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豁口猶如一張深淵巨口,吞吐著足以凍結一切生機的森冷寒氣。
萬載玄冰髓的洞窟近在眼前,蕭衍沒有任何遲疑,提步便要向那幽暗的深處走去。
「蕭院長,且慢!」
水婉兒見狀,立刻向前邁出一步,橫擋在洞口前方,臉上滿是焦急與不贊同。
「這地下洞窟的兇險,絕非表面的低溫這麼簡單。」水婉兒神色凝重,試圖陳明利害,
「越往深處走,空間內會孕育出許多沒有實體、純粹由極寒之氣凝聚的冰雪怨靈。不如等學院和九寶琉璃宗的高層抵達,大家結伴同行。雖然我們無法進入最核心的區域,但至少能幫你在外圍開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與消耗。」
這番話完全是出於對蕭衍安全的考量。
天水學院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麼一尊能改變學院命運的大佛,若是今天折損在這玄冰窟里,她這個院長百死難辭其咎。
蕭衍停下腳步,看著滿臉擔憂的水婉兒,緩緩搖頭。
「不需要。」他掃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豁口,語氣平和而果決,
「人多反而容易受到寒氣反噬,讓我分心照顧。你們在外面等我就好。」
被直接回絕,水婉兒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蕭衍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後方的蕭蕭和寧天身上。
蕭蕭手裡緊緊攥著小拳頭,嘴唇緊抿。
寧天也是雙手交握在胸前,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不安。
那可是連超級斗羅都能重創的絕地,任憑她們對蕭衍再有信心,面對這種未知的天地死局,心底依然免不了發慌。
看著兩個女孩緊張的模樣,蕭衍原本清冷的面容柔和了幾分。
「別自己嚇自己。」他理了理袖口,出聲寬慰,
「修道講究順應天時,趨利避害。如果裡面的環境真的超出我的承受範圍,我會及時退出來,絕不逞強。在外面安心等我。」
聽到這句承諾,蕭蕭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見蕭衍心意已決,水婉兒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能側開身子,讓出通道。
在眾人複雜且敬畏的注視下,蕭衍獨自一人邁開平穩的步伐,跨過那道巨大的冰封豁口。
月白色的長衫在黑暗中漸行漸遠,最終被濃重的冰雪霧氣吞沒。
踏入洞窟的瞬間,外界的風雪聲被完全隔絕。
這裡的冰岩經歷了成百上千萬年的地殼擠壓,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晶瑩剔透,呈現出一種深邃壓抑的黑藍色。
四面八方湧來的寒氣,不再是氣流的形態,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無形的鋼針,順著呼吸和皮膚的毛孔,瘋狂地向著蕭衍的經脈深處鑽去,企圖將他體內奔涌的氣血徹底凍結。
泥丸宮內,星河識海中央的東皇鍾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玄黃·司水】。
至高的水系法則權柄透體而出,以蕭衍為中心,張開了一道無形的領域。
那些張牙舞爪、凶神惡煞的極寒氣流,在觸碰到這層領域的瞬間,就像是遇見了天敵,更像是臣民見到了君王。
它們褪去了所有的攻擊性,變得異常溫順,乖巧地環繞在蕭衍周身,甚至化作精純的能量,反哺他的身體。
解決了環境的威脅,蕭衍心念轉動。
眉心處光芒接連亮起。
「這裡就是萬載玄冰髓的洞窟嗎?果然夠勁!」
清脆嬌蠻的嗓音在空曠的洞窟內迴蕩,冰帝人還未完全凝聚成型,那興奮的話語便已經傳了出來。
碧綠色的光華散去,梳著雙馬尾的冰帝落在堅硬的黑藍色冰面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橙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陶醉,任由那些刺骨的寒氣滋養著她的靈體。
緊接著,一團純白色的光芒與一道龐大的冰霜身影同時出現。
雪帝一襲白裙,赤足踩在萬載不化的堅冰上。
小白則是縮小了體型,跟在雪帝身旁,厚實的熊爪揉著惺忪的睡眼,顯然是剛從精神之海里睡醒,還沒弄清楚狀況。
雪帝並沒有像冰帝那樣興奮。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環顧四周,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旁邊黑藍色的冰壁,感受著裡面蘊含的能量密度,原本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些許凝重。
「這處萬載玄冰窟,恐怕遠非那種小型普通的礦脈可比。」
雪帝轉過身,看向蕭衍,語氣十分嚴肅。
「幾萬年前,我曾在極北之地找到過一處萬載玄冰窟。只可惜,那裡面的玄冰髓早已經被其他強大的生靈捷足先登,全部取走。但即便如此,那處洞窟殘留的環境我依然記憶猶新。」雪帝伸手指著腳下,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充其量只是這處洞窟的最外圍。但這裡的溫度和冰雪之力的濃郁程度,就已經比得上我之前遇到的那個洞窟的核心之地了。」
說到這裡,雪帝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蕭衍,語氣中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衍,這地下深處孕育的東西很不尋常,我們也要小心一點。」
「衍」。
這個單字稱呼落入耳中,讓蕭衍深邃的黑眸中泛起幾分意外。
從初見到簽訂魂靈契約,這位極北之主向來端莊守禮,這還是她第一次用如此親近的稱呼。
蕭衍沒有去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稱呼變化,順其自然便是。
他贊同地點了點頭,結合雪帝提供的資訊,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處礦脈的規模。
「你推測得沒錯。外圍便有這等聲勢,核心區域的極寒法則必然已經化作實質。」蕭衍目光深邃,看向洞窟那不見盡頭的漆黑深處,
「按照這種能量逸散的規模來計算,我估計,這洞窟最底部的萬載玄冰髓,數量絕對驚人,少說也會有幾十甚至上百根。」
上百根!
這個數字一出,冰帝直接在原地蹦了起來。
「發財了發財了!」冰帝興奮得手舞足蹈,轉頭一把揪住旁邊還在迷茫打哈欠的小白那隻毛茸茸的耳朵,拖著它就往洞窟深處走,
「小白別睡了!快跟我進去開飯!」
「哎喲哎喲,冰姨你輕點,俺自己走!」小白被揪得呲牙咧嘴,跌跌撞撞地跟在冰帝身後,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看著這鬧騰的兩個活寶,蕭衍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雪帝走到蕭衍身側,兩人相視一笑,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催促,並肩順著黑藍色的冰道,朝著那足以凍結萬物的深淵走去。
就在蕭衍一行人深入洞窟之時。
擬態修煉區外圍的風雪中,三道流光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平坦的冰面上,震得漫天風雪倒卷。
來人正是接到水婉兒最高階別集結令,以最快速度從九寶城內趕來的寧風逸,以及風雷斗羅厲蒼穹、御星斗羅岳鎮山兩大護宗長老。
水婉兒見狀,趕忙迎了上去,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蕭衍展露出的偽極致增幅、答應擔任榮譽院長,以及獨自進入萬載玄冰窟的決定,飛速匯報了一遍。
寧風逸聽完,儒雅隨和的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結下一份善緣,竟然換來了如此巨大的戰略回報。
但站在他身後的兩位護宗長老,此刻卻是勃然變色。
「胡鬧!」
脾氣急躁的岳鎮山發出一聲怒喝,那張猶如鐵塔般堅毅的臉上滿是焦急。
他太清楚那個地底深淵裡究竟藏著怎樣的恐怖。
當年那股順著鎧甲縫隙鑽進五臟六腑、讓他咳了足足半年黑血的極寒之力,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那地方連老夫和厲老鬼聯手都扛不住,他一個十二歲的小娃娃,就算天賦再高、有極致屬性護體,進去也是送死!」岳鎮山周身暗金色的魂力洶湧澎湃,連天穹重岳盾的虛影都召喚了出來,大跨步便要朝著那個漆黑的豁口衝去,
「老夫現在就進去把他撈出來!」
厲蒼穹同樣面色凝重,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風雷之聲在劍鞘內轟鳴,隨時準備出手開路。
「站住!」
一聲沉穩且極具威嚴的斷喝,在冰面上響起。
寧風逸伸出右臂,死死擋在兩位超級斗羅的身前。
他雖然只有七十九級魂聖的修為,但身為一宗之主的氣度與決斷,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宗主!那裡面……」岳鎮山急剎住腳步,滿臉不解。
「岳叔,厲叔,你們關心則亂。」寧風逸放下手臂,目光睿智,視線越過漫天風雪,鎖定在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上。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擔憂的兩位長老以及水婉兒等人,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我雖然跟蕭衍同學昨天才見了第一面。但從他拒絕史萊克的拉攏、到之前在城外的從容應對,此子的心性堅韌沉穩,絕非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盲目逞強的莽夫。」
寧風逸指著那毫無波瀾的冰封豁口,繼續剖析。
「你們看,洞口沒有任何魂力碰撞的殘餘,更沒有求救的訊號,這說明他進入得遊刃有餘。既然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讓我們在外面等著,那我們就守在這裡,不添亂。」
寧風逸雙手背在身後,迎著刺骨的寒風,嘴角揚起一個充滿期待的弧度。
「我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天水這位年輕的榮譽院長,很快就會從那個深淵裡,帶給我們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巨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