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媽聽完蘇白這番話,眼眶瞬間一熱,溫熱的淚水瞬間湧上眼底,險些當場落下來。
她慌忙抬起粗糙的手背,又扯過腰間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邊角,快速蹭了蹭眼角的濕意。
臉上堆滿樸實又滾燙的感激,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道謝的話,語氣懇切又動容。
「謝謝!太謝謝小張同志了!」
「真是麻煩你處處體恤我們娘倆,一直照拂家裡這點小生意……」
「以後你但凡想吃點啥、喝點啥,儘管跟阿姨開口!」
「阿姨親手給你做,一分錢都不要!管飽、管夠!」
看著婦人真摯熱忱的模樣,蘇白緩緩直起身,隨手拿起椅背上的軍大衣披在肩頭。
冬日的大衣厚重保暖,帶著凜冽的寒氣,卻襯得他眉眼溫和,語氣卻格外堅定。
「阿姨,飯我愛吃,以後也會常來光顧。」
「但錢必須照常付。」
他目光誠懇地看著大龍媽,字字清晰,有理有據。
「您開門擺攤、起火做飯是正經營生,是憑自己雙手養家餬口的生意,不是行善布施的善堂。」
「該給的錢款,一分都不能少。」
「您若是執意不收錢,那我以後便再也不敢過來吃飯了。」
這話不重,卻句句通透,堵得大龍媽再也沒法推辭。
大龍媽無奈又心軟,只能連連點頭應著,嘴裡不停念叨。
「這孩子……這孩子真是太懂事、太仁義了。」
話語裡,既有發自內心的誇讚,也有滿心的心疼與唏噓。
一旁的大龍靜靜站在原地,將這一幕盡數看在眼中。
少年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那是積壓許久的感激,是卸下重擔的釋然,更是被人理解、被人尊重的滾燙暖意。
這麼多年,家裡做點小吃食生意,總有人占便宜、挑毛病、說閒話。
從來沒有人像蘇白這樣,體面、尊重、體恤他們的不易。
大龍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說幾句道謝的話,可嘴笨詞窮,終究沒能說出口。
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恩情默默記在了心底。
兩人辭別大龍媽,邁步走出小院,沿著狹長的棉花胡同緩緩往派出所方向走去。
午後的冬日暖陽格外慵懶,溫柔地鋪滿整條青石板胡同。
地面殘留的皚皚積雪,被陽光映照,折射出細碎閃爍的銀光。
家家戶戶的屋簷下,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長長冰凌。
氣溫回暖,冰凌頂端緩緩融化,一滴滴冰水順著稜角墜落。
滴答,滴答。
清脆的水聲反覆響起,落在凍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淺淺濕潤的小坑。
牆根避風的暖陽處,幾個半大孩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一張張小臉、一雙雙小手沾滿黑乎乎的泥點,玩得不亦樂乎。
遠遠看見兩個身著整齊警服的人迎面走來,孩子們瞬間慌了神。
平日裡被管教慣了的本能讓他們立刻起身,一鬨而散。
跑出去幾步,發現身後並無追趕的腳步聲,膽子又悄悄大了起來。
一群孩子躲在牆角後方,探出一個個小腦袋,好奇又怯生生地探頭探腦。
大龍走在蘇白身側,步伐不急不緩,渾身緊繃多日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往日裡壓在肩頭的窘迫、自卑、沉重,彷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輕鬆舒展的神色。
沉默走了一段路,大龍終於主動開口,聲音真誠又沙啞。
「張副科長,謝謝您。」
蘇白側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
「好好幹活,認真做事,謝我做什麼。」
大龍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精準表達心裡的情緒。
他讀書不多,嘴也笨拙,翻來覆去,只憋出最樸實的心裡話。
「我媽今天真的特別開心。」
「我心裡……也鬆快多了,真的謝謝您。」
無需過多華麗的言辭,最簡單的話語,便是最真心的謝意。
蘇白沒有再多說客套的場面話,抬手輕輕拍了拍大龍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溫和又沉穩,是認可,也是安撫。
一路緩步前行,兩人很快回到了派出所大院。
午後的派出所格外安靜,褪去了平日裡的喧鬧忙碌。
暖融融的陽光傾瀉而下,落在青磚灰瓦的院落里,映照出一片片溫暖的光斑。
門房的秦大爺早已吃完午飯,靠在藤椅上閉目打盹。
綿長均勻的呼嚕聲從窗內悠悠飄出,一長一短,節奏舒緩,透著歲月安穩的閒適。
蘇白和大龍放輕腳步,穿過前院,抬手推開治安科辦公室的木門。
屋內依舊靜悄悄的,科室里大半同事外出巡查,都還沒有歸隊。
老洪直接趴在辦公桌上沉沉睡熟,連日奔波辦案,早已疲憊不堪。
他的手裡還虛握著一個搪瓷茶缸,缸身歪歪斜斜。
缸中殘留的涼水灑了滿滿一桌,浸濕了桌沿,也洇濕了他的袖口衣襟。
即便如此,他依舊睡得沉穩,呼嚕聲震天響。
老高則靠在椅背上,仰頭閉目小憩,嘴巴微微張著。
他的呼吸輕柔綿長,呼嚕聲細微輕柔,像慵懶休憩的老貓,格外安靜。
整個辦公室靜謐安逸,是忙碌工作間隙難得的片刻清閒。
蘇白放輕腳步,緩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正準備落座稍作休整。
就在這時,裡屋的布簾被人一把撩開。
潘子的腦袋快速探了出來,看見蘇白的瞬間,雙眼瞬間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他連忙抬手招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急切。
「張副科長!你回來得正好!」
「裡屋接警室剛來了個報案的,案子有點纏人,你趕緊過來看看!」
蘇白微微一頓,下意識抬眼看向牆上的老式掛鍾。
時針分針穩穩走著,距離正式上班,還有足足半個小時的空餘時間。
本是難得的休息間隙,沒想到臨時來了案子。
他沒有半句怨言,從容脫下身上的軍大衣,整齊搭在椅背上。
整理了一下身上平整的警服,邁步跟著潘子走進裡屋接警室。
接警室緊鄰調解室,面積不大,格局簡單規整。
屋內陳設樸素,一張辦公桌、兩把辦公椅,靠牆擺放一條長條木質板凳。
桌面鋪著乾淨的藏藍粗布,布面上壓著一塊透明玻璃板。
玻璃板底下,整齊壓著幾張制式表格,還有一份清晰的接警工作流程說明。
桌角擺放的搪瓷茶缸冒著裊裊熱氣,顯然是剛剛倒好的熱水。
此刻,靠牆的長條板凳上,正端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衣著乾淨整潔,一身藏藍色挺括列寧裝,紐扣從上到下扣得嚴絲合縫。
領口整齊露出一圈白淨的襯衫邊,一絲不苟,看著格外講究。
一頭黑髮打理得整整齊齊,在後腦挽成一個圓潤規整的髮髻。
黑色發網牢牢固定著髮絲,一根素雅的銀簪斜插其中,端莊得體。
在這個樸素簡約的年代,這般妝容打扮,已然算得上格外精緻講究。
她臉上薄施粉黛,唇上輕點口紅,妝容淡雅卻格外顯眼。
四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算不上驚艷出眾,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眉眼之間,隱隱透著一股普通街坊婦人沒有的世故與風塵氣。
此刻的她,全然沒了精緻端莊的模樣,正捏著一方繡花手絹不停擦拭眼淚。
哭聲尖利清脆,情緒格外激動,身子微微顫抖,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
辦公桌後,五大三粗的壯漢潘子正端正坐著,一臉手足無措。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支鋼筆,面前的接警登記簿上,只寫了寥寥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鋼筆墨水暈開一片,字跡潦草混亂,看得出來他早已被女人的哭訴攪得心神大亂。
女人哭得起勁,餘光瞥見蘇白推門走進來,隨意抬眼上下掃了一遍。
見蘇白年紀輕輕、看著年輕資歷淺,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輕視。
根本沒將這個年輕的副科長放在眼裡,依舊自顧自拔高聲調,繼續哭訴賣慘。
蘇白將這細微神色盡收眼底,心底瞭然,卻絲毫沒有在意。
他從容拉過一把椅子,穩穩坐在潘子身側。
雙腿自然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疊放在膝蓋上,神色平靜淡然。
姿態鬆弛卻不失端正,靜靜聆聽女人哭訴,氣場沉穩內斂。
潘子看見蘇白落座,瞬間像找到了救命的主心骨。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大半,連忙將手中的鋼筆往前遞了遞,壓低聲音求助。
「張副科長,這大姐的事情太繞了,我實在捋不清楚,也拿捏不准分寸。」
「還是您來吧,我記筆錄就行!」
蘇白微微抬手,語氣平淡沉穩。
「你繼續記錄,我來聽、我來問。」
有了這句話,潘子瞬間安定下來,握緊鋼筆,俯身坐正,做好了詳細記錄的準備。
女人哭哭啼啼抽噎了幾聲,用力用手絹擦乾淨臉上的淚水。
又抬手捂住口鼻,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將所有委屈盡數放大。
隨即猛地抬高聲調,字字帶著哭腔,對著兩人悲憤控訴。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我一個婦道人家,本本分分過日子,平白無故被人欺負慘了!」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今天必須讓你們公安局給我討回公道!」
尖利的哭喊聲在小小的接警室里迴蕩,穿透力極強。
潘子握著筆的手微微一僵,只覺得頭皮發麻,愈發頭大。
他干基層接警多年,最不怕打架鬧事的壯漢,最怕這種哭哭啼啼、胡攪蠻纏的婦人。
她們不講規矩、不講道理,只講情緒,纏起人來沒完沒了。
蘇白神色依舊平靜,臉上沒有半分波瀾,不急不躁,輕聲開口。
「大姐,先別哭。」
「來到派出所報案,我們肯定會依法給你處理,不會偏袒任何人。」
「你先平復一下情緒,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說清楚。」
「什麼時候、在哪裡、誰欺負了你、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人證物證。」
「條理清晰說出來,我們才能正常立案調查,幫你維權。」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自帶一股沉穩威嚴的氣場。
明明語氣溫和,卻自帶震懾力,瞬間壓住了女人撒潑哭訴的節奏。
女人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警察居然這麼沉得住氣。
她原本想著靠哭鬧造勢,先占據上風,讓警方順著她的話偏袒自己。
可對上蘇白那雙平靜通透、彷佛能看透一切謊言的眼眸,心裡莫名一慌。
稍稍收斂了誇張的哭腔,卻依舊帶著濃重的委屈,斷斷續續訴說起來。
「就、就是今天上午的事!」
「我去巷口菜市場買菜,本本分分挑菜、問價,什麼錯都沒有!」
「結果那個賣菜的潑婦,仗著自己常年擺攤、認識街坊,當眾欺負我!」
「不僅故意抬高菜價宰我,還指著我的鼻子罵人,說話難聽至極!」
「圍觀那麼多街坊鄰居都看著呢,她讓我當眾丟臉,羞辱我的名聲!」
女人越說越激動,眼眶再次泛紅,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我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被人這麼當眾辱罵、欺負過!」
「我當時跟她好好理論,她還推搡我,差點把我推倒在地上!」
「警察同志,你說說這還有王法嗎?還有公道嗎?」
潘子筆尖飛快,匆匆記錄著她口述的案情,眉頭卻越皺越緊。
案情聽著就是普通的菜市場買賣糾紛、鄰里口角摩擦。
可這婦人的情緒,未免太過誇張,小事大做,看著格外不對勁。
蘇白眼底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動容,輕聲追問關鍵細節。
「她怎麼抬價?具體罵了你什麼話?怎麼推搡你的?」
「雙方爭執具體過程,一字一句說清楚。」
女人眼神微微閃爍,似乎被問住了,語氣頓時卡頓下來。
她剛才只顧著哭訴賣慘,誇大自己的委屈,根本沒準備細節。
遲疑兩秒,她再次張口,話語開始含糊敷衍,處處避重就輕。
「具體罵了什麼我哪記得那麼清楚!反正就是難聽的髒話,羞辱我人品!」
「菜價就是故意亂喊,比別人貴一大截,擺明了欺負我外地人!」
「推搡就是伸手狠狠推我胳膊,力道特別大,存心想摔我、欺負我!」
「我一個柔弱婦人,根本不敢還手,只能白白受氣!」
「我活這麼大,從沒受過這種委屈!今天必須讓她給我道歉賠償!」
「還要讓你們公安處罰她!不然我這口氣死活咽不下去!」
越往後說,她的要求越過分,語氣也越發蠻橫強勢。
全程只訴說自己的委屈,半句不提自己是否有錯、是否率先挑釁。
潘子聽到這裡,已經徹底聽出不對勁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惡性欺凌事件,就是典型的小題大做、仗勢訛人。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白,想看看領導的判斷。
蘇白神色淡淡,心底已然把整件事摸得清清楚楚。
這年頭菜市場口角爭執再正常不過,大多是雙方各有對錯。
可眼前這個女人,衣著講究、妝容精緻,看著就不是普通居家婦人。
大機率是自己言語不當、挑事在先,爭執落了下風,心裡不服氣。
便跑到派出所誇大其詞、顛倒黑白,想借著公安的名頭壓人一頭、找回面子。
看透了對方的小心思,蘇白依舊不急不躁,繼續沉穩追問。
「菜市場買賣,一分錢一分貨,覺得貴可以不買,正常議價無可厚非。」
「你既然覺得對方抬價宰人,當時為何還要跟她爭執?」
「是不是你率先出言嘲諷、挑事,才引發的口角衝突?」
一句話,精準戳中要害。
女人臉色驟然一變,眼神瞬間慌亂,立刻高聲反駁。
「我沒有!我怎麼可能主動挑事!」
「是她態度惡劣、囂張跋扈,看不起人,率先嘲諷我!」
「我只是正常跟她理論,她就破口大罵,當眾撒潑耍橫!」
「警察同志,你們可不能聽信一面之詞!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她拼命辯解,語氣愈發激動,甚至帶上了幾分胡攪蠻纏的意味。
蘇白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你說全程是對方的錯,圍觀有很多街坊鄰居作證。」
「那我們稍後立刻去菜市場走訪取證,詢問現場目擊者。」
「是非曲直,群眾說了算,真相查出來,自然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
這話一出,女人臉上的蠻橫激動瞬間僵住。
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神色陰晴不定,明顯心虛了。
她最怕的就是實地取證、找人對質!
剛才爭執的時候,明明是她嫌菜貴,出言嘲諷賣菜大媽擺攤黑心、坑騙街坊。
言語刻薄難聽,率先罵人挑事,才引得對方怒火上頭,跟她爭吵推搡。
周圍街坊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要是公安上門挨個詢問證人,她顛倒黑白的謊話當場就會被拆穿。
到時候不僅討不到便宜,還要落個報假案、胡攪蠻纏的名聲。
女人心思飛速轉動,氣焰肉眼可見地弱了大半。
可當著兩位警察的面,又不好直接改口認慫,只能硬著頭皮強撐。
「走訪取證自然是好……只是一點小爭執,何必這麼興師動眾……」
她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再也沒有剛才非要嚴懲對方的強勢蠻橫。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明顯是心虛怕了。
潘子看在眼裡,心裡瞬間通透,暗自佩服蘇白的沉穩老道。
換做是自己,剛才大機率已經被這婦人的哭鬧哭訴帶偏節奏。
也就只有張副科長,年紀輕輕卻定力十足,始終冷靜清醒、直擊要害。
三兩句追問,就逼得對方原形畢露。
蘇白看著女人色厲內荏的模樣,淡淡開口,語氣不重,卻字字犀利。
「公安接警,無小事。」
「只要是群眾報案,無論大小,我們都必須查清真相、秉公處理。」
「該是誰的錯,就是誰的錯,絕不和稀泥,也絕不縱容任何人鬧事。」
「你若是實話實說,如實交代前因後果,我們可以酌情調解處理。」
「若是執意隱瞞、顛倒黑白、謊報案情,一旦查實,就要承擔報假案的責任。」
簡單幾句話,軟硬兼備,法理情理全部講透。
直接給女人敲響了警鐘,徹底打碎了她想訛人找面子的心思。
女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哭也不敢哭了,鬧也不敢鬧了。
坐在板凳上局促不安,雙手緊緊攥著手絹,徹底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僵持幾秒後,她終於再也撐不住,語氣蔫了下來。
「警察同志……其實、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
「就是兩句口角爭執,我剛才也是一時氣上頭了,說話誇張了點……」
「沒必要再上門走訪調查了,太麻煩你們了……」
「要不……這事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了。」
看著她前後截然不同的兩副嘴臉,潘子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心裡徹底舒坦了,剛才被胡攪蠻纏壓抑的火氣一掃而空。
這就是基層辦案最爽的時刻!
面對這種小題大做、顛倒黑白的刁蠻報案人,不用爭吵、不用費力。
僅憑沉穩氣場和精準追問,就讓對方自行露餡、主動認慫。
蘇白神色依舊淡然,沒有順勢放過,也沒有刻意苛責。
只是淡淡看著她,緩緩開口。
「事情可以調解作罷,但道理必須講清楚。」
「菜市場買賣自由,議價自由,口角摩擦本是尋常小事。」
「做生意不容易,擺攤謀生辛苦,居家過日子也不易。」
「各退一步,互相體諒,本就無事。」
「你不該一時賭氣,誇大案情、隱瞞事實、謊報經過。」
「今日念你是初犯,情緒激動情有可原,我們不予追責。」
「下不為例。」
「日後再因小事故意報假案、擾亂辦公秩序,我們必定依規嚴肅處理。」
一番話,有理有據、恩威並施。
既敲打了對方的錯誤,又留了情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女人連忙連連點頭,滿臉愧疚,再也不敢有半分囂張。
「我記住了!謝謝警察同志教導!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是我不對,是我太衝動了,不該小題大做、亂說話……」
她老老實實認錯道歉,態度端正無比。
蘇白微微頷首。
「既然和解作罷,那就簽字銷案,此事就此了結。」
「以後安分過日子,鄰里街坊,以和為貴。」
「不要再滋生是非、胡亂爭執。」
女人連忙應聲,乖乖上前,在登記簿上簽字確認、撤回報案。
全程安安靜靜,溫順老實,和剛才撒潑哭訴的模樣判若兩人。
辦完所有手續,女人不敢多做停留,連聲道謝道歉,匆匆離開了派出所。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潘子長長舒了一口氣,徹底放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由衷感慨一聲。
「張副科長,還是您厲害!」
「我剛才被她哭的頭都大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差點被她繞進去。」
「您幾句話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直接讓她主動認慫撤案,太穩了!」
蘇白淡淡一笑,語氣從容。
「基層接警,最忌急躁、最怕被情緒帶著走。」
「不管對方怎麼鬧、怎麼哭、怎麼誇大其詞。」
「我們只抓事實、抓細節、抓邏輯漏洞。」
「謊話永遠是謊話,經不起細問、經不起查證。」
「只要我們保持冷靜,守住法理底線,再難纏的人,也翻不出風浪。」
短短一番話,道理通透,經驗老道。
潘子聽得連連點頭,受益匪淺,心裡對這位年輕的副科長愈發敬佩。
原本他還覺得蘇白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難免有些資歷不足。
可共事越久,越能感受到對方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格局和能力。
遇事冷靜、處事公正、拿捏有度、氣場十足。
怪不得所有人都服氣,這等本事,確實當之無愧。
「受教了!」潘子誠懇開口,「以後我一定多跟您學習,沉下心辦案,再也不慌手慌腳!」
蘇白笑了笑,沒有多說,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的筆錄。
「行了,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
「馬上到上班時間了,整理好筆錄存檔,做好在崗準備。」
「接下來還有不少工作等著我們。」
「明白!」潘子立刻打起精神,麻利整理案卷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