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溫和透亮，灑落老街青石板路，驅散了初秋的淡淡燥熱。
蘇白穩穩騎著老式二八大槓腳踏車，沿著四九城規整的老街緩緩前行。
車軲轆碾過平整的石板，發出規律又輕柔的滾動聲響。
一路避開往來的行人和閒散孩童，他徑直來到臨街的國營茶莊門口。
青磚黛瓦的門頭乾淨古樸，掛著褪色卻工整的國營茶莊牌匾，透著獨屬於六零年代的規整肅穆。
蘇白穩穩捏住車閘，雙腳落地，將腳踏車規整停靠在大門側邊的牆邊。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乾淨挺括的衣衫，身姿挺拔從容。
隨後抬手推開帶著木質紋理的老式玻璃店門，緩步邁步走了進去。
木門開合之間，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一縷醇厚馥郁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層層疊疊縈繞鼻尖。
濃郁清甜的茉莉花香，裹挾著炒茶獨有的溫潤清苦茶香。
兩種香氣完美交融，不刺鼻、不寡淡，溫潤綿長。
僅僅一口呼吸，便驅散了趕路帶來的輕微疲憊，讓人瞬間神清氣爽、心神舒展。
國營茶莊的店內環境整潔雅致，一塵不染。
一排排原木櫃檯整齊排列，擦拭得光亮乾淨，透著國營店鋪獨有的規整嚴謹。
櫃檯內側，密密麻麻擺放著大小統一的白瓷茶罐，分門別類規整擺放。
每一個茶罐都貼著工整的紙質標籤，標註著茶葉品類與等級，一目了然。
玻璃櫃檯通透乾淨，將內部的茶葉樣品完美呈現，精緻又規整。
櫃檯後方，靜靜站著一位中年女售貨員。
這是國營商店統一的制式穿搭，一身乾淨雪白的長款工作服。
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收攏在腦後，被細密的發網牢牢兜住，沒有一絲碎發凌亂。
眉眼利落，身姿端正，整個人看著乾淨幹練、嚴謹規整，是典型的國營職工模樣。
常年在國營店鋪工作，她見慣了各色前來買茶的顧客，待人處事自有一套分寸。
聽到推門的動靜，女售貨員下意識抬眼望來。
目光落在從容進店的蘇白身上，下意識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蘇白衣著乾淨挺括，面料平整、款式得體，沒有半點補丁褶皺。
身姿挺拔、氣質沉穩，眼神從容溫和，不似尋常拮据拮据的普通百姓。
在物資匱乏、人人衣著樸素的年代，這般體面的打扮，瞬間讓售貨員收起了平日裡的敷衍散漫。
她臉上立刻揚起職業化的溫和笑容，語氣客氣又熱情。
「同志，您好！請問是要買茶葉嗎？」
蘇白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從容，語氣平穩溫和。
「沒錯，麻煩同志，我想買一些茉莉花茶。」
說完，他緩步走到透亮的玻璃櫃檯前，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整齊擺放的茶罐。
目光在不同品級、不同品類的花茶樣品上一一掠過，靜靜挑選。
見顧客目標明確，女售貨員立刻熱情上前服務。
她熟練彎腰，從櫃檯下方的儲物格中，小心翼翼取出數個小巧的樣品茶罐。
依次整齊擺放在櫃檯上，逐一開啟密封的罐蓋，方便顧客品鑑香氣。
同時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地細緻介紹起來。
「同志，咱們店裡的茉莉花茶品類齊全，等級劃分也很細緻。」
「我給您逐一介紹，您聞聞香氣，按需挑選就好。」
「這一罐是特級茉莉花茶，是咱們店的招牌品類，品質最優。」
「這是一級花茶，價效比很高，日常飲用最受歡迎。」
「這個是二級花茶，價格實惠，適合家常日常沖泡。」
「除此之外，還有兩款高階花茶，分別是茉莉銀針和茉莉龍珠。」
「這幾款茶葉品級、口感、香氣、定價都不一樣，您可以慢慢品鑑挑選。」
介紹完品類，她緊接著報出了當下國營茶莊的統一掛牌售價。
「特級花茶品級最高，用料最精，價格也偏高，一斤售價八塊四。」
「二級花茶價效比最高，價格親民，一斤只要四塊五毛錢。」
蘇白微微低頭，湊近一個個茶罐口，認真品鑑每一款茶葉的香氣。
最先湊近特級茉莉花茶的罐口，一縷濃郁純粹的香氣瞬間湧入鼻腔。
馥郁清甜的茉莉花香，完美融合醇厚溫潤的茶香。
花香不壓茶味，茶香不掩花香，層次分明、口感極佳。
溫潤綿長的香氣縈繞不散，光是聞著，便讓人身心舒暢、心曠神怡。
緊接著他又聞了一級花茶的樣品。
一級花茶的香氣同樣純正乾淨，只是馥郁度位元級稍淡一籌。
雖少了幾分綿長的層次感，但日常飲用，口感和香氣依舊十分出眾。
最後品鑑二級花茶，香氣便顯得單薄清淡了不少。
茶香偏弱，花香清淡，細細看去，茶葉條索也相對細碎雜亂，品相稍遜。
隨後他又看向兩款高階特色花茶。
售貨員說得沒錯，茉莉銀針用料極為考究，是以珍稀的白毫銀針作為茶坯窨制而成。
干茶滿披白毫，色澤銀白透亮，品相雅致高階。
茉莉龍珠更是做工精細，人工將茶葉細細揉成圓潤小巧的球狀。
沖泡之後，小圓球會在水中緩緩舒展沉浮，姿態優美，觀賞性十足。
茶香花香清雅高階，顏值與口感兼備，是難得的好茶。
蘇白靜靜聽著細緻的介紹，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茶葉品類，心底微微有些犯暈。
在前世的現代社會，他只是一個普通上班族，對茶文化幾乎沒有深入研究。
平日裡解渴飲茶，最多就是超市里幾十塊錢一大包的速溶袋泡茶。
什麼品級、窨制工藝、條索品相、花香層次，他一概不懂。
面對這般細緻的等級劃分和高階品類，一時間確實難以分辨優劣。
但他心中早已拿定了最簡單直接的主意。
自己分辨不出好壞，那就無需糾結取捨，索性全部入手。
此番買茶本就是用來人情送禮，不同品級對應不同身份的物件，剛剛好適配。
無需費心挑選，全部囤貨，便是最省心、最穩妥的辦法。
蘇白抬眼看向面帶微笑、耐心等候的女售貨員，語氣篤定淡然。
「同志，你剛才介紹的這五種茶葉品類，每一種都幫我稱五斤。」
簡簡單單一句話，語氣平淡隨意，卻蘊含著極大的採購體量。
原本正手持小秤、準備幫顧客少量稱重的女售貨員，雙手瞬間一頓。
手中的精準小秤穩穩停在半空，再也動不下去。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從容淡定的蘇白。
臉上原本熱情周到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褪去。
先是滿臉錯愕，隨即轉為濃濃的狐疑，最後徹底染上了明顯的惱怒與不耐。
她重重將手中的秤具往光滑的櫃檯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雙手一叉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慍怒。
「同志！您這是閒來無事，專門拿我尋開心、消遣人呢？」
她眼神帶著審視與不悅，直直盯著蘇白，語氣嚴厲質問。
「您知不知道，五斤茶葉是多大的量？」
「普通人買茶，大多二兩、四兩、一斤購買，夠喝大半年！」
「您張口就是每種五斤，一共幾十斤茶葉，您一個人能喝得完？」
「我們國營茶莊是正經做生意、明碼標價的地方，可不是陪您開玩笑、湊熱鬧的地方！」
面對售貨員驟然轉變的態度和嚴厲的質問，蘇白沒有半點惱怒。
他早已看透這個年代普通人的思維局限，沒人會一次性大批次購置茶葉。
蘇白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連忙抬手輕輕擺手，態度謙和誠懇。
「同志，您真的誤會我了，我絕對沒有半點尋開心、湊熱鬧的意思。」
「我是前段時間剛從外地調回京城工作的，這次是專門購置茶葉用來走親訪友。」
「我家裡祖輩紮根京城，親戚族人眾多，家中長輩更是數不勝數。」
「回京之後，需要挨家挨戶登門拜訪問候，禮數不能缺。」
「京城本地向來講究人情世故，登門送禮，茶葉體面雅致、老少皆宜，最合適不過。」
「我仔細盤算過，單獨每家贈送太少，拿不出手，禮數不周。」
「我們四合院院裡就有幾十戶鄰里街坊，平日相處和睦，少不了人情往來。」
「除此之外，街道辦、派出所的各位領導和同事，平日裡多有照拂。」
「此番回京定居，也需要上門問候致意，拉近鄰里同事關係。」
「算下來需要送禮的人數極多，幾十斤茶葉未必夠用，說不定還不夠分。」
蘇白一番解釋，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態度真誠坦蕩，沒有半分虛言。
女售貨員聽完這番周全的解釋，臉上緊繃的怒色緩緩消退了大半。
但眼底深處的懷疑依舊沒有徹底消散，依舊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她再次抬起目光，從頭到腳、認認真真重新打量了蘇白一遍。
眼前的青年衣著體面乾淨，談吐溫和有禮，舉止從容淡定，氣質絕非普通人。
看著確實不像是閒來無事、專門來店裡搗亂消遣的閒人。
可她在國營茶莊任職多年，接待顧客無數，早已見慣了各類採購場景。
從業好幾年以來，一次性購置幾十斤茶葉的顧客，她當真從未遇到過。
這件事太過反常，太過超出常理，讓她始終無法徹底放下疑慮。
她盯著蘇白，再次鄭重確認了一遍，語氣帶著最後的謹慎。
「同志，您說的都是實話？您當真要每種買五斤，大批次採購？」
蘇白神色篤定，沒有半分猶豫，語氣鏗鏘肯定。
「千真萬確，絕不糊弄，我現在就付款結帳，絕不拖欠。」
話音落下，蘇白毫不猶豫，直接伸手揣進上衣口袋。
抬手之間，一沓嶄新整齊的鈔票被他取了出來，厚度十足。
他輕輕捏著鈔票，在售貨員眼前從容晃了晃，實打實的現金擺在眼前。
厚重的現鈔瞬間極具衝擊力，徹底擊碎了售貨員心中最後一絲懷疑。
看著實打實的現金，女售貨員臉上所有的疑慮、不滿、質疑徹底煙消雲散。
眼神瞬間變得鄭重又恭敬，臉上重新揚起職業化的笑容。
她心中快速盤算，這麼大的採購量，已經算得上超級大單。
按照店裡的規定，大額採購必須上報領導登記備案，不能私自售賣。
她連忙開口說道。
「同志，您採購的數量實在太大，屬於大額採購。」
「我需要去辦公室跟我們門店領導請示匯報一下，麻煩您稍等片刻。」
說完，她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店鋪後方的辦公區域。
短短片刻，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幹部制服的中年男人，跟著售貨員一同走了出來。
男人身姿端正，神情嚴謹，是這家國營茶莊的門店負責人。
他目光沉穩，先是認真打量了一眼氣質不凡的蘇白。
隨後視線落在蘇白手中那沓厚實的現金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他開口，耐心詢問了採購數量、用途、身份等詳細情況。
蘇白耐著性子，將剛才的說辭再次完整複述了一遍，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門店負責人低頭沉吟片刻，快速權衡利弊。
顧客身份得體、理由充分、現金充足，完全符合大額售賣條件。
沒有任何違規之處，更是店裡難得一遇的超級大客戶。
他當即不再猶豫，重重點頭拍板定奪。
「行！既然同志用途正規、全款現結，那就正常售賣！」
「小李，立刻按照顧客要求，逐一稱重打包，保證分量足額、品相完好！」
「我這邊馬上給您開具正規發票和購物憑證。」
得到領導批准，女售貨員小李徹底放下所有顧慮，全身心投入工作。
臉上的笑容真誠又熱情，動作麻利高效，再也沒有半點敷衍質疑。
她快速從儲物區取出數個厚實幹淨的大號牛皮紙袋。
這種紙袋結實耐磨、密封性好，專門用來大批次包裝茶葉。
她按照品類等級，逐一拿起茶罐，精準稱重，一絲不苟。
嚴格按照五斤一份的標準，精準稱量，一斤單獨封裝一小包，整齊分類擺放。
一邊稱重，她一邊輕聲核算著價格，清晰明瞭。
特級茉莉花茶八塊四一斤，五斤總價四十二元。
一級茉莉花茶七塊二一斤，五斤總價三十六元。
二級茉莉花茶四塊五一斤，五斤總價二十二塊五元。
高階茉莉銀針九塊一斤，五斤總價四十五元。
精品茉莉龍珠八塊六一斤，五斤總價四十三元。
五種茶葉各五斤，總價逐一累加，算下來已經接近一百九十元。
這在物資匱乏、人均月薪三四十塊的六零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
普通家庭全年生活費，也未必能夠攢下這麼多錢。
但蘇白神色依舊淡然，沒有半分心疼猶豫。
趁著售貨員打包的間隙，他再度開口，從容追加採購。
「同志，辛苦你再幫我多稱一些高末、高碎。」
「這兩種口糧茶也多備一些，日常自家飲用、隨手送人都方便。」
高末、高碎是茶葉篩選剩下的碎茶，價格低廉，茶香依舊充足。
適合日常大碗沖泡，價效比極高，是普通百姓最常喝的品類。
女售貨員聞言，更加震驚，手上動作卻愈發麻利。
她依照要求，繼續精準稱重、仔細封裝。
一番全部結算完畢，所有茶葉加起來足足四十斤之多。
最終總價定格在三百出頭，實打實的巨額消費。
另一邊，茶莊負責人開好正規發票、登記好採購台帳。
雙手將票據遞過來的時候，沉穩的雙手都忍不住微微輕微發抖。
從業多年，他也是第一次遇見單筆消費三百多元的顧客。
在小小的國營茶莊裡，這絕對是足以轟動整個門店的超級大單。
蘇白神色平靜，從容不迫地掏出足額現金，遞到櫃檯前。
女售貨員雙手接過鈔票，認真仔細地點數了兩遍。
反覆確認金額分毫不差、沒有錯漏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將找零現金、正規發票、購物憑證一併遞還給蘇白。
此刻她看向蘇白的眼神，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初的質疑不耐，變成深深的好奇，最後徹底化作由衷的敬佩與客氣。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年紀輕輕，出手卻如此闊綽大方，底蘊十足。
絕對不是普通工人、普通家庭能夠比擬的。
她帶著滿臉真切的笑意，輕聲感慨道。
「同志，您這親戚鄰里也太多了，真是人脈廣闊、家底厚實！」
蘇白淡淡一笑，沒有過多解釋，也沒有刻意炫耀，只是坦然收下票據。
他俯身拎起櫃檯前打包整齊、分量十足的一大摞牛皮紙茶葉包。
四十斤茶葉堆疊在一起，體積不小，重量更是格外壓手。
他單手拎著都能清晰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蘇白提著大包小包的茶葉，從容轉身，邁步走出國營茶莊大門。
門外微風拂面，陽光正好，老街靜謐悠然。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滿滿當當的茶葉包裹，心中暗自感慨。
四十斤茶葉，體量極大，徒手攜帶格外惹眼，很容易引來旁人窺探好奇。
若是一路拎回四合院，必然會被街坊鄰里圍觀議論，徒增無數麻煩。
他快步走到停靠在牆邊的腳踏車旁，將所有茶葉包裹小心翼翼擺放在寬大的后座上。
隨後拿出隨身的結實麻繩，熟練穿插纏繞，層層綑紮固定。
確保路途顛簸不會散落、不會掉落，穩妥又牢固。
收拾妥當之後，蘇白雙手扶著車把，輕輕推著腳踏車，緩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後，他拐進了一條僻靜幽深的無人胡同。
這條胡同位置偏僻，少有行人經過，前後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蘇白下意識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整條胡同空無一人，沒有任何窺探的目光。
百分百安全無人之後，他心中悄然一動，啟用了自己專屬的隨身空間。
心念微動之下，腳踏車后座那沉甸甸、一大堆的四十斤茶葉。
瞬間憑空消失無蹤，盡數被穩妥收納進了獨立的隨身空間之中。
空間儲物無聲無息、毫無痕跡，隱秘至極，外人根本無從察覺。
解決了bulky的茶葉，再也沒有沉甸甸的負重。
蘇白為了不露破綻、裝作正常採購歸來的樣子。
特意從空間中取出一斤普通的二級茉莉花茶，輕輕掛在腳踏車車頭位置。
不多不少，剛好符合普通人日常買茶的體量，低調又自然。
一切布置妥當，完美掩去了方才大手筆採購的痕跡。
蘇白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從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