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外的冰原上,風雪依舊漫天狂舞。
水婉兒、寧天以及寧風逸一行人佇立在原地,目光全都牢牢鎖定在那道猶如深淵巨口般的漆黑豁口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冰冷的空氣中透著些許壓抑。
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沒有魂力爆發的光影,甚至連一聲微弱的呼救都沒有傳出。
但這反而讓一直提心弔膽的水婉兒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很清楚,在那等極端惡劣的絕地里,沒有動靜,往往就是最好的訊息。
寧風逸則是揹負雙手,迎著風雪,深邃的眼眸中滿是篤定。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那個少年,絕不會輕易隕落在這種地方。
而此時,在洞窟的更深處。
外界足以將鋼鐵凍成粉末的嚴寒,在這裡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黑藍色的冰壁上,連光線都被那種純粹的死寂所吞噬。
蕭衍邁著平穩的步伐,在這條蜿蜒向下的冰道上前行。
月白色的長衫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惹眼。
跟隨在他身側的三大魂靈,狀態各異。
雪帝走得沉穩,時刻警戒著四周環境的細微變化;
冰帝則是一臉的新奇,左顧右盼;
小白龐大的身軀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厚實的熊掌踩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裡的極寒之氣已經濃郁到了化作實質冰霧的程度。
但它們在靠近蕭衍周身三尺的範圍時,便會被【玄黃·司水】的無形權柄盡數安撫。
那些狂野的寒流褪去了所有的殺傷力,溫順地縈繞在眾人身邊,化作最純粹的本源精氣,反哺著他們的身體或靈體。
就在四人轉過一個巨大的冰岩拐角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幽藍色的光點。
周圍的溫度驟然跌破了一個全新的冰點。
伴隨著刺耳的尖嘯聲,數十道半透明的身影從兩側的冰壁中剝離出來。
這些身影沒有真實的肉體,完全由濃郁到極致的極寒法則與這洞窟中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氣凝聚而成。
它們的面容扭曲猙獰,雙臂化作鋒利的冰刃,帶著撕裂一切的凶威,朝著闖入此地的生靈撲殺而來。
這正是水婉兒在外圍曾極力警告過的冰雪怨靈。
沖在最前面的一隻冰雪怨靈咆哮著揮出冰刃,狠狠地斬向蕭衍的面門。
然而,那柄足以斬斷高階防禦魂導器的冰刃,在觸碰到蕭衍周身那層看不見的權柄領域時,連一點聲響都沒能發出,便瞬間融化瓦解。
狂暴的怨氣被強行剝離、淨化。
眨眼之間,那隻不可一世的冰雪怨靈就縮水成了一團純淨無暇、散發著誘人清香的冰藍色能量光球,吧嗒一聲掉在冰面上。
不僅是這一隻。
所有試圖攻擊蕭衍的怨靈,下場如出一轍。
它們的攻擊落在【玄黃·司水】的領域上,就像是用羽毛在撓痒痒,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把自己變成了提純後的能量結晶。
跟在後面的冰帝停下腳步,橙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顆散發著濃郁本源氣息的光球,鼻翼快速翕動了兩下。
「這哪裡是什麼怪物……」冰帝伸出舌頭舔了舔紅潤的嘴唇,眼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這分明就是送上門來的大補之物啊!」
對於擁有極致之冰屬性的她們來說,這些被蕭衍的法則權柄過濾掉雜質的怨靈,就是這世上最精純、最容易吸收的能量補藥。
「我的!都是我的!」
冰帝歡呼一聲,嬌小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碧綠色的閃電,直接衝進了前方的怨靈群中。
她根本不需要動用什麼複雜的魂技。
面對那些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冰雪怨靈,她伸出白皙的雙手,一把揪住兩隻怨靈的脖頸。
掌心發力,極致的冰雪本源直接將其揉捏成兩顆圓滾滾的能量球,隨後毫不客氣地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
咀嚼聲清脆悅耳。
純粹的能量順著喉嚨流下,冰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隨後轉身撲向下一個目標。
旁邊的小白見狀,也不甘示弱。
「冰姨,你給俺留點!」
小白大叫一聲,四肢並用,龐大的身軀像一輛重型戰車般碾壓過去。
它張開那張足以吞下一頭成年水牛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狂風驟起,五六隻冰雪怨靈在半空中發出驚恐的尖嘯,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就被小白一股腦兒地吸進了肚子裡。
一場原本應該兇險萬分、九死一生的探索,此刻卻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饕餮盛宴。
蕭衍和雪帝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兩個徹底放飛自我的活寶。
冰帝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在洞窟里上躥下跳。
她甚至開發出了新的吃法,將那些怨靈壓縮成冰糖葫蘆的形狀,一口一個。
小白則是講究一個量大管飽,走到哪裡吸到哪裡,所過之處,那些讓天水學院高層聞風喪膽的冰雪怨靈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這條寬闊的地下冰道已經被掃蕩一空。
然而,極寒本源雖然純淨,但短時間內吞噬如此龐大的數量,即便是擁有幾十萬年修為的凶獸,也需要時間去慢慢消化。
冰帝的動作最先遲緩下來。
她手裡還捏著半個怨靈揉成的能量球,嘴巴卻怎麼也張不開了。
那身翠綠色的短裙被撐得緊緊繃在身上,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鼓得像個渾圓的皮球。
龐大的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讓她連站立都變得十分困難。
「嗝——」
冰帝不受控制地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濃郁的冰藍色霧氣。
隨後,她雙腿一軟,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冰面上,兩隻手無力地搭在圓滾滾的肚皮上,動彈不得。
緊接著,不遠處的小白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
它現在的體型比剛出來時膨脹了整整三圈,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肉球。
它努力想要邁動四肢走回來,結果腳底一滑,整個身體像個雪球一樣在冰面上滾了幾圈,剛好撞在冰帝的旁邊,四腳朝天地躺平了。
蕭衍看著這兩個吃撐到無法起身的魂靈,嘴角忍不住上揚,發出一聲輕笑。
他邁步走上前,在冰帝和小白面前蹲下身子。
看著冰帝那鼓脹的肚子,蕭衍伸出手,在那圓滾滾的胃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嘭嘭。」
聲音沉悶結實,就像是拍在了一面緊繃的牛皮大鼓上。
原本還在努力消化能量的冰帝,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渾身一僵。
她艱難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蕭衍那帶著幾分笑意的黑眸,以及站在蕭衍身後、神色有些無奈的雪帝。
身為極北三大天王之一、曾經統御冰碧蠍一族數十萬年的高傲女帝。
此刻卻像個貪吃撐破肚皮的幼童一樣,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甚至還被人當面拍了肚皮。
冰帝的自尊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肉眼可見的紅暈順著她的脖頸迅速攀爬,瞬間占據了整張俏臉,連那雙尖尖的耳朵都變得紅得滴血。
「你……你別亂拍!」冰帝雙手捂住臉頰,羞憤欲絕,聲音細若蚊蠅地嬌哼了一聲,「我吃不下了……太丟人了!」
話音未落,她根本不敢再多看蕭衍和雪帝一眼,直接化作一道碧綠色的流光,逃也似地一頭扎進了蕭衍的眉心,躲回星河識海里裝死去了。
看著冰帝落荒而逃的模樣,蕭衍嘴角的笑意更濃。
他轉過頭,看向躺在旁邊的小白。
小白倒是一點包袱都沒有。
這隻腦容量本就不大的冰熊王,此刻正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飽腹的快樂。
看著蕭衍望過來,它費力地翻了個身,兩隻厚實的熊爪撐著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抬起那隻毛茸茸的爪子,憨態可掬地拍了拍自己猶如小山包一樣的肚子。
「媽媽。」小白先是看向雪帝,憨厚地叫了一聲。
緊接著,它轉過那顆碩大的熊腦袋,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蕭衍,咧開大嘴,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
「爸爸。」
小白打了個帶著冰渣的飽嗝,「俺吃飽了,俺也回去了。」
說完,根本沒等蕭衍有任何反應,小白直接化作一團耀眼的白光,迫不及待地鑽進了精神之海,找個舒服的角落睡覺消化去了。
空曠幽深的洞窟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蕭衍維持著蹲在原地的姿勢,整個人如遭雷擊。
「爸爸?」
他那運轉自如、能夠推演萬物的星河識海,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隻幾十萬年的冰熊王,腦子裡到底是怎麼轉過這個彎的,居然會當著雪帝的面,把這個稱呼扣在自己頭上。
蕭衍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內心的錯愕與尷尬。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雪帝。
本以為雪帝會因為小白這句口無遮攔的話而感到惱怒或者侷促。
但出乎蕭衍的意料。
雪帝就站在距離他不足三步遠的地方。
白色的裙擺在微弱的寒風中輕輕飄動,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上,沒有絲毫慍怒的痕跡。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回到精神之海。
那雙純淨如極北天空的冰藍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蕭衍的眼睛。
平時的清冷在這一刻融化了些許,那深邃的目光里,流轉著一些蕭衍看不透、也算不清的複雜情愫。
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無聲的預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這幽暗的冰窟中,靜靜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