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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巨款到手,赴約巧雲

2026-10-04 09:33:27 作者: 春天來了

  「你別問,到時候你聽我的。」

  邵廠長神神秘秘的。

  陳海把話記在了心裡,沒再問別的,把錢票揣好站了起來。

  「邵叔,那我先回了。」

  「回吧。」

  陳海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

  「對了,還有一條七十來斤的大鱸擱在外頭沒送過來,您這兒要是不要,我就給武叔送去咯?」

  「還有一條?!」

  邵廠長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兩步跨到門口,眼睛瞪的很圓。

  「七十來斤?」

  

  「七十來斤。」

  「你怎麼不早說!」

  「我沒往單子上寫。」

  陳海當然是故意的。

  他帶來的魚,一分部交給了廠里,完成採購員的任務,另一部分是用來構建他的人脈網的。

  物資緊缺的大災年,魚就是最好的通行證,是他獨有的,別人取代不了。

  「想著廠里也夠多了,多這一條不多,少這一條不少。」

  邵廠長的嗓門一下就上去了。

  「放屁,鱸魚七毛一斤,一條七十斤就是五十塊,你說少這一條不少?」

  邵廠長猛然一愣,像是想通了什麼,又把聲音壓了下來。

  「那條魚你別往廠里送了。」

  「不往廠里送?」

  邵廠長看了他一眼。

  「送到我家去,幹部家屬樓三單元二樓,我爹在家,他牙口不好就愛吃這種細嫩的。」

  「這……」

  邵廠長鬆開手,把衣領整理了一下。

  「別這個那個的,你送過去他一高興,什麼都好說。」

  「成。」

  半小時後。

  陳海扛著那條大鱸上了幹部家屬樓。

  邵廠長告訴他家裡的地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對他的一種信任,意味著關係更近一層。

  上班時間,家屬樓里人不多,她一路走過來,也只遇到了幾個老大爺和幾個小孩子。

  樓道里是水泥地,瀰漫著一股煤球和肥皂混雜的味道。

  他一手托著麻袋底,一手扶著樓梯欄杆往上走。

  魚有七十來斤,壓在肩上很沉,袋口露出的魚尾巴一路在牆上掃過。

  三樓那家門口擺著兩盆月季,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屋裡坐著個頭髮全白的老爺子,他正拿著一塊布擦眼鏡,桌上擺著一碗豆子和半碟花生米,見門口進來個扛麻袋的年輕人,他就把眼鏡戴上了。

  「你是?」

  陳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開了袋口。

  「邵爺爺,我叫陳海,罐頭廠收購科的,廠長讓我給您捎條魚來。」

  袋口一開,魚身上的水汽和涼氣一起散出來,魚尾在水泥地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魚還是活的。

  老爺子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湊過去看了兩眼。

  「活的?」

  「剛出水兩天,一直養著的。」

  陳海說道。

  「肉質正緊,回頭讓廚房清蒸,別放薑片擱兩片蔥就行。」

  老爺子伸手在魚背上按了按,那手法一看就是會吃魚的人,他按完抬起頭看著陳海,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多大?」

  「十九。」

  老爺子重複了一遍。

  「十九,我十九的時候還在船上給人拖網打雜工呢。」

  他轉身進屋,隔了一會兒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票。

  「拿著。」

  「邵爺爺,這不行……」

  老爺子把票往他懷裡一塞。

  「我說拿著就拿著,魚是魚和人情是人情,我不能讓你空著手回去。」


  陳海低頭一看。

  那一沓票里糧票、布票和糖票都有,壓在最上頭的兩張顏色很深,紙面發硬,上面還印著字。

  那是皮鞋票。

  他嗓子有點發緊。

  「這個……」

  老爺子坐了回去。

  「拿著吧,我年紀大了穿不動皮鞋了。」

  「謝邵爺爺。」

  陳海出了樓道,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走在樓下的樹影里,心裡又在盤算著。

  他心想送禮的學問算是摸透了,送人家稀罕的,人家就會回更稀罕的,一條魚換回來的東西比魚本身高十倍。

  還沒到廠門口,有一輛自行車頭一拐,直接沖他來了。

  是蘇巧雲。

  她兩隻腳往地上一撐把車停在他跟前,她耳朵上還夾著一支筆,大概是從本子上順手帶出來的。

  她上下看了他一眼。

  「喲,上班時間你怎麼不在廠里?」

  「等人。」

  「等誰?」

  「等表姐你。」

  陳海隨口回了一句。

  蘇巧雲把眉毛一挑,笑了起來。

  她把車推起來,往路邊挪了兩步。

  「嘴學乖了,上來。」

  「……上哪兒?」

  她回頭看他一眼。

  「我家,你不是等我嗎,我帶你回家認門,怎麼,還是說你是騙我的?」

  「我……」

  陳海一陣無語。

  蘇巧雲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肩膀直抖。

  「鬧了半天,你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

  陳海沒接話,轉身就走。

  背後那笑聲跟了他半條街,一直到街口才散去。

  他沒回廠,先拐進了百貨大樓。

  一樓賣布,二樓賣衣裳,靠門那排櫃檯擺著一溜烏黑髮亮的皮鞋,櫃檯後頭掛著塊憑票供應的牌子。

  陳海在鏡子前站了半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衣服,袖子短了一截,褲腿上還留著兩個補丁印子。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從今天起就是罐頭廠的收購員了。

  他覺得穿得像個樣,才好進人家的門。

  他挑了兩條褲子和兩件白襯衫,又指了指櫃檯上那雙皮鞋。

  售貨員是個年輕的姑娘,她先是不信,等他掏出票和錢後態度立刻軟了下來,趕緊蹲下身子給他試鞋。

  試完衣裳,他上了三樓。

  三樓那台縫紉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黑漆機身描著金花,踏板鋥亮。

  價簽上寫著一百二十元,另收縫紉機票一張。

  陳海把票拍在櫃檯上。

  「同志,這台我要了。」

  櫃檯後頭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她正拿雞毛撣子撣灰。

  她愣了兩秒後把撣子擱下,伸手把那張票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你說什麼?」

  「我要這台。」

  「你……一個人?」

  「一個人。」

  那女同志看了他半天,最後喊了一聲主任把樓上管事的叫了下來,兩個人對著那張票和錢核了兩遍,主任親手把票收了,拿繩把縫紉機綁好,又給他找了兩個人抬下樓。

  陳海扛著大包小包從百貨大樓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好在頭頂上,白花花的晃眼。

  他買了襯衫兩件、褲子兩條、皮鞋一雙、縫紉機一台,還有一沓票和一卷布。

  出門的時候他特意換上了新襯衫,袖子長短正好而且身上涼快,他把舊衣裳塞進麻袋,扛起那台縫紉機往城外的路走去。

  ……

  同一時間,石浦村。

  蟬在樹上叫得又急又長。


  陳家灶房裡悶著一層熱氣,大嫂蹲在灶前添柴,她一隻手撐著膝蓋,這兩天她總覺得頭暈,蹲下去一會兒再站起來眼前就發黑。

  昨天晚上娘讓她多吃了一碗糊糊,但也只頂了一上午。

  她把一把稻草塞進灶膛,火苗呼地一下竄了上來。

  灶膛里那點光晃了一下,她伸出去的手也跟著晃了一下,隨後人往前一栽撞在灶台邊上,額頭磕在灶膛的磚口上,整個人就那麼趴在地上不動了。

  「哎……」

  母親從後頭走進來,手裡的木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快來人啊……!」

  村裡的赤腳醫生來得挺快,他背著個舊藥箱進門探了探鼻子就摸脈,屋裡屋外站了一圈人,誰也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醫生把大嫂的手放回被子裡,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人沒大事,別圍了。」

  他轉頭看著陳家人。

  「恭喜你們家……有了,快兩個月了。」

  屋外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醫生的話音一轉,聲音變得沉重。

  「可是她這身子太虛了,氣血兩虧,脈象細得像根線,這一胎是懸著的,得補,如果不補,人我保得住但孩子保不住。」

  灶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奶奶扶著門框,兩條腿一軟就坐到了門檻上。

  母親站在人堆里,一隻手還攥著剛掉在地上的木盆。

  「補?」

  她嘴裡念叨著。

  「拿什麼補……」

  屋裡沒有一個人能接得上這個話。

  年景就擺在這兒。

  去年那場赤潮把海都弄空了。

  家裡鍋底刮出來的那點米糊,大家都得省著喝三天。

  補胎要用雞蛋、紅糖和魚湯,可這些東西在陳家的灶房裡一樣都找不出來。

  母親的眼睛慢慢紅了。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聲音發抖。

  「咱老陳家剛吃上一口飽飯,又出了這事兒,想過點好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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