡刺鼻的漂白粉異味。
他愜意坐在木靠背椅上，翹起二郎腿，拆開一包大前門香菸，點燃一根，慢悠悠吞雲吐霧。
搪瓷缸里茶水滾燙，蘇白俯身吹開表層熱氣，小口抿下茶湯。
醇厚的茶香裹挾著茉莉清甜，滿口回甘，水裡那股難聞的漂白粉味道被徹底掩蓋。
他後背靠緊椅背，抬眼望向牆壁上懸掛的二叔遺像，指尖夾著香菸，靜下心規劃往後的人生道路。
這個年代生存的第一準則就是韜光養晦，槍打出頭鳥，高調張揚只會引來無盡的猜忌與麻煩。
今天他添置了嶄新腳踏車，換上一身體面的新衣裳，已經足夠吸引院裡鄰居的目光。
接下來必須主動收斂鋒芒，低調做人，悶聲積攢家底，絕不輕易展露自身的底氣。
轉過新年，他就將年滿二十周歲。
在這個年代，二十歲的青年很多都已經成家立業，早早扛起養家餬口的擔子。
蘇白心中早有打算，找一位樣貌清秀、踏實本分的姑娘組建小家庭，關起門過小日子，才是長久安穩的最優解。
他完全不屑於市面上那些網文主角的行事模式，整日被困在四合院裡，和易中海、賈張氏、許大茂這群人勾心鬥角，無休止內耗扯皮，純粹是白白消耗精力，得不償失。
但安穩平淡的日子，離不開紮實的物質根基，而當下最核心的剛需就是糧食儲備。
他隨身的空間之內，目前只有積攢下來的現金、各類緊缺票證和茶葉，沒有任何口糧儲備。
結合前世的記憶，來年馬上就會迎來區域性糧荒，糧食會變得格外緊缺，有錢都很難買到米麵。
蘇白當即敲定計劃，趁著夜色找機會拜訪院裡訊息靈通的周大爺。
向他打探城郊黑市的具體位置、交易規則和靠譜的交易渠道。
趁著當下市面糧食供給尚且寬裕，大批次囤積米麵雜糧存入空間，提前做好物資儲備，安穩渡過即將到來的糧荒。
正當他沉浸在囤糧的規劃之中，四合院的中院突然爆發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徹底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響徹大院：「全體住戶注意了，趕緊到中院集合開會了！」
伴隨著板凳拖拽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雜亂的腳步聲、街坊閒聊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
原本安靜的四合院瞬間喧鬧沸騰，彷佛一口徹底燒開的沸水。
蘇白絲毫沒有被外界的騷動擾亂心緒，依舊安穩坐在屋內喝茶抽菸，完全沒有起身參會的想法。
喧鬧聲一步步靠近廂房，院中人的呼喊清晰傳到門口。
「東廂房的住戶，快點出來到大院中間集合開會！不要拖沓！」
蘇白依舊穩坐椅子上，打定主意不想摻和院裡無關痛癢的瑣事會議。
就這樣安靜過去了整整一刻鐘，一陣清脆的敲門聲突然落在木門上。
咚咚咚，節奏清晰的三下叩門聲。
蘇白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起身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形瘦高，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褂子。
少年五官生得十分精神，唯獨眼神飄忽不定，一眼就能看出是個閒不住、愛湊熱鬧的性子。
蘇白一眼就認出了來人，這是二大爺劉海忠家的二兒子劉光天。
劉光天只是抬眼隨意掃了蘇白一眼，沒有多餘的寒暄客套，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簡短的字眼。
「開會。」
丟下簡單的指令之後，劉光天立刻轉身一溜煙朝著中院狂奔而去。
腳步顛顛晃晃，慌慌張張的模樣，活像身後有獵犬追趕一般，急匆匆扎進人群聚集的會場。
蘇白靜靜站在自家門檻之上，抬眼望向昏暗的中院。
此刻中院已經圍聚了一大群街坊鄰居，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忠、三大爺閻埠貴三位院裡管事大爺都已經端坐就位。
不少住戶搬著小板凳圍坐一圈，人聲鼎沸，看樣子今晚院裡要召開一場全院住戶大會。
蘇白心底微微思索，猜不透這次大會又是因為什麼樣的雞毛蒜皮小事。
原本今晚拜訪周大爺打探黑市訊息的計劃被暫時打斷，但他並不慌張。
他心裡清楚，易中海三位大爺最看重住戶的服從性，完全閉門不出很容易被貼上不合群、孤僻的標籤，給自己低調蟄伏的計劃徒增不必要的閒話。
不過他絕不會浪費大把時間耗在院裡毫無營養的扯皮會議上。
只需要短暫到場露個面，簡單應付一下三位大爺的面子，之後隨便找一個身體不適的藉口提前離場，就可以繼續去找周大爺打聽黑市的訊息。
只要拿到黑市的交易渠道，大批次囤積糧食，手握充足的口糧儲備，就握住了這個年代最大的生存底氣。
至於四合院裡的家長里短、派系拉扯，蘇白完全置身事外。
他手握空間底牌，只求默默積累物資，穩步提升生活質量，避開無意義的爭鬥，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中院的喧鬧還在持續不斷，蘇白輕輕帶上屋門，慢悠悠朝著中院走去。
他打算簡單應付完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院會議，便立刻去找周大爺敲定黑市囤糧的詳細方案。
在別人還在為院裡一點蠅頭小利爭執不休時，蘇白已經把目光放在了來年的糧荒危機之上。
等來年糧食緊缺之時，手握滿倉儲備的他，將會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從容與底氣，這才是屬於他的爽局。
走到半路，蘇白遠遠看見三大爺閻埠貴正拿著小本子，挨家挨戶清點到場人數，生怕有人缺席落了規矩。
易中海坐在最中間的木椅上，板著一張臉，儼然一副大院大家長的做派，正在低聲和劉海忠商量著會議內容。
許大茂靠在一旁的樹幹上，交頭接耳和身邊的鄰居打探開會緣由，看熱鬧的心思寫在了臉上。
賈張氏帶著秦淮茹擠在前排，早早占好了位置，就等著看院裡又會鬧出什麼新的熱鬧。
蘇白緩步走到人群外圍，沒有擠到前排湊熱鬧，只是站在邊緣位置，打算簡單露個面就抽身離開。
閻埠貴一眼瞥見了姍姍來遲的蘇白，連忙拿著小本子走了過來，刻意擺出管事的架子開口問話。
「蘇白同志，剛才挨家通知開會，你怎么半天沒有動靜，可是沒聽見院裡的喊話？」
蘇白淡淡一笑，語氣從容不迫，提前想好的說辭脫口而出。
「三大爺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忙著燒水泡茶，門窗關得嚴實，外面的動靜沒有聽清，剛聽到敲門聲才知道院裡要開大會。」
閻埠貴點點頭，也挑不出什麼毛病，繼續拿著本子核對名單，隨口叮囑一句。
「既然來了就找個凳子坐下，這次是全院重要會議，關係到咱們大院住戶的日常居住秩序，不能缺席。」
「我明白三大爺，我就在邊上站一會兒，稍微聽聽會議內容。」蘇白不卑不亢地回應，打定主意絕不久坐。
沒過多久，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抬手壓了壓嘈雜的人聲，中院瞬間安靜下來。
他先是老生常談地強調了一番大院衛生、鄰里和睦、晚間熄燈秩序這類常規瑣事。
隨後話鋒一轉，提起了院裡公共區域雜物堆放的整改問題，打算劃分各家的儲物區域，這也是本次開會的核心議題。
台下立刻炸開了鍋，不少住戶紛紛開始小聲抱怨，自家雜物沒地方存放，不願意配合整改。
閻埠貴連忙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各家提出的訴求，劉海忠則在一旁幫腔，維護易中海定下的規矩。
一時間台下爭論四起，亂糟糟的場面和蘇白預想的一模一樣，無非是鄰里之間為了一點公共空間互相扯皮。
蘇白站在後排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心裡毫無波瀾。
這些瑣碎的利益爭奪，在即將到來的糧荒面前不值一提。
他趁著眾人爭論不休的空檔，悄悄挪到周大爺身旁，壓低聲音輕聲問道。
「周大爺，我最近聽說城郊有一處民間物資交易的地方，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具體位置？我想置辦一些米麵雜糧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周大爺活了大半輩子，閱歷老道，瞬間聽懂了蘇白口中的黑市，左右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小聲回復。
「小伙子眼光長遠，早做打算沒錯。城西廢棄糧庫那邊，入夜之後會有黑市交易，不過一定要注意隱蔽，不要聲張，交易別太過張揚。」
「市面上米麵、雜糧、布匹、各類票證都能換到，但是價格會比國營商店高上一截，而且一定要提防騙子和巡邏的治安人員。」
得到了準確的訊息，蘇白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低聲向周大爺道謝。
「多謝周大爺指點，這份情我記下了，改日我帶點好茶登門拜訪您。」
周大爺擺了擺手，笑著回道：「都是院裡老街坊，舉手之勞而已，過日子提前囤糧總歸沒錯。」
拿到想要的答案之後，蘇白不再停留，上前跟易中海簡單打了個招呼，謊稱身體有些疲憊，需要回家休息。
易中海正被台下住戶的爭吵搞得心煩意亂，沒有過多阻攔，隨意應允了他提前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