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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有賊心沒賊膽,陳家添喜

2026-10-04 09:33:29 作者: 春天來了

  陳海還不知道家裡出事兒了,他還在買東西,給爺爺,給奶奶,給爹娘,給小月,給親人們。

  「鬧了半天,你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

  這句話在他耳邊一直跟著,走了半條街又跟了半條街。

  他嘴上不承認,心裡卻認了。

  他確實有那點心思,她身上飄來的皂角味,還有那潔白的手腕……

  他在心裡警告自己,上輩子就是栽在女人手裡的。

  上輩子在代銷點,林文龍灌了他半斤的瓜燒,說了一句沈秋月獨自在漁排等他,他就上了當。

  結果弄得家破人亡。

  一個色字害了他全家。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咬著牙在心裡發誓,這輩子不一樣,他絕對不會再被女人坑了。

  話是這麼說,可走出一百來步他到底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街那頭早沒人了,她早沒影了。

  他又在心裡嘀咕著自己才十九歲,給自己找台階說這是十九歲的血氣方剛,容易躁動。

  從百貨大樓出來後東西都扛在肩上,他先繞回廠里一趟,把縫紉機、衣裳和布料擱在新分的那間小倉庫里。

  他又去了供銷社。

  供銷社的櫃檯前排著人,他站在隊尾,等走到跟前一開口就報了個數。

  「大白兔,十斤。」

  

  櫃檯後頭站著兩個女的,一個梳著齊耳短髮,另一個扎著小辮。

  梳短髮的那個先愣住,隨後眼睛就亮了,趕緊扭頭去搬糖盒子。

  扎小辮的那個一句話都沒說,先把算盤撥了撥,又把手裡的筆別在耳朵上,眼睛在他臉上打轉。

  「票。」

  短髮的女人說道。

  陳海把票遞上去,糖是散裝的,稱十斤紙盒不夠,就用了兩隻紙袋,又拿繩子在外頭繞了兩圈。

  短髮女人把糖往櫃檯上一推,順勢往前湊了半步。

  「同志,你這票……哪兒來的?」

  「廠里的。」

  「哪個廠?」

  「水產罐頭廠。」

  她笑了起來。

  「罐頭廠好啊,往後你常來,我給你留好的。」

  扎小辮的那個在旁邊哼了一聲,把算盤收起來轉身往裡面走去。

  陳海沒看出什麼,拎起兩袋糖就出了門。

  他腦子裡裝的是家裡那幾個小的,小月七歲,是弟妹里最瘦的一個,平時也嘴饞,上回他帶回去一小塊糖,她含在嘴裡半天都捨不得咽。

  下午的太陽依舊毒辣。

  他扛著縫紉機出了城往石浦村走,土路被曬得發白,腳踩上去浮土就往褲腿上撲。

  他走了五六里,腦袋開始發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覺得這樣不成。

  他往前看了看,路邊不遠有一片楊樹,樹底下有塊平整的地。

  他把縫紉機的箱子靠樹根放好,大包小包擺在一塊兒,人往樹影里一坐靠著樹幹。

  他打算歇一炷香。

  頭一歪,人就睡著了。

  ……

  就在這時候,石浦村陳家老宅炸了鍋。

  大嫂躺在堂屋那張竹床上,臉上蓋著一塊濕毛巾,胸口一起一伏的,人還沒醒過來。

  灶房裡那攤水還沒擦乾,磚口上蹭著一點血跡,是額頭上磕出來的。

  赤腳醫生背著藥箱站在院裡,把話跟一家人說完了就要走。

  母親追到院門口,死死攥著人家的袖子又問了一遍,不是不相信,是還抱著一絲絲僥倖心理。

  「您說的是真的,真有了?」

  醫生把她手拿開。

  「脈象是這樣,人先養著,別讓她下灶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陳主任就來了。

  陳主任是大嫂娘家的遠房長輩,他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褂子,手裡提著一張二十塊的票子和四個雞蛋,雞蛋還用草紙包著。


  陳主任把東西往桌上一擱。

  「我聽說信兒就來了,這是我們那邊的規矩,頭一回把喜脈得有人上門道喜,你們別嫌少。」

  母親抹著眼睛要把東西推回去。

  「陳主任,這怎麼好收……」

  陳主任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推什麼,孩子要緊。」

  屋裡站了一圈人。

  奶奶扶著門框,大伯母抱著胳膊站在灶房門口,父親陳國棟蹲在門檻上,手裡的旱菸一直沒點著。

  爺爺陳正邦從裡屋走出來,拐杖在地上重重頓了兩下。

  「都別站著了。」

  老爺子掃了一眼眾人。

  「我說一句,孩子,再難也得保!」

  陳國棟抬起頭看著他。

  「爹,拿什麼保?」

  屋裡沒人能接這個話。

  一個雞蛋三毛錢而且紅糖要票,魚湯更是想都不敢想。

  陳主任在凳子上坐下,把帽子放在膝蓋上跟著嘆了口氣。

  「我那邊……」

  他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正說著,院門外頭傳來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很沉很重。

  「什麼人?」

  門帘一掀,陳海走了進來。

  他肩上扛著箱東西,拎著兩隻袋子,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滿臉是汗,連前襟都被濕透了。

  他先把手裡的袋子往桌上一擱,兩隻袋子咚的一下壓得桌子一沉。

  「娘,這是白糖和十斤大白兔。」

  屋裡人都愣住了。

  他把肩上的箱子放下來擱在堂屋當中,拿袖子抹了把汗,兩手一摳就把箱子咔的一下打開了。

  裡頭是那台縫紉機,黑漆機身描著金花,踏板上還有一層沒撕乾淨的油紙。

  「這是百貨大樓買的。」

  陳海說道。

  「要一百二,還要票,往後家裡做衣裳不用去求人了。」

  母親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嘴裡喃喃著。

  「你……」

  陳海把麻袋解開,往外一樣一樣地擺東西。

  「白面二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酒兩瓶,好煙兩條,這麻袋裡裝的是布,回頭給弟妹們做衣裳,一人一身。」

  他最後從懷裡摸出一本東西,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那是紅皮的工作證,封面上的字是燙金的。

  「縣水產罐頭廠。」

  「收購科,收購員,四級工,一個月三十四塊,我吃商品糧了。」

  陳海宣布。

  屋裡死一般的安靜了一息。

  緊接著母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往前一撲,一把抱住兒子的胳膊,哭的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她一邊哭一邊說著。

  「我的兒……咱老陳家可算有出息人了……」

  奶奶扶著門框往裡走,走了兩步沒走穩,趕忙扶住了牆。

  大伯母把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

  「你讓嬸子看看,我就說嘛,我就說咱家海子不是浪蕩仔!」

  父親陳國棟蹲在門檻上把那杆旱菸點著了,他抽了兩口,菸頭一明一暗的,始終沒抬頭。

  爺爺站在裡屋門口,拐杖的底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陳海站在屋子當中被幾個人圍著,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別都擠著。」

  陳海說道。

  「先給嫂子舀碗糖水,糖我擱這兒了。」

  母親這才想起來,趕忙跑去灶房。

  屋裡的氣氛一下就活了,再也沒有剛才的壓抑和愁苦,連灶膛里的火都像是旺了起來。

  等眾人把氣順過來,陳海才繼續說。

  「廠里還額外給了我一個車間裡的工作名額。」


  他說得很輕,可屋裡所有人都一下停住了動作。

  剛才還哭哭笑笑的幾個人,這會兒全都定住了。

  母親手裡端著糖水停在灶房門口,忘了往哪走。

  奶奶眯起眼睛看著陳海。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敢先開口。

  灶膛里的柴啪的爆了一聲。

  大家心裡都明白,工作名額只有一個,該給誰。

  陳海知道這話一說出來,陳家的內戰就開始了,為了一個工作名額,不知道會不會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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