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本體,蕭衍睜開雙眼,狹小的宿舍內光線晦暗。
腦海深處傳來明顯的震盪,那是伊萊克斯撞擊精神力壁壘產生的餘波。
他搖頭輕笑出聲:「伊老也真是的,都提醒他收斂點了,非要去觸東皇鐘的霉頭,這下吃到苦頭了吧。」
不再理會精神之海里的鬧劇,蕭衍收斂心神,開始抽絲剝繭地查閱伊萊克斯傳來的那段龐大資訊。
這是關於魂骨融合的秘法。
原理拆解開來並不晦澀。
第一步,剝離表象,將魂骨內蘊含的法則與力量重新還原成魂骨本源。
第二步,引導共鳴,讓多種截然不同的魂骨本源在特定頻率下同頻共振,消除屬性間的排斥。
第三步,也是最兇險的一環,在共振達到頂峰的完美時機,將它們強行糅合,鑄就全新的魂骨軀殼。
聽上去脈絡清晰,但真正著手實操,簡直是步步難關。
這套秘法對主導者的精神力要求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門檻便是「有形無質」後期。
只有這種級別的靈識,才能在微觀層面上精準操控那些躁動不安的本源能量。
除此之外,還需要對每一塊參與融合的魂骨有著透徹的認知,錯位分毫,便是魂骨報廢的下場。
蕭衍雙手平攤,六塊從玄子那裡繳獲的高階魂骨在床鋪上一字排開。
「從易到難,萬年到十萬年,正好拿這些現成的材料練手。」
他指尖點在最邊緣那塊六萬年級別的暗黃色左臂骨上,靈識如無孔不入的水流,滲透進骨骼的紋理深處。
精神力化作千百把鋒利的手術刀,在不破壞整體結構的前提下,一點點拆解著這隻土屬性巨猿遺留的法則烙印。
隨後是那塊灰白色的右臂骨、風土雙屬性的地龍左腿骨、掌控重力的右腿骨、以及那塊印著巨熊虛影的軀幹骨。
最後,他的神識攀附上了那塊散發著駭人威壓的十萬年血紅色頭骨。
玄子這套魂骨,年份跨度大,屬性多以土、風和純粹的力量為主,堪稱絕佳的解析標本。
伴隨著拆解的深入,一個宏大的構想在蕭衍腦海中緩緩成型。
這其實也是他為何一直壓著冰帝和小白,遲遲不進行魂靈融合的原因。
此前東皇鍾鎮壓雪帝時,只剝離吸收了她的純粹魂力,而她那一身魂骨能量,依舊完好無損地封存在精神之海深處。
如果能將這套魂骨融合秘法推演至大成,達到完美無瑕的境界,他便可以在融合冰帝、小白魂靈的同一時間,將雪帝、冰帝以及小白三者的魂骨本源強行共振、熔鑄歸一。
極北三大凶獸,加起來超過一百萬年的修為底蘊。
一旦這三者的骨血本源合而為一,那將有可能誕生斗羅大陸有史以來第一塊,也是唯一一塊超越限制的百萬年神級魂骨!
這個瘋狂的設想讓蕭衍胸腔里的血液加速流動。
接下來的整整一夜,他盤膝坐在床上,眼眸明亮,不知疲倦地在識海中推演著那千萬種融合的可能性,將玄子那六塊魂骨的內部結構摸得爛熟於心。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撕破了史萊克城的夜幕。
蕭衍推開房門,蕭蕭、寧天和巫風已經在樓下等候。
三個女孩換上了輕便的常服,褪去了史萊克學院那身扎眼的校服。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惹來那些高層無休止的扯皮,四人昨晚便定下了策略。
不辭而別。
什麼退學申請、教務處蓋章,統統拋到腦後。
只要人順利離開史萊克城,後續那些繁雜的交涉手續,自然有九寶琉璃宗專業的長老出面去和史萊克的高層周旋。
「衍哥,馬車已經在城外備好了。」寧天壓低聲音,指了指校門外的方向。
蕭衍點頭:「走。」
四人動作麻利,毫無留戀地踏出了史萊克學院的大門。
穿過街道,一輛外表低調、內飾卻盡顯奢華的特製馬車停在驛站旁。
拉車的是兩頭耐力驚人的鱗甲馬,車廂上刻著隱秘的九寶琉璃塔徽記。
四人登上馬車。巫風坐在車轅上充當臨時車伕,手中韁繩一抖,鱗甲馬發出一聲嘶鳴,拉著寬大的車廂駛上官道,將那座號稱全大陸第一的史萊克學院遠遠拋在身後。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實柔軟的魂獸皮毛,小巧的魂導爐正在溫著熱茶。
「總算是出來了。」蕭蕭長舒一口氣,靠在車壁上,掀開窗簾看著不斷倒退的樹木。
寧天遞給蕭蕭一杯熱茶,眉眼彎彎,笑著接話:「等到了九寶琉璃宗,你們就當是回自己家。那裡的擬態修煉場可以根據你們的武魂屬性隨意調整,想怎麼練就怎麼練,絕沒人敢來給你們穿小鞋。至於吃的,宗門裡養著十幾個帝國頂尖的御廚,保准你每天都不重樣。」
蕭衍靠著軟墊閉目養神,腦海中依舊在推演著魂骨的共振頻率,對兩個女孩的閒聊並不在意。
就在鱗甲馬車一路疾馳、遠離史萊克城的同時,外院的教務處卻炸開了鍋。
早課鈴聲敲響,一班和三班的教室里,那四個天賦最頂尖的核心弟子齊刷刷缺席。
班主任王言察覺不對,立刻派人去宿舍尋找,結果卻發現四個人的房間早已人去樓空,所有私人物品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人走樓空的訊息傳到教務處主任杜維倫的耳朵里,他手裡的瓷茶杯直接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退學?不辭而別?!」杜維倫額頭冒出冷汗,根本顧不得收拾地上的碎片。
九寶琉璃宗的少主帶頭,拐走了學院建校以來最強的學生,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這種惡劣事件,如果處理不當,不僅是學院名譽掃地,甚至會直接破壞史萊克與九寶琉璃宗之間的關係。
杜維倫一路狂奔,衝進武魂系正院長言少哲的辦公室。
一炷香後,位於海神島中心的海神閣,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史萊克學院的宿老與兩系正副院長。
「狂妄!簡直是目無尊長!」一名脾氣火爆的宿老拍著桌子,震得茶盞直跳,
「九寶琉璃宗這幾年手伸得太長了!竟然敢公然慫恿我們的核心弟子退學,還敢玩不辭而別這一套!真當我們史萊克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言少哲坐在左側,眉頭緊鎖,臉色陰沉:「蕭衍的性格太傲。之前在聚寶閣,林老親自出面,他連那塊光陰晷針都拒絕了,今天直接離校。如果不把他追回來,這等絕世妖孽若是落入其他勢力手中,日後必成大患!」
林老坐在一旁,嘆了口氣:「他連時間類外附魂骨都不多看一眼,心志堅如磐石,你們拿什麼理由去追?人家連退學手續都不屑辦,擺明了是徹底撕破臉。九寶琉璃宗真要鐵了心保他,難道我們要派封號斗羅去截殺他們那輛馬車不成?傳出去,史萊克還要不要臉面了?」
「那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走!」
「昨天玄子在斗魂場做得確實有些過了,把人逼急了……」
「這時候怪玄老有什麼用?他也是為了敲打敲打那小子!」
海神閣內,各種觀點激烈碰撞,爭吵聲、斥責聲亂作一團。
有人主張強硬派人攔截,有人擔憂引發勢力大戰,有人埋怨昨天考核的不公。
會議桌的最頂端。
穆恩安靜地躺在木質輪椅上,雙眼半闔。
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因為絕世天才流失而產生的憤怒或惋惜之色。
他聽著耳邊這些宿老們為了面子、為了利益、為了所謂的學院榮耀爭得面紅耳赤,枯瘦的手指在木質扶手上緩緩敲擊。
「嗒,嗒,嗒。」
敲擊聲並不大,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壓下了所有的爭吵。
宿老和院長們紛紛閉上嘴巴,轉頭看向這位定海神針般的老人,等待著他做出最終的裁決。
閣樓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穆恩停止了敲擊。
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透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死寂。
他沒有去提蕭衍,也沒有去管九寶琉璃宗的車架到了哪裡。
老人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直起半截身子,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瞬間如墜冰窟的問題。
「玄子,去哪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
言少哲愣住了。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宿老們齊刷刷轉頭,看向玄子平日裡常坐的那個位置。
那張椅子空空蕩蕩。
「玄老他……昨晚離開海神島後,就沒再回來。」負責島內守衛的一名長老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我以為他去城裡喝酒了,便沒有多問。」
穆恩重新靠回椅背,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剛才,他試圖用精神力在史萊克城範圍內尋找玄子的氣息,卻發現,那個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師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半點魂力殘餘都沒有留下。
一場遠比幾個學生退學更為浩大、足以顛覆整個史萊克格局的風暴,正在海神閣的上空瘋狂匯聚。
海神閣宿老。
史萊克學院第二大戰力。
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玄子,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