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舊貨市場,處處瀰漫著鐵鏽、木屑與舊塵土混雜的質樸味道。
沿街擺放的舊家什、老鐵器、二手木料琳琅滿目。
大多是家家戶戶淘汰下來的舊物件,粗糙老舊,卻個個結實耐用。
蘇白緩步穿梭在一排排舊貨攤位之間,目光細細掃視。
他今天專程過來,就是想淘一口大容量的鐵鍋,用來日後滷肉、熬製吃食。
很快,角落裡一口巨型鑄鐵大鍋,牢牢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是一口實打實的老生鐵鑄造的厚底大鍋。
鍋口直徑足足有一米二,尺寸碩大,看著就格外敦實厚重。
整口鍋的鍋壁澆築得格外厚實,用料紮實,分量十足。
常年露天放置、風吹日曬,鍋身布滿斑駁的鏽跡。
鍋底沉澱著一層厚厚的、黑漆漆的陳年油煙污垢。
層層疊加,牢牢附著在鍋體表面,是歲月累積的痕跡。
但讓人放心的是,整口大鍋通體完整、毫無瑕疵。
沒有一絲細微裂紋,更沒有半點沙眼破洞。
完好程度遠超市面上許多翻新的二手鐵鍋。
蘇白伸手按壓鍋沿,指尖觸碰粗糙冰冷的鑄鐵表層。
手感厚重堅硬,質地緊實,是正經的精鑄鐵老鍋。
在物資匱乏、鐵器緊缺的七十年代,這種大鍋屬於稀缺好物。
尋常家用小鍋只能燉菜燜飯,用處有限。
可眼前這口巨型鐵鍋,實用性直接拉滿。
別說是日常滷肉、燉肉、熬製醬料、批次做菜。
哪怕是一整頭處理乾淨的生豬,都能輕輕鬆鬆完整放入鍋內燉煮。
完全能夠滿足他日後批次製作熟食、擺攤經營的需求。
蘇白心中暗自滿意,這口鍋,正是他苦苦尋找的最合適的物件。
他側頭看向守攤的中年櫃員,語氣乾脆利落,直接詢價。
「師傅,這口大鍋怎麼賣?」
守攤的櫃員是個看著很精明的中年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氣質沉穩、看著利落幹練的蘇白。
又低頭看了看那口布滿鏽跡、看著不起眼的舊大鍋。
心裡快速掂量了一下行情,慢悠悠伸出四根粗糙的手指。
「一口價,四十塊。」
四十塊錢,在這個工資普遍三四十塊的年代,絕非小數目。
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全部基本工資。
換做旁人,多半會猶豫還價、再三斟酌。
但蘇白深知這口厚鐵大鍋的價值,物超所值。
不用分毫猶豫,也不討價還價,當即點頭應下。
「四十就四十,這口鍋我要了。」
話音落下,他順勢伸手揣進上衣口袋。
從貼身口袋裡取出整齊嶄新的四十塊現金,穩穩遞到櫃員手中。
紙幣平整乾淨,看得出來他平日裡格外愛惜錢財。
櫃員雙手接過鈔票,一張張仔細清點確認數額無誤。
臉上瞬間綻開一抹藏不住的喜色,心裡暗自竊喜。
在他看來,這口鏽跡斑斑的舊大鍋,堆積在攤位許久無人問津。
能原價賣出、不壓庫存,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生怕蘇白臨時反悔,連忙熱情上前搭手。
主動幫著蘇白髮力,將這口沉甸甸的巨型大鍋。
從院內堆放雜物的角落費力抬了出來,穩穩落地放好。
搞定了核心的大鍋,蘇白沒有立刻離開舊貨攤。
他目光繼續在攤位上緩緩掃視,挑選配套的廚具用具。
很快,他選中了兩塊實打實的老棗木案板。
案板是整塊原木切割打磨而成,沒有拼接、沒有膠合。
木質紋理緊實細密,質地堅硬厚重,用料極其紮實。
每一塊案板都沉甸甸的,淨重足足有十幾斤。
這種老棗木案板密度極高、耐砍耐剁、不易開裂。
不管是日常切菜切肉,還是大力斬骨剁肉,都完全扛得住。
常年使用也不會起渣變形,是廚具里的上等好物。
蘇白十分滿意,一併付錢,將兩塊案板敲定買下。
最後,他又挑了一捆結實耐磨的粗麻繩。
這種麻繩纖維緊實、拉力極強、不易斷裂,專門用來捆綁重物。
所有物件購置齊全,蘇白推著借來的三輪車靠近攤位。
他動作熟練、條理清晰,開始有條不紊地捆綁貨物。
先將巨型大鍋平穩放置在三輪車車廂中央,固定重心。
再把兩塊厚重的棗木案板整齊貼合鍋身兩側。
最後用粗麻繩層層纏繞、反覆勒緊、交叉捆綁。
每一處繩結都打得結實牢靠,不留半點鬆動空間。
他前後仔細檢查再三,確認所有貨物紋絲不動。
絕對不會在行駛途中顛簸滑落、鬆散掉落。
這才放心扶住車把,翻身跨上三輪車,緩緩蹬車離去。
蘇白心思縝密、行事謹慎,從不張揚冒進。
他沒有選擇直接驅車返回四合院,避免引人側目猜疑。
而是刻意調轉車頭,繞開居民區主幹道,朝著地壇公園的方向駛去。
時值午後,日頭正盛,街頭行人寥寥無幾。
地壇公園外圍的偏僻小樹林,更是平日裡少有人涉足。
位置隱蔽、人煙稀少,平日裡就連散步的路人都極少經過。
這個鐘點,樹林裡靜悄悄的,連半個影子都看不見。
靜謐清幽的環境,完美適合他動用隨身空間的秘密。
蘇白騎著三輪車,熟練拐進林間小道。
一路深入樹林腹地,徹底遠離外圍街道的視野範圍。
他再次停下車子,左右轉頭,三百六十度仔細掃視四周。
確認方圓數十米之內空無一人,沒有任何窺探的視線。
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意念悄然一動。
伴隨心念流轉,三輪車車廂上的巨型鐵鍋、小鍋。
兩塊厚重棗木案板、一捆粗麻繩,瞬間憑空消失。
全部穩穩收納進了他獨有的私密隨身空間之中。
空間內部乾燥整潔、恆溫恆淨,能完美存放所有物件。
不用擔心生鏽受潮、積灰損壞,比放在家中還要穩妥安全。
收納完畢,蘇白沒有立刻動身離開。
他依舊靜靜站在樹蔭之下,耐心停留觀察片刻。
仔細聆聽林間動靜、觀望四周道路行人。
再三確認全程無人撞見、無任何異常端倪。
徹底杜絕了暴露空間秘密的一切可能性。
身懷逆天空間金手指,是他安身立命、步步崛起的最大底牌。
一旦秘密泄露,在這個年代必然引來滔天大禍。
輕則被人猜忌懷疑、舉報調查,重則惹上無解麻煩。
所以他每一次動用空間,都會萬分謹慎、規避風險。
絕不固定在同一地點頻繁操作,避免被有心人捕捉規律。
確認萬無一失之後,蘇白才重新跨上三輪車。
刻意繞了一大段遠路,換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街道。
順著僻靜支路,慢悠悠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返程。
一路避開熟人視野、避開熱鬧街口,低調穩妥歸家。
一路繞行耽擱,時間悄然流逝,轉眼臨近正午。
盛夏的日頭毒辣刺眼,烈日高懸,穩穩懸在頭頂正中。
灼熱的陽光灑滿大街小巷,地面滾燙,空氣燥熱。
蘇白慢悠悠蹬車回到四合院門口。
第一時間將借來的三輪車完好無損地還給隔壁馬叔。
馬叔正坐在家門口乘涼搖扇,見他歸來,笑著招手。
「東子,東西都置辦妥當了?一路還順利吧?」
蘇白笑著應聲回話,語氣隨和自然。
「都辦妥當了馬叔,多謝您借我車子,省了我不少力氣。」
他順勢走進馬家院子,接過馬叔遞來的搪瓷涼白開。
仰頭喝了兩碗清甜涼水,驅散一路騎行的燥熱。
隨後陪著馬叔閒聊了幾句街坊家常、日常瑣事。
幾句閒談,氛圍輕鬆自然,不露絲毫異常。
簡單寒暄過後,蘇白辭別馬叔,轉身出門。
忙活了大半天,他腹中早已空空蕩蕩,飢腸轆轆。
今天他特意打算換換口味,嘗嘗京城老字號的特色吃食。
他心裡早有盤算,直奔前門附近鼎鼎大名的天興居。
天興居是傳承多年的老字號門店。
門臉不算寬敞氣派,店面樸素老舊,陳設簡單。
但在京城地界名氣極大,招牌炒肝更是遠近聞名。
每日慕名前來打卡嘗鮮的食客絡繹不絕、從不間斷。
蘇白抵達門店時,店內早已坐滿食客,門口排起小隊。
他耐著性子,跟著隊伍安靜排隊等候了十幾分鐘。
終於順利買到一碗招牌炒肝,外加兩個酥脆芝麻燒餅。
端著熱氣騰騰的吃食,他找了一處空桌從容落座。
眼前的炒肝賣相看著頗為誘人。
濃稠透亮的醬褐色湯汁色澤濃郁、油光發亮。
清洗乾淨的肝片、軟糯入味的肥腸靜靜沉在碗底。
表層漂浮著翠綠的香菜碎與雪白的蒜末點綴配色。
熱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濃郁的醬香熱氣。
看著色香味俱全,很有老京城特色風味。
蘇白拿起勺子,舀起滿滿一勺,入口細細咀嚼。
可僅僅嚼動兩下,他的眉頭便不受控制地緊緊皺起。
心底瞬間生出濃濃的不適,完全吃不慣這個味道。
他前世生活的時代,素來很少食用動物內臟。
早已習慣清淡飲食,對臟器自帶的腥膻味格外敏感。
而這具身體的原身,雖說老家偶爾會吃內臟。
但也只是逢年過節淺嘗幾口,從未經常食用。
再加上店家為了壓住臟器腥味,調味下手極重。
整碗炒肝醬香極濃、鹹味超標,齁得人嗓子發緊。
濃重的臟器腥味混雜過鹹的醬汁,口感怪異彆扭。
蘇白強壓著不適的感覺,接連喝下兩杯店內免費茶水。
才勉強壓住口中濃烈的鹹味與腥膻感。
哪怕口味極度不合心意,他也沒有浪費糧食。
本著不糟蹋食物的原則,耐著性子一口一口吃完炒肝。
相比怪異難吃的炒肝,剛出爐的芝麻燒餅格外酥脆噴香。
外皮金黃焦脆,內里暄軟入味,麥香十足。
蘇白就著清甜的茶水,將兩個燒餅全部吃的乾乾淨淨。
填飽肚子之後,他起身走出天興居門店。
抬手隨意抹了抹嘴角,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這老字號炒肝名氣雖大,卻完全不合自己口味。
這輩子,再也不會專程過來吃這道吃食了。
解決完午飯,蘇白沒有直接回院休息。
他心裡還惦記著一件早就答應下來的小事。
之前答應要給王姨家的蓉蓉買一雙嶄新的回力小白鞋。
答應孩子的承諾,無論大小,絕不能隨意敷衍拖延。
做人做事,最講究言而有信、落地兌現。
他騎著腳踏車,調轉方向,直奔市中心的百貨商店。
七十年代的國營百貨商店,裝修規整、秩序井然。
貨架整齊排列,商品分類擺放,樣樣都是正經國營貨。
品質靠譜、做工紮實,沒有雜牌劣質產品。
鞋帽櫃檯前人流不斷,大多是過來添置換季衣物的市民。
蘇白走到鞋帽專櫃前,目光精準鎖定經典款回力鞋。
他伸手拿起一雙小白鞋,細細打量質感做工。
鞋面潔白乾淨,側邊標誌性的紅色條紋鮮艷醒目。
配色清爽大方,是這個年代小孩子最愛的時髦款式。
鞋底橡膠材質軟硬適中、彈性十足。
拿在手中輕盈舒適、做工規整、針腳細密。
妥妥的正品國營好貨,耐穿耐磨、顏值出眾。
非常適合蓉蓉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穿著。
蘇白當即敲定尺碼,讓營業員仔細打包妥當。
考慮到回力鞋實用耐穿、市面緊俏,不易買到。
他索性多挑了一雙同款同碼的小白鞋,一併買下。
打算留著備用,日後或是送人,或是自己處置都方便。
兩雙正宗回力鞋,總共花費十幾塊錢,價格不算便宜。
但對於家底厚實、另有門路的蘇白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付完錢拎著鞋袋,他轉身走出百貨大樓。
騎著腳踏車,徑直朝著街道辦的方向趕去。
街道辦辦公室的木門敞開著,通風透亮。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整潔的辦公桌面上。
王芸一身樸素工裝,正低頭認真翻閱桌上的紅標頭檔案。
神情專注、態度嚴謹,盡顯基層幹部的幹練穩重。
聽見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
看到走進來的蘇白,神色依舊平淡從容。
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工作檔案。
嘴上語氣不咸不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東子,進了單位辦公區域,要守單位規矩。」
「私下稱呼可以隨意,工作時間,叫我王主任。」
蘇白心思通透、人情練達,瞬間領會她的意思。
他輕輕反手帶上辦公室木門,隔絕外界聲響。
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提著的茶葉包、嶄新的回力鞋袋。
輕輕穩穩放置在乾淨的辦公桌面上。
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語氣恭敬謙和。
「是,王主任。」
「我今天過來,一是給您把之前說好的茶葉送過來。」
「二是這雙回力鞋是特意給蓉蓉買的新鞋。」
「您先幫她收著,暫時別跟孩子說。」
「等周末我有空,專程帶蓉蓉出去玩的時候,再拿出來給她一個驚喜。」
王芸聞言,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檔案資料。
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茶葉與嶄新的小白鞋上。
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暖意,嘴角悄悄微微上揚。
但多年的職業習慣,讓她依舊刻意繃著嚴肅的神色。
她抬眼看向蘇白,語氣依舊平穩克制。
「你專程跑一趟,就只是為了送這些東西過來?」
蘇白見狀,順勢伸手拉過一旁的木椅。
端正坐姿坐下,臉上的嬉笑收斂,神色變得正經誠懇。
他刻意改口,語氣恭敬有度。
「王主任,東西是順路送來的。」
「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跟您正式請個假。」
「我打算下鄉待上幾天,辦點私事。」
王芸聽到「下鄉」二字,眼神瞬間多了幾分審視。
目光定定落在蘇白臉上,不緊不慢開口詢問。
「下鄉?」
「好好的城裡日子不過,你下鄉去做什麼?」
蘇白早就在心中打好腹稿,說辭周全合理、貼合時代。
沒有半分漏洞,坦然自若地如實應答。
「您也知道,我從小習武,體格壯、消耗大、飯量遠超常人。」
「城裡每個月的固定糧食定量,根本填不飽肚子。」
「長期吃不飽,身體扛不住,幹活也沒有精神。」
「我手裡攢了一些全國糧票,鄉下村民最缺這種通用糧票。」
「我打算拿著糧票下鄉,跟老鄉置換一些粗糧細糧。」
「用糧票換糧食,比城裡定量供應更划算、分量更足。」
「順便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收購一些山裡的乾貨山貨。」
王芸靜靜聽著他的解釋,眉頭微微輕輕蹙起。
心中已然認同了蘇白的說辭,確實貼合當下實情。
這個年代,城裡居民糧食定量嚴格、份額有限。
普通成年人每月二十七斤糧食,省吃儉用才夠餬口。
對於蘇白這種年輕力壯、飯量驚人的大小伙子。
這點定量糧食,根本撐不住日常消耗。
吃不飽飯,是絕大多數城裡青壯年的常態難題。
可她心中依舊藏著幾分顧慮與擔憂。
眼下鄉下推行集體大食堂,所有糧食歸集體統一管控。
私人私下置換買賣糧食,屬於灰色邊緣行為。
說嚴重不算嚴重,說輕也不算合規。
一旦被有心人刻意舉報、上綱上線,很容易惹上麻煩。
思慮片刻,王芸抬眼看向蘇白,沉聲追問。
「你打算去哪個公社?」
蘇白脫口而出,答案清晰篤定。
「大興縣,紅星公社。」
王芸聞言,稍稍沉吟思索片刻。
隨即伸手拉開辦公桌的木質抽屜。
從層層檔案之中,取出一隻乾淨的牛皮紙信封。
她將信封輕輕放在桌面之上,指尖輕點信封表面。
語氣平和地開口安排。
「正巧,我這裡有一封公函信件。」
「需要送往紅星公社,交給公社的劉副書記本人。」
「既然你剛好要去那邊,就順便幫我把信帶過去。」
「我這邊再給你專門開一張街道辦公示的正式介紹信。」
「註明你是街道辦外派下鄉摸底調查的工作人員。」
「有官方身份背書,你在鄉下走動、辦事、置換物資。」
「都會方便很多,沒人敢隨意刁難、盤問你。」
蘇白聞言,瞬間心中大喜,簡直是天降便利。
他正愁下鄉身份尷尬、行事受限、容易惹人猜疑。
有了街道辦的官方介紹信,瞬間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所有行動都有合理說辭,規避了絕大多數風險。
他當即豁然起身,身姿挺拔筆直。
雙腳穩穩併攏站直,抬手鄭重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眼神誠懇、語氣鄭重,鏗鏘有力地開口應答。
「感謝王主任!我保證圓滿完成送信任務,絕不耽誤、絕不失誤!」
看著他一本正經、嚴肅認真又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模樣。
王芸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嚴肅,忍不住輕笑出聲。
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笑著擺手打趣。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耍寶裝樣子了。」
「趕緊坐好,我這就給你開介紹信、登記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