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敏銳地捕捉到了雪帝周身能量的變化。
契約的詳情已經在她腦海中鋪陳開來，那些顛覆性的規則，顯然成了橫亘在她與死亡之間的一道堅實壁壘。
談判的本質，就是在於籌碼的堆疊。
蕭衍並不急躁，他信步向前。
「雪帝，你活過了漫長歲月，此時卻寧願捨棄這身驚天修為去嘗試化形重修，自然是對人類的潛力了如指掌。」蕭衍在距離雪帝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深邃的黑眸直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語氣平穩，陳述著不容辯駁的事實，
「而我，蕭衍，今年十二歲。雙生武魂，如今魂力五十級。目前身上的四枚魂環，全都是萬年級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隨後又指向站在一旁看戲的伊萊克斯。
「雪帝，以你的眼界來評估，有這位護持，再加上我的天賦，你覺得我未來成神的機率有多大？」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雪帝那剛剛動搖的心理上。
雪帝的視線落在蕭衍身上。
憑藉著近七十萬年魂獸的恐怖感知，她輕而易舉地探查出了眼前這個少年的真實骨齡。
十二歲，這絕做不了假。
十二歲的五十級魂王，這在魂師界的歷史上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更遑論前四個魂環都是萬年。
再轉頭看向那個一襲黑白雙色長袍的老者。
雪帝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加重。
她剛才全力施展的帝劍冰極無雙，就算是人類中的極限斗羅強者也要慎重以待，卻被這老者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捏住。
有這樣一位存在作為護道者，再加上這少年本身堪稱妖孽的資質，成神，似乎根本就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板上釘釘的既定路線！
成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打破位面的桎梏，意味著永生！
她雪帝之所以在這冰窟中冒著生命危險化形，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渡不過那即將到來的七十萬年天劫。
化形為人，不過是在絕境中尋求那一線虛無縹緲的長生之機。
而現在，一條通往神界、通往真正長生的康莊大道，就這麼毫無遮掩地鋪在了她的腳下。
雪帝眼中的冷硬漸漸褪去，冰藍色的眸子裡泛起幾分複雜的光澤。
她心動了。
甚至可以說，完全無法拒絕。
但是，她就懸停在半空中，身子僵硬，遲遲沒有開口答應。
因為就在幾十個呼吸之前，她還信誓旦旦、滿眼決絕地宣稱「就算是自碎本源，散盡修為，也絕不做魂靈」。
現在若是立刻點頭答應，這臉面實在有些掛不住。
尷尬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雪帝那白皙如萬載玄冰的臉頰上，悄然浮現出些許緋紅。
紅暈從眼角一路蔓延至耳根，在這漫天風雪與幽藍冰窟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
蕭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褪去殺意、展露出一絲羞赧姿態的雪帝，他心中暗自讚嘆。
不愧是天地孕育的冰天雪女，這等鍾靈毓秀的容顏，平日裡冷若冰霜已是讓人不敢逼視，此刻染上這煙火氣的緋紅，更是絕世傾城，美得動人心魄。
不過，欣賞歸欣賞，蕭衍可沒有忘記正事。
既然對方拉不下臉面來，他自然要主動鋪好台階，免得夜長夢多。
蕭衍上前一步，坦蕩地伸出右手，懸在半空。
「雪帝，我懂你，那就合作愉快了！」
這句簡單利落的開場白，沒有任何勝利者的炫耀，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只是一句平等的邀約，完美地化解了空氣中的尷尬。
雪帝低頭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眼中的侷促消散。
極北之主的心性終究非同一般，既然做出了抉擇，便不再扭捏。
她緩緩從半空中落下，赤足輕點在玄冰地面上。
伸出那隻猶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右手，鄭重地握住了蕭衍的手掌。
兩手相握的瞬間，蕭衍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手掌的觸感。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體驗。
雪帝的柔荑冰涼徹骨，宛如最上等的寒玉，肌膚細膩柔滑，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蕭衍神色從容，深邃的黑眸古井無波。
一觸即分。
蕭衍利落地收回手，轉身面向一旁的伊萊克斯。
「伊老，麻煩您了。」蕭衍語氣恭敬，將接下來的主場交給了這位死靈聖法神。
伊萊克斯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里，裝模作樣地長嘆了一口氣。
「老夫堂堂一代法神，如今倒是成了你這小子的專屬苦力，真是勞碌命啊。」伊萊克斯搖著頭，邁著慢吞吞的步子走到冰窟中央的一塊平整冰面上，
「不過嘛，以後精神之海里能多個人陪老夫說說話，倒也算件好事。總好過天天跟那口不解風情的鐘大眼瞪小眼。」
抱怨歸抱怨，伊萊克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緩。
他站定身形，原本佝僂的後背瞬間挺直，那股屬於神級的浩瀚精神力轟然爆發。
伊萊克斯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緩勾勒。
純粹的光明之力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化作璀璨的金色線條，烙印在堅硬的萬年玄冰上。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也抬了起來，灰色的死亡氣息悄然瀰漫，凝結成灰色的符文，與金色的線條完美交織。
光明與死亡，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的極端力量，在伊萊克斯的手中達成了不可思議的和諧與統一。
金灰雙色的線條在冰面上遊走，速度越來越快。
複雜的幾何圖案、古老的魔法咒文、以及蘊含著天地法則的陣眼，被一一精準地刻畫出來。
整個冰窟被陣法散發出的光芒照亮。
周圍的冰雪受陣法牽引，自發地圍繞著陣圖邊緣旋轉，形成了一道微型的風暴屏障。
這並非斗羅大陸傳統的魂力陣法，而是跨越了位面限制、直指靈魂本源的高階魔法陣。
站在洞口負責警戒的蕭戰，看著那座繁複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陣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堂堂九十六級超級斗羅，竟然完全看不懂這陣法中蘊含的能量流轉規則，甚至連靠近陣圖邊緣，都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慄。
「陣法成了。小衍子，帶著你的新朋友入陣吧。」
伊萊克斯收回雙手，金灰雙色的陣圖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六個陣眼同時亮起光柱，直衝冰窟穹頂。
蕭衍沒有遲疑，向雪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玄冰地面，邁入那光芒流轉的魂靈法陣之中。
蕭衍站在陣圖中央的陽極陣眼，月白色的長衫在陣法捲起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雪帝赤足立於陰極陣眼，白髮飛揚，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繁複的魔法符文。
兩人相隔三尺，相對而立。
腳下的金灰雙色線條開始向著中心收攏，龐大而柔和的精神力將兩人的氣機緊緊連線在一起。
魂靈法陣，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