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沒驚動七條鮸魚,他無聲無息下了海,在海水中,龍涎珠能發揮更大作用輔助他捕魚。
他下海的地方在龍尾礁的邊沿,水深二十來米,水下有大量的海草。
七條鮸魚一大六小,在東南角打轉。
陳海悄悄游過去,沒急著動手,借著礁石的掩護,悄悄觀察七條魚,尋找合適的機會動手。
抓到的越多,賺的就越多,選擇合適的時機出手,才能把七條都留下。
鮸魚慢悠悠的,沒發現陳海,它們感覺很安全,圍著礁石一圈一圈轉悠覓食!
「有一個好消息,鮸魚群體性很強,用人話來說,這種魚很講義氣,不會輕易丟下受傷的同伴。」
陳海上輩子在遠洋船上生活很多年,接觸過很多老水手,這是其中一個老水手告訴他的經驗。
「只要弄傷一條,不殺死,別的不僅不會跑,還會回來救援同伴。」
「這就是我最好的機會!」
「我可以利用鮸魚講義氣的特性,把七條全都留下,就算不能全都留下,也要留下一大半。」
陳海觀察了許久。
外圈那兩條小的每條大概三四十斤,游得最散,一條正咬著水草,另一條貼著海床在掃食。
「先拿這散開的兩條下手。」他在心裡盤算著。
只要傷了它們魚群就會亂,魚群一亂,那頭魚、也是最大的肯定就顧不上跑了。
他挑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條,把手裡的魚叉慢慢握緊。
水裡阻力大,動作比在岸上沉重的多,他小心調了調方向,動手!
直接用力一送魚叉。
叉尖扎進魚肉的那一瞬,他感覺手上一沉。
魚在水裡劇烈掙紮起來,暗紅的血順著海水往上飄,一絲一縷散開。
陳海咬牙沒鬆手,把魚叉用力一擰,又往深處狠狠攪了半圈。
受傷的那條魚尾鰭在水裡亂甩,攪起了一大圈渾濁的泥沙。
剩下的魚受到驚嚇,一下子就亂了。
但它們講義氣的特性,讓它們沒一鬨而散,反而圍著領頭的魚快速轉圈,好像在催它一起跑。
「太好了!」
「老水手沒騙我!」
陳海心中大喜,他的計劃成功了,反手拔出魚叉,轉身又刺出去,另外一條又遭到了致命傷害。
兩條小的鮸魚沉到海底,徒勞掙扎,就算沒死也差不多了。
原本六小一大的七條,少了兩條小的。
剩下四條小鮸魚被嚇著了,不再圍著大地轉,而是躲到大地身後,背著陳海的方向躲了起來。
「不跑就好辦了!」
「先把領頭的大傢伙拿下,剩下四條小的估計也不會跑,就算跑了我的損失也不會太大了。」
借著被攪起的泥沙掩護,他繞到礁石後,又借著礁石的掩護,來到五條魚的後方。
瞄準了領頭的鮸魚鰓後致命點,很很刺了下去,那是鮸魚身上最軟也最要命的地方!
等大鮸魚反應過來早就晚了,魚叉早就刺了進去,要不是有手柄擋著,整個魚叉都能進去。
大鮸魚瞬間疼瘋了。
劇烈掙扎,甚至撞開了身邊的四條小的,把海底的泥沙捲起來,帶著陳海在海底奪命狂奔。
它想甩掉陳海。
陳海死死攥著魚叉,就像粘在它身上,就是不給鬆手。
鮸魚衝到一塊礁石前,猛然撞了上去,它比不上人聰明,但有點智慧,它想用礁石撞死陳海。
陳海猛然扭轉身體,肩膀還是撞在了礁石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咬著牙,兩隻手一起攥緊叉柄,拼命把身子往下壓。
「前世在遠洋船上的時候,老子拖過比你還要沉的大貨。」他在心裡狠厲地罵著:「你這畜生算個什麼東西。」
大魚拼命往深處拖,陳海咬死不鬆手。
大魚發狂往礁石上撞,陳海還是死活不鬆手,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全都繃了起來。
海面上的光隔著厚厚的海水,很昏暗,讓他根本看不清魚的影子,只能憑手上拉扯的力道判斷方向。
有一回,大鮸魚險些把他拖進一條窄石縫裡。
他趕緊鬆開一隻手死死摳住石壁,指甲蓋當場劈開了一片,血絲瞬間滲了出來。
他顧不上疼,硬是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拽了回來。
「好傢夥。」他心裡暗驚。
「你這畜生是真不想活了?」
在水下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也許是半炷香的功夫,也許時間更長。
那股一直拼命往拉扯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就空了。
陳海累的兩條胳膊抖的特別厲害。
他心裡清楚:「這魚是不行了!」
先是尾鰭擺動得慢了,再是鰓蓋開合得快了,最後它整個身子慢慢往海底沉去。
陳海這才敢鬆了半口氣,死死拖著它,反向一寸一寸地往水面上浮。
等他把魚拖上礁石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
魚很重!
他仔細數了數,七條鮸魚,加上得有近千斤重了。
陳海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礁石上,大口喘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把魚一條條放血,等血放淨了,又撈了一些濕海草一層層蓋嚴實。
海風一吹,海草涼得刺骨。
他自己縮進一個避風的石凹里,掏出那個冷包子,就著涼茶干啃了兩口,勉強安慰了一下肚子。
夜裡的海風呼呼地颳了一整宿。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凍醒一會兒又睡回去,接著又被凍醒,前後足足折騰了好幾次。
他只能換了個方向縮著,把那張破網緊緊披在身上。
網孔漏風,可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天上的星子一顆一顆的,他數著數著又睡了過去,又被凍醒,接著再睡。
「我上輩子在遠洋船上的時候,睡的可是零下十幾度的鐵皮艙!」
「比這難過多了!」
陳海在心裡安慰自己。
相比上輩子經歷的大風大浪,逃命的艱險環境,這點風浪寒涼根本不算什麼,挺挺就過去了。
他想起了家裡熱氣騰騰的大鍋,想起了小妹小月,眼巴巴守著鍋,等著魚肉出鍋的樣子。
「再熬一宿就行了!」
「為了老爹,為了姥娘,為了小月,也為了沈秋月,我都要扛過去!」
「等到了明天,一定是一個好日子!」
陳海感覺好過了很多。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推開堵住洞口的石頭。
往外一看就愣住了。
前頭是一片半封閉的礁石灣,在沒有風的情況下,水面翻滾的一片白色亂花,這非常不正常。
「這不是風浪!這可都是大鱸魚呀!」
密密麻麻的魚擠在一起,在水面上不停跳動,打眼一看就是浪花,仔細一看是魚鱗的反光。
「肯定是夜裡漲潮的時候,大鱸魚被深水裡的大傢伙捕獵,慌不擇路地撞進了這片礁灣,結果退潮又剛好被堵在了灣口裡,這下全成瓮中捉鱉的活靶子了,深水裡肯定有更大的東西在追它們。」
陳海心中一陣歡喜,魚,這不就又送上門來了嗎?
深水裡的大傢伙,絕對是比鮸魚還要大的傢伙。
他腦子裡那幅水下分布圖又鋪開了,礁灣外頭的深水區里,果然有一團極淡且極慢的輪廓。
那東西根本沒動。
就那麼死死伏在水底,好像在等待獵物自己送上門。
陳海的後背瞬間就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危險!
還是先收網吧,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趕緊收拾完這些魚,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免得驚動了大傢伙!
陳海動作麻利地連撒了兩網。
那些魚全擠成了一團,條條都有七八斤往上,一網下去就是幾十條。
網兜沉得他差點連繩子都拽不住了。
他用力把網兜往船艙里一倒,白花花的大魚鋪了滿滿一層。
有些魚還在活蹦亂跳的,尾巴打在船板上啪啪作響。
陳海盯著一船的魚,喉嚨忍不住有點發乾。
「整整三年了。」他在心裡感慨著。
「這片近海已經有三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就在最後一網快要收攏的時候。
底下突然傳來刺啦一聲悶響。
網兜被底下的尖礁硬生生磨開一道大口子,兩條最大的鱸魚從破口鑽了出去,尾巴一甩就沒影了。
陳海無奈的蹲在礁石上,把那張破網一點點整理出來。
那道被劃開的口子,足足有一尺多長。
一共就三張網,這就壞了一張,他心裡一陣感慨:「往後下網,可真得省著點用了。」
他把破網仔細疊好塞進船艙里,現在船上只剩一張好網和一副網墜了。
「等回去之後,必須得抽空再搓兩張新網出來。」他暗自盤算著。
縣裡要是真把指標批下來了,這網就得提前備足才行。
收工的時候,他仔細清點了一下。
十條大鱸魚,加上七條鮸魚,舢板壓的吃水線已經完全齊著船舷了,和海綿平齊了。
他把魚在船艙里整整齊齊的碼好,又撈了一些濕海草厚厚蓋好。
陳海伸手拍了拍最大那條鮸魚的肚子,肚子鼓鼓囊囊的,拍上去還帶著十足的彈性。
他忍不住咧開嘴開心地笑了。
這一船的收穫,賣了,足夠給大哥換最好的膏藥,也夠給沈秋月姐弟倆熬一整個冬天的吃食。
更足夠讓林文龍那個王八蛋嫉妒的眼紅髮狂。
他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礁灣,灣里的魚還在不停地跳騰著,危險的大傢伙還在海底潛伏!
但他沒再貪心。
夠了,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了,沒必要冒險了。
他把划船槳的節奏放得很穩。
日頭一點點地升了起來,陽光照在船艙里的魚鱗上,閃著金燦燦的光。
「今天這一船魚先拉回給家裡,等回頭換成了錢和糧,剩下的事再一樣一樣地去辦。」
「這麼多魚帶回去,村里人肯定眼紅,他們會不會搶?林家人會不會站出來找麻煩?肯定會!」
「怎麼保住我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