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在擬態修煉區深處無情地肆虐,細碎的冰晶打在眾人的衣物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個平坦的冰面上,除了風聲,再聽不到半點雜音。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匯聚在那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少年身上。
水婉兒保持著那個等待的姿勢,雙手交疊在身前。
她是一位八環魂斗羅,更是執掌天水學院多年的院長,早已練就了深沉的城府。
但此刻,她的胸膛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凌亂不堪。
她開出的籌碼已經大到了足以讓任何一個頂尖宗門眼紅髮狂的地步,但面對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絕世天才,她心底依然沒有半分底氣。
站在水婉兒身後的天水戰隊七名正選隊員,同樣陷入寂靜。
讓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來當她們的榮譽院長,這在天水學院上萬年的校史上絕無僅有,聽起來簡直荒謬透頂。
要是放在半個時辰前,誰敢提出這種建議,水仙兒絕對會第一個把對方凍成冰雕。
但現在,七個女孩的心思全變了。
水仙兒用力咬著下唇,桃花眼裡的高傲早被擊得粉碎。
她回味著剛才在琴音籠罩下,冰晶青鸞武魂那無限接近極致屬性的酣暢淋漓。
那種彷佛能將整片天地都凍結的強大力量,就像是世間最致命的毒藥,嘗過一次,便再也無法忍受失去它的空虛。
不僅是她,旁邊向來清冷的水清兒,此刻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蕭衍。
其他幾名隊員也是互相對視,都在同伴的眼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渴望。
臉面和輩分算什麼?只要能擁有那種偽極致的屬性加持,別說是叫一聲榮譽院長,就算讓她們端茶倒水,她們也心甘情願。
相比於天水學院眾人的緊張與期盼,站在不遠處的寧天,心思則要複雜得多。
她看著蕭衍挺拔的背影,秀眉微蹙,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宗門與蕭衍之間的利益紐帶。
九寶琉璃宗確實富可敵國,有著冠絕天下的情報網和資源庫。
寧天自己也時常在心底描繪著,能夠藉著同窗的身份,與蕭衍建立起更深厚的情感羈絆。
但她比誰都清醒,九寶琉璃宗的那些金山銀山根本無法真正留住他的腳步。
「萬載玄冰髓……」
寧天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
只有這種奪天地造化的頂級天材地寶,才有可能讓蕭衍無法拒絕。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默默在心底催促著那個決定命運的答覆。
蕭衍立於風雪之中,深邃的黑眸直視著水婉兒那寫滿期盼的臉龐。
天水學院的沒落與否,他並不關心。
但這裡的擬態環境,以及地底深處那條礦脈,確實與他有著解不開的緣分。
他如今手中最核心的權柄,便是【玄黃·司水】。
更核心的利益,在於那七成的萬載玄冰髓。
這等歷經百萬年地殼擠壓才孕育出的冰雪本源,對他現在的修行大有裨益。
有了玄冰髓,他積累魂力的速度將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境地。
甚至,這玄冰髓中蘊含的極致嚴寒,還能用來當做淬鍊肉身、推演水系殺伐神紋的絕佳耗材。
百利而無一害。
權衡完畢,蕭衍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下巴微點,給出了乾脆利落的回應。
「我答應了。」
「呼——」
水婉兒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一口壓在胸腔里的濁氣長長地撥出。
成了!
天水戰隊的七名女孩也是如釋重負。
水仙兒原本攥緊的拳頭立刻鬆開,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果不是顧忌著蕭衍剛才那恐怖的威壓,她恨不得直接衝上去給這位新上任的榮譽院長一個大大的擁抱。
水清兒那清冷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采。
「蕭衍同學,不,現在應該叫蕭院長了。」
水婉兒迅速調整好情緒,雷厲風行的一面展現出來。
她從儲物魂導器中掏出一枚雕刻著繁複水流紋路的藍色晶石,用力捏碎。
一道微不可察的魂力波動瞬間沖天而起,向著學院高層傳遞資訊。
「我已經傳送了最高階別的集結令。」水婉兒神色肅穆,語速飛快地安排著後續事宜,
「我會馬上召集天水學院所有高層,來此地見證,正式賦予你榮譽院長的稱號與權力。」
安排完儀式,水婉兒轉身,目光投向了擬態修煉區那被濃重風雪遮掩的更深處。
「至於那座孕育了萬載玄冰髓的地下洞窟。」水婉兒神色凝重了幾分,
「既然你已經答應,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前去探探路。你擁有遠超尋常極致之冰的品質,或許能夠抵禦外圍的嚴寒。另外也可以藉此機會,讓你親身感受一下那裡的恐怖。」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說明著洞窟的兇險,以免蕭衍輕視。
「根據學院先輩們以及九寶琉璃宗兩位超級斗羅的探查推算,那洞窟內的核心區域,溫度已經違背了常理。就算是真正的極致之冰武魂擁有者,至少也要達到封號斗羅的級別,才能進入核心區並完好無損地取出萬載玄冰髓。」
面對水婉兒的鄭重警告,蕭衍神色從容,沒有半分忌憚。
封號斗羅才能進入?那是對受限於斗羅位面法則的普通魂師而言。
他所掌控的【玄黃·司水】,乃是凌駕於位面之上的權柄,區區一處地底洞窟的嚴寒,還遠不夠資格阻攔他的腳步。
「我們走吧。」
蕭衍語氣平緩,直接示意水婉兒動身。
見蕭衍全無懼色,水婉兒也不再廢話,轉身朝著風雪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著擬態修煉區的深處進發。
越往深處走,人造的地貌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天然冰岩。
腳下的冰面變得堅硬如鐵,冰層中甚至開始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藍色澤。
周圍的溫度再度下降。
寧天和巫風身上披著的烈焰狐皮斗篷,其內襯的恆溫陣法開始劇烈閃爍,散發出的紅光被硬生生壓制在體表三寸的範圍內,根本無法完全隔絕外界那無孔不入的寒氣。
巫風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不得不調動體內的紅龍魂力,死死護住心脈。
就連擁有冰晶青鸞武魂的水仙兒和水清兒等人,此刻也都運轉起了魂力,抵抗著這股能夠穿透皮肉的深寒。
唯有蕭衍,步履平穩,月白色的長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非但沒有動用魂力去抵抗,反而張開全身的毛孔,任由那些冷厲的冰雪精氣沖刷著自己的軀殼,將這漫天嚴寒視作一場尋常的沐浴。
走在最前面的水婉兒在一座巨大的冰山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已經沒有了風雪。
因為空氣中的水汽,早在這片區域被凍成了肉眼難辨的微小冰粉,死寂地懸浮在半空中。
冰山的山體下方,裂開了一道足有十丈高的巨大豁口。
豁口內部漆黑一片,像是一頭潛伏在地底深處的遠古凶獸,張開了能夠吞噬一切生機的深淵巨口。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死寂寒流,正順著那道豁口,源源不斷地向外翻湧。
只是站在洞口邊緣,那股寒流便讓天水戰隊的七名女孩齊齊打了個冷戰,彷佛連思維都要在這股力量下停止運轉。
水婉兒指著那個漆黑的豁口,聲音在死寂的冰山前顯得有些沙啞。
「蕭院長,這裡,便是萬載玄冰髓洞窟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