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老舊黑市的院落里煤油燈昏黃搖曳。
微弱的光線照亮滿地往來的人影,也映著交易攤位上的各類緊俏物資。
蘇白站在豬肉攤位前,指尖從容探入上衣內側口袋。
他從中抽出一沓疊放整齊的現金,低頭快速清點數目。
兩張百元大票搭配零散紙幣,剛好湊齊兩百零三塊錢。
確認金額分毫不差,蘇白抬手,將整沓鈔票穩穩遞向肉攤胖子。
肉攤胖子常年混跡黑市,眼神精明世故。
先前交易時還帶著幾分斤斤計較的市儈神色。
此刻接過實打實的現金,粗糙的臉上瞬間綻開憨厚的笑意。
壓在心底的防備與刻薄盡數散去,只剩下痛快交易的暢快。
「兄弟還是你爽快!每次交易不拖不欠,最對我的脾氣!」
胖子笑著讚嘆一句,手上動作麻利無比。
他抄起案上厚重砍刀,手起刀落,力道精準沉穩。
整扇新鮮豬肉被均勻卸成幾大塊肥瘦相間的鮮肉。
動作嫻熟利落,絲毫沒有故意缺斤少兩的小動作。
處理完大塊豬肉,他又細心收拾好豬心、豬肝、豬肚、豬大腸等全套下水。
肥瘦豬肉單獨裝入厚實的粗麻布袋,內臟下水分裝另一個乾淨布袋。
雙重分裝互不沾染,乾淨規整,盡顯誠意。
收拾妥當後,胖子將兩袋沉甸甸的肉食盡數遞到蘇白手中。
蘇白伸手接過重物,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麻袋的沉甸分量。
他微微頷首,輕聲道了一句:「辛苦了,老闆。」
「客氣啥!下次再來,我給你留最新鮮的好肉!」
胖子樂呵呵應聲,目送蘇白轉身離開攤位。
蘇白提著兩大袋肉食,側身避開往來擁擠的黑市人流。
一步步走到院落最偏僻的角落,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這裡位置隱蔽,少有人駐足,是絕佳的臨時存放點。
他輕輕將沉甸甸的麻袋依次落地,暫時擱置妥當。
解決完豬肉採購,蘇白目光望向黑市圍牆根的位置。
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去找昨日那位專賣各類稀缺票證的年輕人。
年代物資匱乏,現金雖管用,但真正剛需的糧票、布票、工業券。
才是尋常日子裡有錢都難買到的硬通貨。
昨日對方貨源充足、為人穩妥,是難得的靠譜票販。
蘇白正好趁今晚黑市開市,一次性補齊所有生活所需票證。
讓他倍感省心的是,那道熟悉的單薄身影果然還在原地。
牆根下避風的位置,年輕票販穿著一身乾淨平整的舊棉襖。
身姿閒散地蹲在地面,身前依舊擺著那隻小巧的黑色布包。
看似平平無奇的小布包,裡面卻裝著整個黑市最齊全的稀缺票證。
年輕人目光敏銳,遠遠瞥見走來的蘇白。
當即直起身板,嘴角勾起一抹熟稔溫和的笑意。
他主動開口打招呼,語氣熟絡又客氣。
「哥,你又來了?我就猜你今晚大機率會過來補貨。」
蘇白走到他身前,沒有多餘寒暄,直奔主題。
「有沒有品類齊全的好票?有的話我一次性全收。」
聽聞這話,年輕人眼底的笑意瞬間濃郁幾分。
他知道眼前這位顧客出手闊綽、從不挑揀、量大穩定。
是自己最優質、最省心的大客戶。
年輕人立刻抬手,翻開隨身攜帶的黑色皮質票本。
攤開的瞬間,密密麻麻、各式各樣的稀缺票證映入眼帘。
品類齊全程度,竟然比昨日的貨源還要豐富數倍。
他耐心指著票本上的品類,逐一輕聲介紹。
「哥,今晚貨源充足,我給你報一遍。」
「全國通用糧票兩百斤,無地域限制,走到哪裡都能用。」
「京城本地糧票三百斤,日常居家過日子完全夠用。」
「精品肉票八斤、食用油票五斤、白砂糖票三斤。」
「冬季棉鞋票兩張、過冬棉花票八斤、優質布票一丈。」
「另外還有數十張工業券,買五金、雜貨、農具都能用。」
每一樣都是當下家家戶戶搶破頭的剛需硬通貨。
放在物資緊缺的年代,有錢都很難批次湊齊。
蘇白目光掃過滿滿一本票證,眼神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根本不用對比挑選,直接沉聲開口包攬全部。
「所有票證,我全包了。」
年輕人臉上笑意更盛,快速核算總價。
最終算下來,這批全套稀缺票證,足足花了蘇白將近三百塊現金。
在人均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三百塊絕對是巨款。
年輕人雙手接過蘇白遞來的厚厚一沓嶄新鈔票。
指尖點鈔的速度比昨日更快、更熟練、更利落。
眼底的真誠與重視,也比方才濃厚了數倍。
他清楚,眼前這位是真正的頂級大客戶,必須用心維繫。
清點完鈔票確認無誤,他小心翼翼將所有票證規整疊好。
用牛皮紙仔細包裹嚴實,防止折損、受潮、泄露。
鄭重遞還給蘇白後,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格外誠懇。
「哥,以後你不管需要什麼票證,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不管是稀缺緊俏的,還是批次大額的,我都能幫你提前踅摸到位。」
「長期合作,我這邊直接給你量大從優,絕對不讓你吃虧。」
蘇白接過沉甸甸的票證包裹,隨手貼身收好。
淡淡點頭應聲:「可以,後續有需要我會提前找你。」
達成長期合作約定,蘇白心中安穩不少。
有了穩定票證渠道,往後一家人的生活物資徹底不愁。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黑市院落,結束今晚的採購。
一道急促尖銳的吶喊聲,突然從黑市大院門外猛地炸響!
「公安突擊檢查!所有人不許動!公安來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夜色之中。
瞬間擊穿了黑市原本還算平穩的氛圍。
整個露天黑市,剎那間徹底炸開了鍋!
慌亂的人群瞬間失控,徹底陷入瘋狂逃竄的狀態。
攤位上點亮的煤油燈,被慌亂奔跑的路人接連踩翻、踢滅。
一盞接一盞燈火熄滅,短短數秒,整個大院陷入漆黑。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漫天慌亂的腳步聲、怒罵聲、衝撞聲。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徹底炸窩的馬蜂,朝著院子各個出口瘋狂奔逃。
有人慌不擇路,直接撞翻了擺滿雜貨、糧食的攤位。
有人被擁擠的人群踩住鞋襪、絆倒在地,發出痛呼。
黑暗之中,分不清是誰的怒罵、誰的哭喊、誰的催促。
「別擠!前面別擠!出口就這麼大!」
「完了!這下要被抓現行!要倒大霉了!」
「快跑!晚一步就得被抓去勞改!」
混亂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任何人聽從勸阻。
所有人都被恐懼裹挾,只顧著拼命往前逃竄求生。
院牆外側,一道道雪亮刺眼的手電筒光柱來回橫掃。
穿透黑暗,照亮慌亂的黑市大院。
伴隨著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整齊腳步聲。
還有公安人員嚴肅洪亮的現場喊話,威懾力十足。
「所有人原地蹲下!接受檢查!禁止逃竄!」
步步緊逼的執法聲響,讓場內所有人的恐懼達到頂峰。
躲在角落的蘇白,心臟瞬間狠狠懸到了嗓子眼。
神經緊繃到極致,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心中無比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
今晚兩次大額黑市交易,豬肉、下水、全套稀缺票證。
物資總量龐大,價值不菲,在這個年代屬於嚴重違規投機倒把。
一旦被公安當場抓獲,所有物資盡數沒收是最輕的後果。
他本人絕對會被帶走嚴查,面臨勞改、通報、追責。
辛苦攢下的家底、安穩的生活,瞬間就會徹底崩塌。
生死危機當頭,蘇白卻沒有像普通人一樣慌亂無腦逃竄。
越是危急時刻,他的心智越是冷靜沉穩。
他迅速蜷縮身體,死死貼緊院落最陰暗的牆角。
藉著全場漆黑、人群大亂的絕佳掩護。
心念一動,瞬間啟用隨身神級空間!
幾麻袋沉甸甸的豬肉、下水,瞬間憑空消失。
盡數被平穩收納進獨立空間,不留半點痕跡。
解決掉最惹眼、最容易定罪的大宗物資。
蘇白動作飛快,從空間中翻出一件破舊厚重的舊棉襖。
快速套在身上,遮蓋住自己整潔的衣物。
隨後扯下圍巾,向上拉扯大半,牢牢遮住半張臉頰。
壓低身形、收斂氣息,從頭到尾做好全部偽裝。
此刻的他,混在黑暗之中,普通得毫不起眼。
做完所有準備,蘇白屏住呼吸,貼著冰冷的牆面。
藉著黑影掩護,一步一步緩慢向後院方向挪動。
腳步極輕,落地無聲,完美避開所有逃竄人群。
後院人最少,管控最松,是唯一的逃生缺口。
片刻之後,他順利摸到後院一處半截高矮牆旁。
牆體不高,剛好適合翻越逃生。
蘇白雙手撐牆,輕盈發力,身形一躍,利落翻牆而過。
穩穩落地,雙腳踩在一片堆滿廢棄雜物的狹窄小巷之中。
巷內寂靜無人,堆滿破舊木料、廢棄雜物,隱蔽性極佳。
小巷幽深曲折,盡頭隱隱透出微弱的街頭月光。
有光的地方,就是通往外部大街的生路。
蘇白立刻彎腰低頭,壓低身形,貓著腰快速朝前衝刺。
眼看即將衝出巷口,踏上外面的大路。
前方巷口突然傳來急促沉重的奔跑腳步聲!
有人正朝著小巷方向狂奔而來!
蘇白瞬間剎住所有動作,身形死死定格。
快速縮回巷內陰影深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緊貼牆壁,藉著雜物遮擋,完美隱匿身形。
下一秒,一道慌張的人影全速從對面衝來。
此人逃命心切,速度極快,完全看不清前路。
「咚!」
一聲沉悶刺耳的巨響猛然響起。
那人結結實實一頭狠狠撞在巷口堅硬的青磚牆壁上。
巨大的衝撞力讓他整個人瞬間向後重重仰摔。
身體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腦勺狠狠磕撞青磚地面。
衝擊力十足,那人當場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他手中緊緊攥著的一隻老式黑色牛皮行李箱。
也隨著摔倒的動作狠狠彈飛出去。
箱扣瞬間崩開,箱蓋外翻,箱子裡的東西盡數灑落一地。
嘩啦一聲脆響,滿地金光璀璨,瞬間照亮幽暗小巷!
蘇白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呼吸猛地一頓!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月光穿透巷口,淡淡灑落地面。
一根根通體金黃、質感厚重的金條,凌亂散落在青磚地上。
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璀璨金光。
除了成堆金條之外,還有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現金。
每一束都用結實的橡皮筋牢牢綑紮,堆疊規整。
粗略掃一眼,足足有數捆之多,數額無比龐大。
這一刻,蘇白的心跳驟然瘋狂加速,砰砰狂跳不止。
腦海瞬間嗡的一聲轟鳴,整個人短暫失神。
彷佛有重錘狠狠砸在太陽穴上,震得渾身發麻。
絕境逃生之際,天降巨額橫財!
這簡直是危機之後最大的逆天機緣!
但蘇白僅僅失神一瞬,便瞬間徹底清醒。
他心智遠超常人,極度懂得審時度勢、把握時機。
此刻全場大亂、公安在外、無人值守、四下無人。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猶豫一秒,就是白白錯失機緣!
遲疑一瞬,就是拱手送出天大的富貴!
蘇白不再有半點猶豫,立刻矮身快步上前。
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指尖飛快划過地面,所有金條、所有成捆現金。
一根不剩、一張不留,全部被他盡數收入神級空間。
就連那隻結實耐用、品相完好的老式牛皮行李箱。
他也沒有放過,一併收納空間,不留任何痕跡。
金條入手冰涼厚重,實打實的壓手感無比真實。
巨額財富入袋的瞬間,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徹底舒展開啟。
極致的踏實感、爽快感,瞬間席捲全身!
短短數秒,滿地天價財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收拾完畢,地面原本昏死的人影,忽然發出微弱的哼哼聲。
那人手指微微顫動,緩緩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劇痛無比的後腦勺。
指尖一抹,滿手溫熱黏膩的鮮血,刺痛瞬間傳遍全身。
劇痛讓他掙扎著想要撐地起身,檢視自己的箱子。
就在這時,蘇白藉著微弱月光,看清了此人的容貌。
三角眼、窄顴骨、面相兇狠刻薄。
正是方才黑市大門口專門收錢、氣場兇悍的那個狠茬男子!
三角眼此刻意識模糊,視線昏暗。
根本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蘇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白眼神冷冽,沒有絲毫多餘的憐憫。
為了避免對方甦醒鬧事、暴露自己行蹤。
他抬腳蓄力,精準無比,狠狠一腳踹在對方太陽穴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三角眼喉嚨里的微弱聲響瞬間戛然而止。
整個人徹底失去所有動靜,比剛才昏迷得更加徹底。
四肢微微抽搐兩下,便徹底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徹底失去威脅,蘇白沒有半點停留觀望。
此地不宜久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轉身提速,頭也不回地朝著小巷深處狂奔而去。
穿過幽深窄巷,再次翻過一道低矮圍牆。
連續穿梭兩條無人胡同,刻意繞開所有主幹道。
一路迂迴折返,徹底避開公安排查的範圍。
全程神經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絲毫不敢鬆懈。
夜裡風聲微動、樹葉飄落、遠處腳步聲。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瞬間高度警惕。
好在深夜街巷徹底無人,排查警力都集中在黑市大院。
他貼著牆根低調疾行,每一步都沉穩謹慎。
一路有驚無險,順利抵達熟悉的南鑼鼓巷街口。
踏入熟悉的地界,緊繃整晚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懸在半空的心,緩緩落地,長出了一口濁氣。
蘇白稍稍調整呼吸,加快腳步朝著自家四合院方向走去。
可剛拐進熟悉的巷口,一道急促的人影迎面走來。
對方低著頭,步履匆匆,似乎急於趕路。
夜色昏暗,兩人視線受阻,誰都沒能看清前路。
猝不及防之下,兩道身影狠狠撞了個滿懷!
「哎喲!」
清脆的女聲痛呼驟然響起。
女子被巨大的衝撞力撞得連連後退,踉蹌兩步才站穩身形。
蘇白反應極快,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探出。
精準拽住對方的胳膊,穩穩將人拉住,避免摔倒。
藉著巷口微弱的月光,他抬眼看清了對方的臉龐。
眉眼清秀、氣質溫婉,正是同院的楊柳!
同一時間,楊柳也抬頭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蘇白。
臉上原本的驚慌失措,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嗔怒與羞澀。
她猛地用力,一把甩開蘇白攙扶的手掌。
身體下意識向後退開一步,拉開安全距離。
一雙清亮的眸子瞪著蘇白,眼底滿是氣惱。
粉嫩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開口責備。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之間,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氣。
蘇白見狀,心中立刻知曉是自己太過心急趕路。
疏忽大意衝撞了鄰里,當即連忙放軟態度道歉。
「楊柳同志,真的對不起!實在抱歉!」
「夜裡光線太暗,我趕路心急,沒有看清前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他剛經歷一場生死驚險,心緒尚未完全平復。
說話的語氣,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楊柳靜靜看著他,沒有開口回應半句。
只是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以此宣洩心中的不滿。
隨後抬手,輕輕整理好被撞得歪斜凌亂的衣領。
抿著紅唇,憋著一肚子小脾氣,不再理會蘇白。
轉身抬腳,加快步伐,徑直朝著四合院院門快步走去。
清冷月色灑在她纖細的背影上,帶著幾分嬌憨的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