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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會表姐

2026-10-04 09:33:52 作者: 春天來了

  子彈,才是陳海今晚的目的。

  「子彈?」

  「明面上沒人敢賣,不過,你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肯定有,就看你能不能談下來了。」

  賴四愣了一下,猶豫片刻,把菸頭踩在地上捻滅。

  一刻鐘後。

  賴四帶陳海來到一座破舊的院門口,敲了三下悶,停了停,又敲了兩下。

  「挺有節奏的,是暗號嗎?」

  陳海猜測。

  畢竟是見不得光的生意,通過暗號來區分,懂暗號的就是自己人,不懂暗號的就要小心對待。

  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門後頭露出一張陰沉的臉。

  那人左眼上橫著道疤,從眉骨一直拉到顴骨,肉往外翻著,像一隻醜陋的蜈蚣。

  左眼是瞎的,眼窩整個塌下去一小塊。

  剩下的右眼亮得出奇,直愣愣地盯著門外的人看。

  這位就是獨眼張。

  

  來的路上,賴四和陳海說過。

  獨特的外貌特徵,根本用不著他自報家門,誰都能一眼認出來

  「賴四。」

  獨眼張聲音嘶啞。

  「大半夜的帶的什麼人。」

  「是個收貨的兄弟。」

  賴四趕緊賠著笑臉說。

  「石浦村的,叫陳海。」

  獨眼張用獨眼仔細打量了一遍陳海。

  「進來吧。」

  院門關上,院裡黑燈瞎火的。

  只有東屋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屋角堆著亂七八糟的劈柴,邊上還立著兩隻空油桶。

  獨眼張也不多廢話,領著人往西邊那間屋走。

  他伸手推開門,迎面而來一股乾草和機油混雜的刺鼻味兒。

  陳海沒急著往裡進,先把來意說明白了。

  「我要七點六二步槍彈,還要點手槍彈。」

  「步槍彈兩毛一顆,手槍彈一毛一顆。」

  獨眼張盯著他看了兩息,走到牆角把那堆稻草一把掀開。

  稻草底下藏著兩隻木箱,還蓋著破舊的麻袋。

  獨眼張又扯開麻袋,掀開木箱的蓋子。

  箱子裡整齊地碼著油紙包。

  他拆開一格,黃澄澄的彈殼密密麻麻。

  一整箱全是步槍彈,另一箱底下壓著手槍彈,旁邊還有幾包散裝的。

  「平時有不少人來找我拿貨,不過,你和他們不一樣。」

  獨眼張把箱子合上一半,手按在箱蓋上,獨眼盯著陳海。

  「他們一開口不是要魚鉤鐵皮,就是要火柴,也有要其他緊俏貨的。」

  「像你這樣要子彈的,一年也攤不上三五個,你這人倒是個乾脆的,就不知道給錢干不乾脆?我這不賒帳!」

  獨眼張是個貪錢的。

  陳海並不意外,要是不貪錢,誰會做這種見不得光還有風險的生意?

  「只要貨好,錢不是問題。」

  獨眼張沒再多說,指了指屋角。

  「錢沒問題就最好,那邊的貨你也可以看看。」

  陳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牆根那兒隨意靠著幾杆老套筒,木托都裂開了,槍栓上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再往裡還有一隻麻袋,袋口露出一截冰冷的槍管,看著像手槍。

  這些東西就這麼隨便地擺放在地上,看著跟一堆破爛沒什麼兩樣。

  陳海的目光忽然就停住了,這東西也有?

  在屋角最裡頭的木架上,架著一根黑黢黢的長筒。

  筒身看著挺粗,前頭是個圓口,口邊還講究地包著一圈銅皮。

  筒身上刻著兩道細線,後頭那一段纏滿了一圈圈膠布。

  是八倍望遠鏡!

  他一眼就認得這東西。


  前世在遠洋船上的時候,船長用的就是這個,寶貝得很,從不讓外人碰!

  這東西金貴的很,普通打漁的漁民一輩子都摸不著一下,大多數漁民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我要那個。」

  陳海看上了,必須拿下。

  獨眼張剩下那隻眼危險地眯了一下。

  「怎麼,你認得這玩意。」

  「我爺爺當過兵,跑過船,他和我說過。」

  陳海說得很平常,獨眼張要是一個懂規矩的,就不會追問太多。

  做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買家、賣家最忌諱牽扯太深,更忌諱隨便打聽對方的資料。

  「多少人來我這買子彈。」

  「可沒人認出這玩意兒,都當它是根破鐵管子。」

  獨眼張小心翼翼把望遠鏡取下來,拿袖子細細擦了兩下,這才擱到燈光底下。

  「那是他們都沒用過好東西。」

  陳海心說幸虧他們不認識,不然能便宜我嗎?

  「跟你說句實話吧,子彈我能賣給你,但這根筒子我不賣。」

  「不賣?」

  「只換緊俏貨!」

  獨眼張張開一隻手比畫了一下。

  「要海貨,最少二十斤起步,而且必須得是鮮活的。」

  「二十斤海貨換這一根筒子?」

  「換不換全隨你。」

  獨眼張又把望遠鏡放回架子上。

  「你要是只買子彈,兩毛一毛的價,我一分錢都不多要。」

  陳海彎腰拎起帶來的網兜,解開,拖出兩條大魚。

  魚在枯草上還撲騰了兩下,屋裡昏黃的燈光一照,魚鱗閃著白花花的光。

  陳海早有準備,大災年,能吃的才是硬通貨,各種肉,包括魚肉,更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誰也拒絕不了!

  獨眼張瞬間停住了,咽了一口口水。

  活魚還是腥的,一點香味都沒有,可他已經想到了吃魚的香甜。

  「這兩條加起來肯定不止二十斤。」

  「望遠鏡歸我,步槍彈和手槍彈我要各拿五十發。」

  陳海看著他。

  獨眼張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小子這買賣做得可是真夠精的。」

  「談不上精,只是會算這點小帳。」

  獨眼張把魚拎起來掂了掂分量,滿意地往屋角水缸旁邊一放,也不管裡面的水是不是用來喝的。

  就算水髒了,大不了換新的。

  魚沒了,死了,臭了,再想買可就不容易了。

  他轉身拿了兩隻油紙包,一包一包地往桌上一擱。

  「步槍彈和手槍彈各五十發。」

  他拍了拍油紙包。

  「這些彈我都給你挑得最上乘的,絕對沒泡過水。」

  「謝了啊。」

  陳海拿過兩包子彈塞進懷裡,實際是放進了龍涎珠空間,塞進懷裡只是做做樣子給外人看。

  他又接過黑黢黢的望遠鏡,拿舊布結結實實裹了兩層,直接扛在肩上。

  這個太大,太顯眼,不能直接放進空間,不然肯定會引起懷疑。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問了一句。

  「張哥。」

  「嗯,怎麼了?」

  「我以後要是缺子彈了,還拿魚來跟你換。」

  獨眼張沒開口應聲,重重地嗯了一下。

  兩人從破院子裡出來,賴四在前頭一路小跑著。

  走出一段距離,賴四才鬆了一口氣,還是不敢太大聲。

  「陳哥,你這面子可真是不小啊,上回有人打聽那望遠鏡,你猜怎麼著?他連屋門都沒讓人進。」

  「他那邊缺魚,我這邊缺子彈。」

  陳海淡淡地說。

  「這買賣誰也不吃虧。」


  回到招待所,陳海進屋後就把門反鎖上。

  又拿衣服把窗簾縫一點點全堵嚴實了,才把那個布包攤開在床上。

  把望遠鏡往臉上一湊,透過窗戶往外看。

  巷子對面牆上的細小裂縫,人家窗台上栽的幾根蔥,房檐下趴著打盹的野貓,全看得清清楚楚。

  這比肉眼看到的清楚太多了。

  他舉著望遠鏡架在窗前比畫了一會兒,過足了癮,才慢慢放下來。

  「這玩意好使倒是真好使。」

  「可比起龍涎珠帶來的那張魚群圖,還是差得太遠了!」

  望遠鏡只能看水上,還受天氣影響,大霧天、大雨天和大雪天,天氣惡劣的時候就不好用了。

  龍涎珠只要含在舌下,方圓幾里的海圖就會激活,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不受任何環境影響。

  海水深淺,在哪有暗礁,甚至是魚群往哪個方向走,都能清楚、準確展示出來。

  但有一個大問題。

  龍涎珠是他的命根子,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連父母兄弟、沈秋月都不能說。

  以後出海打漁,肯定要找人幫忙,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到時候人家要是問你憑什麼就非要往那片水域去,憑什麼就敢斷定底下有貨,他怎麼回答?

  總不能跟人家說:「我嘴裡含著的珠子告訴我的!「

  有望遠鏡可就不一樣了。

  望遠鏡明晃晃扛在肩上,那是誰都能看得見的物件,不怕任何人知道。

  「望遠鏡就是最好用的藉口!」

  陳海把望遠鏡重新用舊布裹好,收到龍涎珠空間裡,這是他獨有的空間,不用擔心被人偷了去。

  「我以後就說用它看魚,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和蘇巧雲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收拾利索,帶上東西,悄悄離開招待所。

  來到兩人約定的家屬院。

  家屬院的圍牆是青磚砌的,門口立著一盞舊路燈,燈泡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光暈發黃髮暗。

  他離著還有三四十步遠,就看見不遠處的牆根底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飄逸的白裙子,頭髮隨意披散著。

  夜風一吹,裙擺和頭髮就跟著一起飄動,人站在牆根的陰影裡頭一動不動。

  陳海腳下猛地一停。

  「這大半夜的,別是個女鬼吧?」

  他在心裡直犯嘀咕。

  牆根那人聽見腳步聲,扭過頭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微弱的燈光底下。

  陳海這才看清楚,是蘇巧雲!

  她把一隻手按在胸口上,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像是被嚇到了。

  「哎喲,你可算來了。」

  「我在這兒干站了一刻鐘,剛才來了兩個遛彎的老太太盯著我看了半天,我到這會兒心還噗噗直跳呢。」

  她壓低聲音抱怨。

  「你大半夜穿這身站這兒,跟女鬼似的,人家不盯著你看才怪了。」

  「我這是在家裡穿的,忘換了,少廢話,東西呢?」

  蘇巧雲兩手一叉腰。

  陳海直接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口子解開,三條大鱸魚,條條都有十來斤重。

  旁邊的簍子裡,還實打實地壓著大半筐乾貝,顏色淡黃喜人。

  蘇巧雲驚訝的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能合攏。

  「就憑我給你的那點票和那一百多斤細糧,能換這麼多好東西?」

  她蹲下去,檢查陳海帶來的海貨。

  「還不止這些呢。」

  「啊?」

  「這三條魚,今晚不能全給你。」

  蘇巧雲撥弄魚的手瞬間停住了。

  「你這什麼意思啊。」

  「我拿這些魚,除了換你那些票和細糧,我還想多要點糧食。」

  陳海蹲在原地沒動,語氣很平穩。

  「你先別急,聽我把帳算完。」


  他伸出手指頭,一條一條仔細算。

  「大鱸魚,市面上怎麼也得一塊五一斤。」

  「這三條加起來三十多斤,就算給你按一塊二算,那也是四十來塊錢了。」

  「你給我的大米白面,加上那些煙票糖票糧票,粗粗折算出來,約莫也就五十塊錢。」

  「那照你這麼算,不是我還多給你了嘛?」

  「票是票,實物是實物。」

  陳海看著她。

  「我現在要的是實打實的糧食。」

  「今天我先把乾貝和一條鱸魚給你。」

  「剩下的那兩條魚,下次我用上好的魚乾補給你,咱們把這帳平上。」

  蘇巧雲聽完這番話,半天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直起腰,往前輕輕湊了半步。

  她身上皂角的香味立馬跟著飄過來,味道不濃,可就是特別勾人。

  在路燈底下,陳海看得很清,她那件薄衫子是紗的,肩頭那裡幾乎是半透明的。

  頭髮隨意地散在肩上,還沾著幾分夜裡的潮氣。

  「陳海……」

  她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聲音軟得出水,尾音拖得有些長。

  「蘇姐,你站遠點說話。」

  「我站遠點,這到嘴的魚可就飛了。」

  她突然伸手抱住陳海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不嘛,這三條魚我全都要。」

  「你看看我這苦命,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大夜裡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好兄弟,你就行行好吧……」

  陳海的身子瞬間僵住了。

  這一晚上他打了人,又跑了一趟要命的暗市,渾身的血本來是冰涼的。

  可這會兒被她身上這股皂角香一衝,熱氣直接從胳膊躥到了後腦勺,連喉嚨都跟著有些發乾。

  他腦子裡亂鬨鬨的一片,就只剩下一句話在嗡嗡作響。

  「老祖宗說的沒錯,紅顏禍水,漂亮女人一撒嬌,果真沒幾個能挺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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