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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送海貨給所長

2026-10-04 09:33:20 作者: 春天來了

  天還沒亮。

  陳海就被熱醒了,八月的天又悶又潮,後背上黏糊糊的。

  他翻身坐起來抹了把臉:「天眼看就要涼了,正事要緊,得早去早回。」

  他今天要辦兩件事。

  頭一件是把東西送到派出所。

  第二件是去罐頭廠交魚。

  他摸黑穿好衣裳來到灶房,一瓢涼水灌下去,感覺通透了很多。

  出村的時候,天邊才剛泛出一點青色。

  他騎著那輛永久一路蹬得飛快,土路路況差、車轍深,車軲轆一顛一顛的。

  日頭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進了縣城地界。

  

  他先拐到了供銷社。

  也許是來得太早了,櫃檯後頭打哈欠的售貨員還沒醒透。

  「同志,買點東西。」

  陳海把票往櫃檯上一放。

  「來三個大麻袋,再拿兩包好煙。」

  售貨員愣了一下。

  「就這些啊?」

  「對,就這些。」

  買了東西,他又在門口的小攤上掏了兩毛錢。

  買了兩根冰棍,一根紅豆的一根奶油的。

  就站在樹蔭底下三兩口啃完一根,冰得牙根發酸。

  「舒坦!涼快!」

  「上輩子,我只顧著逃亡,躲避,哪有這樣的享受?」

  「這輩子,我要享受人生,要讓家人、親人和我朋友都過上好日子!」

  「加油!」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陳海騎車拐進了無人的小巷。

  巷子兩邊是塌了一半的院牆,牆根下堆著碎磚和爛柴,他前後看看確認荒廢了,很久沒人來。

  停下車後他走到了巷子最裡頭。

  那裡有一圈用礁石圍起來的淺水圍堰,是他前幾日偷偷搭的,裡面蓄著海水,上頭壓著石板。

  他彎腰把石板掀開。

  石板很重,一般人搬不動,就算有調皮的小孩子過來玩,也不用擔心被他們發現。

  底下藏著兩筐魚乾。

  魚乾曬得泛黃,一層一層碼得齊齊整整,風一吹咸香就直往鼻子裡鑽。

  筐邊還躺著一條七八十斤的大鱸魚,尾巴還在水裡輕輕擺著。

  這是昨晚從網箱裡現取的,一路用濕海草蓋著一直沒離水。

  送活的過去才是有臉面!

  他把買來的麻袋抖開。

  兩筐魚乾倒進袋子後緊緊扎住了袋口。

  大鱸魚用濕海草裹了三層塞進袋子,又拿繩子在袋口繞了兩圈勒得死死的。

  把麻袋往車后座上一綁,跨上車就往派出所去了。

  石浦鎮派出所門口,閔老爺子正捧著搪瓷缸在樹下喝茶。

  看見陳海騎車過來,老頭子樂了。

  「喲,是你這小子啊。」

  「閔爺爺,喝茶呢。」

  陳海把車停穩,摸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不抽你的。」

  閔老爺子笑著擺了擺手。

  「你那煙太貴了。」

  「再貴也是拿給人抽的嘛。」

  老爺子笑了笑,接過去別在耳朵上。

  「今天跑這兒來幹啥?」

  「給大夥送禮。」

  陳海回答得十分乾脆。

  他把車支穩,拎起麻袋走到院子裡,嘩啦一聲往地上一倒。

  魚乾堆成一小堆,咸香一下子就散開了。

  院裡的人,掃地的、寫材料的,不管幹什麼的,都停下了動作。

  「嚯,這什麼味兒啊!」

  大災年,吃得少,餓肚子,人的鼻子就會特別靈。離老遠就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陳海沒停手,緊接著又倒了第二袋。


  兩堆魚乾在院子中間堆成了小山。

  最後他把第三個袋子解開,把大鱸魚抱出來往地上一放。

  那條鱸魚足有七八十斤,尾巴甩了一下,濺了幾點水在地上。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各位同志!」

  陳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魚乾是給大家添個菜的,這條魚麻煩廚房收拾收拾,中午燉一大鍋魚湯,誰都能喝上一碗。」

  「不上秤啊!」

  他趕緊又補了一句。

  「誰要是給錢,我可跟誰急。」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旁邊一個年輕民警連連擺手。

  「你這地值多少錢啊?」

  「提什麼錢啊?」

  陳海忍不住笑了。

  「我海邊長大的,有一點小本事兒,魚有的是,就當是我謝謝所里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

  「上回我被人誣告,多虧所里給我撐的腰。」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開了,武所長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小海來啦!」

  「武叔好。」

  武所長走到那堆魚乾跟前,蹲下去捏了一片在手指上捻了捻。

  「這魚乾曬得不錯。」

  他拍拍手站了起來。

  「你這是連所里的弟兄們都給想著了?」

  「那都是應該的。」

  武所長也就沒再推辭。

  他咳了一聲:「咳,大夥都過來一下!」

  十幾個民警放下手裡的活站成了一排。

  武所長指著陳海,嗓門提得老高。

  「你們都給我記住這張臉。」

  「這是我侄兒陳海,石浦村的。」

  「往後他要是到所里來辦事兒,你們都多照應著點!」

  「都聽見沒有啊?」

  「聽見了!」

  魚乾威力十足,聞著魚乾的香味,一個個回答的鏗鏘有力。

  「海子兄弟好!」

  人群里有人先喊了一聲。

  「海子兄弟。」

  接著大夥就跟著喊成了一片。

  陳海一個個點頭應過去,心裡可是明白的很,這一聲兄弟叫值,比那兩筐魚乾值錢太多了。

  人情這張網就這麼開了個好頭!

  陳海把魚乾分下去,有人抓了一把回屋,有心急人乾脆蹲在院子裡嚼了起來。

  武所長拉著陳海到樹蔭底下坐下:「你這兩天都忙什麼呢?」

  「今天下午我還得出趟門。」陳海隨口接了一句:「去罐頭廠交魚。」

  「交多少啊?」

  「這回打了近千斤的魚。」

  武所長愣住了,懷疑耳朵出了問題,院裡正嚼魚乾的幾個人也齊刷刷抬起頭。

  「你剛才說多少斤?」有一個民警反應過來追問。

  「一千斤。」

  「一千斤啊?」

  那民警手裡的魚都掉了,武所長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老邵一個月讓你交多少?」

  「六百斤。」

  「前兩天你不是還為六百斤指標發愁嗎?怎麼突然就拿出一千斤了?」

  「我發愁,可大海給面子,大魚成群成群往我的網裡鑽,一不小心就多了。」陳海笑得很得意。

  武所長愣了一小會兒,一拍大腿。

  「你這小子啊!真行!邵廠長票多油水足,你給他弄了一千多斤魚,可得好好宰他一刀。」

  「邵叔給了我一個收購員名額,還另許了一個車間名額,車間崗!」

  院子裡瞬間安靜。


  武所長端著茶缸的手也停住了。

  他緩緩把茶缸擱在腿上,上下打量了陳海一遍。

  「兩個名額?一個收購員!還有一個車間崗!」

  武所長半天都沒緩過來,就連他身為所長,很多人都給他面子,也很難弄來兩個編制崗。

  陳海用一千斤魚換來了!

  「這小子哪是去交魚啊,這分明就是去做大買賣的!」

  「一個指標在災年裡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這竟然還能弄來兩個。」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忽然壓低了聲音。

  「陳海啊。」

  「這兩個指標一個是你的飯碗,沒什麼好說的,另一個是個大麻煩,其中的利害你懂嗎?」

  「我都懂。」

  陳海點頭,兩個就要到手的工作指標,一個是他的,沒人能搶走,另一個給誰?

  陳家人很多,要進廠上班的人多了,給誰?

  不管給誰,肯定會引起其他人不滿。

  「你懂了就好。」

  武所長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陳海起身準備要走。

  「在所里吃了飯再走吧。」

  武所長開口挽留他。

  「不了不了。」

  陳海擺了擺手。

  「廠里那一秤還等著我過去呢。」

  「行吧。」

  武所長點了點頭。

  「那一秤稱完,你家裡能端幾個城裡的飯碗就見分曉了。」

  陳海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把車推出院門口,正要跨上去的時候身後有人叫他。

  「小子你等會兒。」

  原來是閔老爺子。

  老頭子走過來湊近了,把他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

  「你這身上啊。」

  閔老爺子摸了摸下巴。

  「有股海上的野勁兒。」

  「有我年輕時候在艦上帶兵的那股子狠勁。」

  陳海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閔爺爺,您這可真是太會誇人了。」

  「我這可不是在誇你。」

  老爺子擺了擺手,轉身溜達回屋去了。

  陳海也沒往心裡去。

  「我送你出去!」

  武所長跟著走出來,把陳海送到門口,忽然一拍腦門。

  「你先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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