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抬手輕輕拍了拍掌心沾染的塵土,動作從容又利落。
塵土簌簌落下,落在鄉間泥濘的土路上,轉瞬被微風吹散。
他彎腰扶住腳踏車車把,雙腿微微發力,穩穩將車子推了起來。
全程神色淡然,方才徒手震懾一眾路匪的凌厲氣場,已然盡數收斂。
只剩下一身沉穩溫潤的氣質,看不出半分殺伐痕跡。
身後的許大茂見狀,心裡懸著的大石終於稍稍落地。
他連忙連聲應聲,語氣恭敬又拘謹,不敢有半分怠慢。
「哎,好!好!我聽蘇哥的!」
許大茂小心翼翼跨上老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雙手死死攥緊車把。
他刻意放慢車速,不遠不近地跟在蘇白身後兩三米的位置。
一路上屏息凝神,連最尋常的車鈴聲都不敢按響一下。
生怕一點細微的動靜,惹得身前這位狠人不滿。
方才蘇白出手碾壓一眾攔路匪盜的畫面,還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
那些兇悍蠻橫的路匪,平日裡橫行鄉里、無人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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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蘇白面前,如同螻蟻一般不堪一擊,毫無還手之力。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騎行在蜿蜒崎嶇的鄉間土路上。
土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青綠色莊稼,風吹麥浪,沙沙作響。
可這般愜意的鄉野風光,絲毫緩解不了許大茂心中的壓抑。
死寂的氛圍沉甸甸籠罩在他心頭,讓他渾身緊繃、呼吸發滯。
一路沉默騎行,許大茂終究扛不住這份壓抑。
他搓了搓手心的薄汗,臉上堆起討好又尷尬的訕笑。
主動沒話找話,小心翼翼地開口恭維起來。
「蘇……蘇老弟,不對!蘇哥!」
許大茂連忙改口,把稱呼放得無比謙卑。
「您方才收拾那幫路匪的手段,那真是絕了!太厲害了!」
他悄悄騰出一隻手,對著蘇白的背影,用力比出一個大大的大拇指。
「這幫攔路打劫的,一看就是常年作惡的慣犯!」
「平日裡不知道欺壓過多少過路百姓,害過多少老實人!」
「您今天出手懲治他們,簡直就是為民除害、替天行道啊!」
蘇白聞言,只是側頭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波瀾,沉穩得讓人捉摸不透。
他嗓音清冷,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出最質樸也最通透的道理。
「行走世道,對付窮凶極惡的惡人,就要比他們更果斷、更狠厲。」
「你越是心生畏懼、步步退讓,這些惡人就越是得寸進尺、肆意猖狂。」
許大茂連忙不停點頭附和,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是是是!蘇哥您說得太對了!句句都是大道理!」
他嘴上恭敬應答,心底卻在暗自瘋狂感慨。
道理誰都懂,可關鍵是得有蘇白這般通天的本事啊!
若是換做自己剛才對上那群持刀路匪,此刻早已屍骨無存。
怕是早就被亂刀砍成肉泥,根本沒有活命的可能。
兩人繼續沿著鄉間土路向前騎行,一晃便是半個多小時。
顛簸的土路一路延伸,視野盡頭,終於隱隱浮現出村落的輪廓。
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排布,裊裊炊煙緩緩升起,煙火氣十足。
路口處,立著一塊飽經風雨、歪歪扭扭的木質站牌。
木板早已褪色發黑,上面用紅漆寫著三個工整的大字:紅星公社。
看到熟悉的站牌,許大茂立刻緩緩捏緊剎車,停穩了腳踏車。
他伸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公社大院,恭敬地開口詢問。
「蘇哥,我到紅星公社的地界了,該下車報到了。」
「您接下來,是要繼續往前,去往勝利公社對吧?」
蘇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簡潔。
「嗯。」
得到準確答覆,許大茂如同卸下千斤重擔,如蒙大赦。
他再也不想跟這位氣場懾人的大佬同行半分。
連忙匆匆對著蘇白躬身道別。
「那蘇哥,我就先去公社報到辦事了!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立刻蹬動腳蹬,騎著腳踏車一溜煙沖了出去。
車速極快,像是生怕蘇白突然改口,讓他繼續同行一般。
倉皇逃竄的背影,帶著說不出的狼狽與急切。
蘇白靜靜立在原地,看著許大茂慌忙遠去的背影。
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多做停留,調轉車頭,繼續朝著勝利公社的方向騎行。
勝利公社與紅星公社相距極近,不過兩三里土路的距離。
蘇白勻速騎行,僅僅不到二十分鐘,便抵達了勝利公社村口。
村口正中央,矗立著一棵枝繁葉茂、蒼勁粗壯的百年老槐樹。
老槐樹枝條垂落,綠蔭遮地,是整個村子最顯眼的標誌。
此時村口聚集了不少閒來無事的村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閒談。
男女老少皆有,臉上都是樸實的鄉土氣息。
蘇白單手扶著車把,緩緩停下腳踏車。
正準備開口詢問村口村民,打聽大隊部的具體位置。
一道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猛地從側面沖了過來。
一位穿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粗布汗衫的老大爺,神色萬分焦急。
老人頭髮花白凌亂,滿臉滾燙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不停滑落。
他幾步衝到蘇白身前,猛地伸出乾枯的雙手,死死拽住腳踏車後架。
力道極大,帶著極致的慌亂與絕望,生怕眼前的人就此離開。
老大爺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
「大夫!您一定是城裡下來的大夫對不對!」
「求求您!快跟我去河邊救人!快啊!」
「我孫子!我的小孫子石頭,剛剛不小心掉進河裡了!」
「村里人撈上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徹底沒氣了!一動不動!」
「我求求您了大夫,快去看看!救救我可憐的小孫子吧!」
這位滿臉絕望的老人,正是勝利公社的張大爺。
他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淚水,在極致的絕望中死死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眼前這位看著氣質不凡的年輕人,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蘇白見狀,心中瞬間一凜,立刻收起所有閒散姿態。
人命關天,容不得半點拖延。
他當即利落翻身下車,語氣沉穩篤定,給足老人希望。
「大爺,您別慌,千萬不要著急!」
「我是專職醫生,帶我立刻過去,我來看看孩子的情況!」
聽到蘇白親口承認自己是醫生,張大爺瞬間激動得渾身發抖。
蒼老的臉上綻放出劫後餘生的光彩,不停連連道謝。
「哎!好!太好了!謝謝大夫!謝謝好心的大夫!」
他來不及多說半句客套話,死死拽住蘇白的胳膊。
拼盡全力拉著他,朝著村子後方的河邊瘋狂奔跑。
河邊的灘地上,此刻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
里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將河灘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村民的臉上,都布滿了沉重惋惜的神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聲聲無奈的嘆息,此起彼伏在人群中響起。
人群正中央,一位三十多歲的農村婦女,癱坐在濕漉漉的河灘上。
她死死懷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哭得肝腸寸斷、撕心裂肺。
小男孩渾身濕透,衣物緊緊貼在單薄的身子上。
小臉青白毫無血色,雙眼緊緊緊閉,嘴唇烏紫,四肢僵硬冰涼。
小小的身軀一動不動,沒有絲毫呼吸起伏的跡象。
「我的兒啊!石頭!我的可憐的石頭啊!」
婦女把頭緊緊貼在孩子冰冷的臉上,哭聲悽厲絕望。
「你快醒醒!睜開眼睛看看娘!別丟下娘一個人啊!」
「你才七歲啊!怎麼就這麼走了!娘接受不了啊!」
周圍圍觀的村民紛紛開口輕聲勸慰,卻沒有一個人抱有希望。
每個人的眼底,都寫滿了深深的惋惜與無奈。
「唉,真是太可惜了,多乖巧懂事的一個好孩子啊。」
「剛撈上來就一點氣息都沒有了,心跳也摸不到,肯定沒救了。」
「這條河水深得很,底下暗流又急,小孩子掉進去,哪裡還有活路。」
「好好的一個娃,說沒就沒了,真是造孽啊!」
眾人的議論聲、嘆息聲、哭聲交織在一起,讓人無比揪心。
就在所有人都預設孩子已經夭折的時候,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家麻煩讓一讓!都往後退一退!」
「我是醫生,讓我來給孩子檢查情況!」
蘇白快步擠開擁擠的人群,沉穩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抱著孩子的秀芹,聽到「醫生」兩個字,下意識猛地抬頭。
死寂絕望的眼底,瞬間炸開一絲微弱的光亮,燃起一絲期盼。
可當她看清蘇白過分年輕的臉龐後,那絲希望瞬間徹底熄滅。
在她的固有認知里,醫術高超的老大夫,必然是年長穩重的老者。
這般年輕的小伙子,哪裡會什麼治病救人的本事。
她眼底重新被絕望填滿,帶著濃重的哭腔無力搖頭。
「沒用的……大夫,真的沒用了……」
「孩子早就沒氣了,涼透了……我的石頭沒救了……」
一旁氣喘吁吁趕來的張大爺,見狀連忙急切開口解釋。
「秀芹!你別放棄!千萬別灰心!」
「這位是城裡軋鋼廠下來義診的蘇大夫,本事大得很!」
「人家是正經的專業醫生,快讓蘇大夫看看孩子!說不定還有希望!」
聽聞是城裡專程下來的義診大夫,秀芹眼中再次燃起微光。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渺茫的生機,連忙顫抖著雙臂。
小心翼翼將懷裡一動不動的孩子,送到蘇白面前,跪地哀求。
「大夫!求求您!求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的兒子!」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請您試一試!我給您磕頭了!」
說著,她便要俯身跪地,被蘇白抬手穩穩攔住。
救人要緊,蘇白無暇顧及其他,當即蹲下身來。
他一手快速搭在孩子冰涼纖細的手腕之上,精準探查脈象。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的超強神識瞬間鋪開。
如同世間最精密的醫療掃描器,瞬間穿透孩童的皮肉筋骨。
全方位探查孩子體內的所有臟器與脈絡狀況。
短短一瞬,所有病症根源,盡數清晰呈現在蘇白腦海之中。
孩子手腕脈象微弱至極,幾乎細不可查,瀕臨斷絕。
但萬幸的是,孩子的心臟,依舊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的跳動。
並未徹底停止生機!
孩子肺部灌滿河水,積水堵塞氣道,造成窒息缺氧。
腦部因為長時間缺氧,已經開始出現輕微損傷的苗頭。
若是再拖延片刻,必然造成不可逆的腦死亡,徹底回天乏術。
但此刻,一切尚有轉機!孩子還有救!
蘇白瞬間做出精準判斷,當即沉聲大喝。
聲音洪亮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不容任何人質疑。
「所有人都立刻散開!往後退出兩米距離!」
「保持四周空氣絕對流通,不要圍堵在這裡!」
「孩子還有救!沒有死!」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狠狠炸響在所有村民耳邊。
圍觀的眾人瞬間滿臉震驚,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認定早已夭折的孩子,居然還有救?
眾人被蘇白身上沉穩強大的氣場徹底震懾。
下意識紛紛往後退開,主動讓出一片寬敞空曠的場地。
一張張樸實的臉上,寫滿了懷疑、震驚,還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的年輕大夫。
想要親眼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救活一個已經斷氣的孩子。
蘇白沒有理會眾人詫異探究的目光,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他快速開啟隨身攜帶的醫用木箱,掀開箱蓋。
木箱內部整齊排列著長短不一、晶瑩發亮的銀針。
他隨手取出數根最長的醫用銀針,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隨後拿出隨身攜帶的酒精棉球,快速為銀針消毒殺菌。
整套操作嫻熟專業,動作流暢優美,自帶一種從容篤定的氣場。
完全不像是年輕小伙子,反倒像行醫數十年的頂尖老中醫。
下一秒,蘇白凝神靜氣,心神歸一。
雙目微微凝聚,指尖捏針,出手如閃電般迅猛精準!
咻!
第一根銀針,精準無誤刺入孩童頭頂正中的百會大穴!
針尖入肉分寸剛剛好,不多不少,完美契合穴位肌理。
就在銀針刺入的剎那,一縷精純渾厚的先天炁流。
順著銀針緩緩渡入孩子枯竭虛弱的腦部經脈之中。
溫和厚重的真炁瞬間護住孩子的腦部核心經脈。
穩穩遏制住腦部缺氧造成的損傷蔓延。
徹底杜絕了孩子救活之後,變成痴呆、弱智的後遺症。
保住了孩子一生的神智清明、頭腦完好。
緊接著,蘇白雙手翻飛,十指靈動如風,宛若穿花蝴蝶。
八根長短各異的銀針,接連不斷精準落下。
每一根銀針,都精準刺入孩子胸腹之間八處關鍵救命大穴。
心口、肺經、心脈、氣海各大核心穴位,盡數被銀針封鎖啟用。
尤其是關乎心跳與呼吸的心脈穴位,蘇白特意加重真炁輸送。
以精純真炁為牽引,強行刺激孩子瀕臨停滯的心肺機能。
一點點喚醒微弱的心跳,疏通堵塞的氣道,催動停滯的呼吸。
神奇玄妙的針灸手法,看得在場所有村民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張大嘴巴,瞪大雙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些世代務農的普通村民,一輩子紮根鄉間。
哪裡見過這般精妙絕倫、神乎其神的針灸醫術?
一根根銀針落下,彷佛帶著神奇的力量,讓人心生敬畏。
所有人的心裡,原本的懷疑,正在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撼,以及越來越濃的希望。
就在銀針盡數落位、真炁持續運轉之際。
蘇白頭也不抬,語速極快地對著一旁呆滯的張大爺吩咐。
「張大爺!速度快!立刻去附近農戶家找一頭新鮮大蒜!」
「越快越好,片刻都不能耽誤!關係孩子能不能活!」
聽聞大蒜能救命,張大爺瞬間回過神來。
不敢有半點遲疑,連聲應答,腳步踉蹌地狂奔而出。
「哎!好!好!我馬上就去!馬上!」
老人連滾帶爬,朝著最近的村民家中飛速跑去。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張大爺便雙手捧著一頭飽滿的紫皮大蒜。
氣喘吁吁、馬不停蹄地狂奔回來,遞到蘇白手中。
「大夫!大蒜來了!新鮮的!您快用!」
蘇白伸手接過帶著泥土氣息的紫皮大蒜。
雙手用力揉搓、擠壓、掰扯,快速將整頭大蒜徹底揉碎。
飽滿的蒜汁溢位,濃郁辛辣、直衝鼻腔的蒜味瞬間瀰漫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