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灰雙色的陣法線條在堅硬的玄冰地面上盡數點亮。
伊萊克斯挺直脊背,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光明與死亡兩種截然不同的魔法元素在半空中交織,精準地切入陣圖的每一個節點。
「陣啟,凝魂!」
伊萊克斯雙手向下猛地一壓。
陰極陣眼上的雪帝閉上雙眼。她那由極北之地純粹冰雪凝聚而成的肉身,在陣法的剝離下,開始從腳尖處向上消散。
白色的冰雪精華化作漫天光點,並沒有逸散在空氣中,而是順著金灰雙色的陣法紋路,源源不斷地匯入半空的能量漩渦。
光芒流轉之間,漫天飄舞的白色光點重新在陣眼中央匯聚。
修長的雙腿、纖細的腰肢、一頭及踝的白髮。
雪帝的身影再次凝聚成型。
此時的她,不再擁有實體血肉,而是轉化為純粹的能量體。
她睜開雙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新奇。
生命形態的轉變帶來前所未有的輕盈感,那壓在頭頂近七十萬年的天劫陰霾,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魂靈轉化,宣告完成。
「該融合了。」蕭衍見狀,向前踏出半步。
他心念轉動,溝通識海。
身前的空間劇烈震盪,大片裂痕向四周蔓延。
玄黃鎏金的東皇鍾破開虛空,轟然降臨。
這件上古神器並沒有落在蕭衍的手中,而是憑空懸浮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
蕭衍可不會去干托舉東皇鍾這種蠢事,這東西的真實重量足以壓塌星辰,遠不是某個海神手裡那十萬八千斤的破銅爛鐵所能比擬的。
真要讓他伸手去托,當場就得被壓成肉泥。
東皇鍾靜靜懸浮,鐘體表面鐫刻的日月星辰與地水火風神紋流轉著晦暗的光澤。
那種鎮壓諸天萬界的蒼茫氣息,讓整個冰窟的玄冰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雪帝注視著眼前這尊巨鍾,眼底滿是凝重。
她活了數十萬年,見過無數頂尖的武魂,但眼前這尊銅鐘散發出的威嚴,讓她這極北之主都生出幾分高山仰止的敬畏。
「能成為這種武魂的附屬,倒也不辱沒我雪帝的名號。」
她心中暗自評價,隨後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純白色的流光,主動朝著東皇鐘的鐘體撞去,準備完成最後的入駐與融合。
「鐺——!」
一聲沉悶且帶著明顯抗議意味的鐘鳴在冰窟內炸響。
雪帝化作的白色流光還沒接觸到銅鐘表面,就被一層蠻橫的混沌氣流狠狠拍了回來。
她在半空中重新顯化出魂靈之體,雙手捂著耳朵,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意識都在這鐘聲的震盪下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她穩住身形,滿臉錯愕地看著東皇鍾,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狀況。
蕭衍站在一旁,看著被彈飛的雪帝,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急著出聲解釋,他太了解自己這第二武魂的脾氣了。
「哈哈哈哈!」
站在陣法邊緣的伊萊克斯卻沒忍住,當場爆發出一陣毫無形象的大笑。
這位死靈聖法神笑得前仰後合,鬍子都在亂顫。
這幾個月來,他在精神之海里參悟神紋,隔三差五就要被東皇鍾彈飛一次,摔得七葷八素。
今天終於看到高傲的雪帝也在這鐘面前吃了閉門羹,他心裡的平衡感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笑了好一陣,伊萊克斯才察覺到雪帝那越來越冷的眼神。
他也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當著一個小輩的面這麼幸災樂禍確實有失體統。
他趕緊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團白光,在自己臉上施加了一個肌肉僵直的魔法,強行壓下嘴角那放肆的弧度。
伊萊克斯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委婉一些。
「那個……雪帝啊,你別介意。這口鐘脾氣古怪得很,它比較看重眼緣,而且還十分挑食。它剛才彈開你,可能是因為它覺得你的能量不合它胃口。」
雪帝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
這個武魂,居然在嫌棄她?
她堂堂極北之地的主宰,近七十萬年修為的絕世凶獸,放眼整個大陸都是橫著走的存在,主動獻身當魂靈,結果被一個武魂給嫌棄了?
雪帝的胸口劇烈起伏,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不甘與羞惱。
她咬緊牙關,周身寒氣大盛,大有要跟這尊銅鐘當場硬剛、分個高下的架勢。
蕭衍見勢不妙,趕緊上前一步。
真要讓雪帝跟東皇鍾撞上,這剛轉化好的魂靈怕是當場就要被東皇鍾碾成虛無。
「稍安勿躁。」
蕭衍抬手安撫住雪帝,隨後立刻閉上雙眼,在精神層面與東皇鍾展開交涉。
「給點面子,行不行?」蕭衍的意識貼在東皇鐘上,傳遞著自己的意念,
「好歹是這個位面最頂尖的能量體了,我現階段的修煉正需要這股力量打底。你挑食也得看地方,這窮鄉僻壤的,先湊合著用吧。」
東皇鍾雖然骨子裡透著傲慢,但對蕭衍這個宿主還是保持著絕對的尊重。
聽到蕭衍的安撫,鐘體發出幾聲低沉的嗡鳴,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蕭衍睜開雙眼,還沒等他出聲提醒雪帝。
東皇鐘表面光華一閃,強大的空間挪移法則直接發動。
雪帝甚至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被強行扯到了銅鐘旁邊,瞬間吸入了鐘體內部。
融合在眨眼間完成。
蕭衍走上前,仔細端詳著東皇鐘的表面。
找了半天,終於在鐘身最下方、一個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發現了一個模模糊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雪帝印記。
這印記小得可憐,在那些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的上古神紋面前,簡直卑微到了泥土裡。
蕭衍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還真是把「勉強湊合」四個字表現得淋漓盡致。
沒時間去管雪帝在鍾里會作何感想,融合既然完成,接下來就該迎接七十萬年魂靈帶來的龐大能量反哺了。
蕭衍退後兩步,盤膝坐下,抱元守一,全盤運轉《羲皇訣》,準備引導這股海量的魂力沖刷經脈。
識海中,雪帝的能量傾瀉而下。
蕭衍的魂力順勢攀升。
五十級。
五十級半。
五十一級!
突破五十一級的屏障後,蕭衍屏息凝神,等待著後續更加猛烈的能量衝擊。
一秒。十秒。半分鐘。
經脈里風平浪靜,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蕭衍猛地睜開雙眼,滿臉錯愕。
沒能量了?
一頭近七十萬年修為的絕世凶獸,轉化成魂靈後反饋給他的能量,居然只夠他升一級?
他轉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東皇鍾。
這尊巨鍾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表面流轉的光澤似乎比剛才亮了一丁點,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蕭衍瞬間反應過來,這破鍾剛才嫌棄歸嫌棄,吞起能量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直接把雪帝百分之九十九的本源能量全給私吞了!
正當蕭衍準備開口質問這土匪行徑時,異變陡生。
一圈奇特的魂環,毫無預兆地從他腳底升騰而起。
這圈魂環不是白、黃、紫、黑,也不是十萬年的血紅,甚至不是凶獸魂環應該有的橙金色。
它的顏色,呈現出一種奇妙的玄黃鎏金之色,與東皇鍾鐘體的顏色一模一樣,透著混沌初開的蒼茫感。
隨著這枚玄黃魂環穩固下來,一段玄奧的資訊直接烙印進蕭衍的精神之海。
那是他第二武魂東皇鐘的第一個魂技。
在讀取完這魂技效果的瞬間,蕭衍整個人僵在原地,深邃的黑眸驟然放大,完全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