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柱貫穿天地,將言少哲的身軀完全吞沒。這並非尋常邪魂師那般污穢黏稠的邪惡魂力,而是屬於黑暗聖龍最本源、最堂皇大氣的黑暗屬性。
言少哲雙目緊閉,痛苦地仰起頭,額頭青筋凸起。他體內的光明鳳凰武魂受到刺激,自動離體盤旋。耀眼的金色火光與深邃的黑色龍影在半空中交匯。
光與暗本是互斥之物,但在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畢生修為的強行灌注下,那大氣的黑暗非但未將其吞噬,反而化作最深厚的養料,推著光明鳳凰的本源節節攀升。
龍逍遙最後時刻的犧牲,那份毫無保留的守護之意,正在一點點洗滌言少哲心中潛藏的那些陰鬱。
穆恩站在一旁,指尖跳躍著金色的雷霆,小心翼翼地梳理著言少哲體內紊亂的經脈。
「這孩子,算是因禍得福。」穆恩看著氣息不斷拔高的弟子,滄桑的眼眸中滿是複雜,
「龍逍遙把最後的生機全給了他。只要他能跨過心裡那道坎,未來成就九十九級極限斗羅也就不是沒有可能了。」
能否走出來,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遠處的廢墟中,葉夕水癱坐在泥水與血污里。她臉上的血跡早已乾涸,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龍逍遙消失的天空。她不再哭喊,胸口的起伏也幾近於無。
哀莫大於心死,現在的她,除了還有微弱的呼吸,和一具屍體已無區別。她的心神被鎖在了百年前的那個夜晚,一遍遍重複著自己親手毀掉的幸福。
穆恩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蕭衍。
「後面的事情,伊師已經在亡靈半位面里安排妥當,老頭子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穆恩席地而坐,將言少哲護在身旁,
「我就留在這裡給他護法。終究師徒一場,我得看著他醒過來。」
蕭衍點頭應允。他瞥向爛泥般的葉夕水,五指張開,向前虛握。
空間扭曲,幾道銀色的空間鎖鏈破土而出,將葉夕水的手腳牢牢捆縛。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死神斗羅,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任由鎖鏈將自己鎖死在原地。
「想死可沒那麼容易。」蕭衍收起手,「聖靈教造下那麼多殺孽,你作為教主,得活著去給那些無辜枉死之人贖罪。」
辦妥這些,蕭衍身側寒氣繚繞,雪帝白衣勝雪,俏生生地立在原地。
「還以為能用上『霜慟·神裁』呢。」雪帝看著空蕩蕩的山谷,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
「沒想到這就結束了。」
蕭衍啞然失笑。他轉過頭,看著這位戰意未退的極北主宰。
「現在的大陸上,除我之外夠資格跟你過招的,也就只剩下星斗大森林裡那位獸神帝天了。」蕭衍抬手揉了揉雪帝的白髮,
「等下次去了星斗,我做主,讓你去找他痛痛快快打一場。」
雪帝冰藍色的美眸瞬間亮起異彩,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她化作流光準備遁入精神之海的前一秒,這位平日裡高傲清冷的冰天雪女突然欺身上前。溫潤柔軟的唇瓣在蕭衍側臉上飛快地觸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蕭衍愣在原地。他摸著側臉殘留的冰涼與柔軟,搖頭輕笑。
收斂心神,蕭衍雙手撕開虛空,與穆恩道別後,一步踏入空間裂縫。
接下來,該去解決聖靈教的殘局了。
邪魔森林外圍。天空常年被厚重的暗紅色瘴氣遮蔽,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與腐臭味,枯死的黑色樹幹扭曲交錯,張牙舞爪地指向蒼穹,宛如一隻只地獄惡鬼的手臂。這裡,便是聖靈教地下總部的所在之地。
空間泛起漣漪,蕭衍踏空而出,太極道袍在瘴氣中纖塵不染。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死氣沉沉的森林,抬起右手,沖著密林深處隨意地招了招手。
空間被蠻橫地撕裂,一尊龐然大物在暈眩中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那是一顆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眼眸,眼瞳呈現出深邃的暗紅色,周圍生長著上百根粗壯的觸手。正是邪魔森林的統治者,邪眼暴君主宰。
邪帝原本還在自己的巢穴里打盹,突然被不可抗拒的空間偉力強行拽了過來。它正要發怒,視線觸及到半空中的蕭衍,那些張牙舞爪的觸手瞬間受驚般縮了回去。
這才多久不見,眼前這個人類身上的壓迫感,竟比上次相遇時還要駭人!那種隱而不發的神性威壓,讓邪帝那顆七十九萬年修為的心臟狂跳不止。
邪帝立刻猜到了蕭衍此行的目的。它收斂起凶獸的傲氣,將巨大的眼眸低垂下去,觸手在半空中擺出一個恭敬的姿態。
「尊駕。」邪帝的聲音透過精神力傳入蕭衍腦海,透著謹慎與討好,
「按照您的吩咐,聖靈教除了那兩名極限斗羅,其餘所有教眾,連帶著教主鍾離烏,全被我手下的族群死死困在了地下總部!」
蕭衍滿意地點頭。手腕翻轉,那個裝有太初破境丹的紫玉匣子出現在蕭衍掌心。
「幹得不錯。這東西,算是給你的報酬。」蕭衍手腕發力,匣子平穩地飄向邪帝。
邪帝用兩根觸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匣子。匣蓋開啟,濃郁的丹香隔著幾層瘴氣,依然讓邪帝精神大振,連常年困擾它的靈魂暗傷都得到了幾分滋養。
「這是……」
「太初破境丹。」蕭衍雙手負在身後,向它說明用途,「人類封號斗羅服下,可無視瓶頸立地突破一級。至於你們魂獸……」
蕭衍審視著邪帝那龐大的身軀:「以你七十九萬年的底蘊,這枚丹藥,足以保你扛過接下來的兩次天劫。換言之,能保你安穩修煉到接近百萬年,也就是神級之下所能達到的最高修為!」
扛過兩次天劫!直達百萬年!
邪帝龐大的身軀猛地打了個寒顫,那隻獨眼亮得驚人。
魂獸修行,步步驚心,每一次天劫都是九死一生。這枚丹藥對它而言,比什麼天材地寶都要珍貴。
然而,出乎蕭衍預料的是,邪帝盯著那枚丹藥看了許久,眼中流露出劇烈的掙扎之色。隨後,它竟然用觸手將紫玉匣子重新合上,恭恭敬敬地遞迴了蕭衍面前。
蕭衍挑起眉毛:「嫌少?」
「尊駕誤會了。」邪帝龐大的精神力波動著,那隻獨眼直視著蕭衍,透出前所未有的決絕,
「這等神藥,固然能讓我苟活到接近百萬年。可百萬年之後呢?魂獸不能成神乃是位面鐵律,百萬年大限一到,終究是灰飛煙滅。」
邪帝百根觸手同時下垂,在半空中向蕭衍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臣服大禮。
「我不要這枚丹藥。我想毛遂自薦,成為尊駕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