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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探林家

2026-10-04 09:34:01 作者: 春天來了

  洗乾淨,吃飽了。

  黑鯊的狀態提升了很多。

  陳海帶著黑鯊,開著機帆船回了石浦村,機帆船一到岸,就有七八個好奇的村民圍了過來。

  「喲,這是機帆船啊?」

  「陳家的,陳海回來了!」

  陳海把纜繩繞上木樁,拍了拍趴在船板上的黑鯊,讓它先別動。

  自己跳上岸。

  前頭那句話不是沖他喊的,是兩個站在碼頭邊上的男人在說話。

  他剛聽完最後半截腳就慢下來了。

  「……不像林家那小子。」




  「辦了張出海證就飄的沒邊了,拎著桿槍就敢往龍尾礁闖。」

  「那不是不要命麼?」

  「跟去的兩個表兄弟先跑回來了。」

  那人壓低了些聲音。

  「說船進了礁石區,遇到亂流,就沒出來。」

  「沒出來?」

  

  「林德貴這兩天掏錢請漁政的船找。」

  第三個人插話。

  「還借了民兵一整天一整天出海找,到現在連塊船板都沒見著。」

  圍著的人一陣嘖嘖稱奇。

  陳海站在人圈外頭把手插進褲兜,臉上沒什麼表情。

  「找的著才怪,估計早就變成魚糞了!」他心裡冷笑。

  「小海,你這船哪來的?」

  有人回頭認出他來。

  「廠里的。」

  「廠里還有船?」

  「收購科跑貨的。」

  陳海笑著應了一句。

  「我搭個腳。」

  「那船上趴的是啥,狗?」

  「是狗。」

  「這狗咋瘦成這樣,你從誰手裡買的?」

  「海邊買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岸上走。

  「買回來餵兩天就好了。」

  村民一句接一句地問,陳海一路應著腳步沒停。

  從人堆里擠出去走上村道。

  村道那頭就是他家,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堂屋裡有人咳嗽。

  接著門帘一掀,父親陳國棟出來了。

  他先看人,再看那條歪歪斜斜拴在碼頭方向的船影。

  最後眼神落在兒子身後那條黑狗身上,臉就往下沉。

  「那船怎麼回事?」

  「廠里借的。」

  「借的?」

  陳國棟半信半疑。

  「你一個剛上班幾天的,廠里能把船借給你?」

  「跑貨順手。」

  「那這狗呢?」

  老爺子往黑狗那邊一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瘦得跟麻杆一樣兩條腿都撐不穩,你弄這麼個東西回來幹啥?」

  「三十塊錢買的。」

  「多少?」

  「三十塊。」

  陳國棟的兩道眉毛一起往上抬,抬到一半臉就黑了。

  「敗家子!」

  他一嗓子把院裡正在啄食的雞都驚得飛起來了。

  雞是會飛的,只是平時不飛,也飛不高、飛不遠,但特殊情況下,比如被驚嚇就會飛起來。

  「三十塊錢一條瘦狗,你知道三十塊錢是啥概念嗎?」

  老爺子氣得不輕。

  「你大哥去年買膏藥……」

  陳海把黑狗往身後擋了擋,打斷了父親的話。

  「爹,您知道這叫啥狗?」

  「叫啥狗?只要叫狗就不值三十塊錢……」

  「攆水狗!」


  陳國棟的嘴還張著,聲音卻沒了,半天沒合攏。

  作為海邊的常駐民,誰沒聽過攆水狗的傳說?

  可作為萬中無一的狗王,數量實在太少,絕大多數人也只聽過攆水狗的傳說,一輩子見不著。

  陳國棟也聽過,沒見過。

  「攆水狗是萬里挑一的狗王,它能泅水,能紮下去把礁縫裡的魚往網裡趕。」

  陳海看著他爹繼續往下說。

  「它還能從潮水裡聞出鯊魚和暗流的味兒,多大的浪都干擾不了它。」

  院裡靜了一下,沒人接話。

  奶奶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把鹽。

  母親也從屋裡出來了。

  「真的?」

  陳國棟有些遲疑,一般的狗不值三十塊錢,攆水狗不一樣。

  「海邊老漁民傳下來的話,我糊弄您幹啥?」

  陳海笑了笑。

  「三十塊錢買的是海上半雙眼睛,您說貴不貴?」

  「……那你也不能就買條這麼瘦的。」

  「多吃點好的,養兩天就回來了。」

  陳國棟被堵得沒話,最後哼了一聲算是通過了。

  母親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狗。

  伸手想摸手又縮回來。

  「先給點水,看著怪可憐的。」

  「娘,晚上再說。」

  陳海把狗牽到牆根拴在一根木樁上。

  又倒了半盆水擱在它跟前。

  「這兩天我出海。」

  母親的手一頓,臉色有些白。

  「還出海?」

  「嗯。」

  「村里都在說林家的事。」

  母親的聲音低下去。

  「那兩個孩子出海證辦得那麼響,闖進去就再沒回來……」

  「自己找死誰攔得住。」

  陳海說得平平淡淡,大仇得報的興奮期過去了,不會再激動了。

  「我又不往那地方去。」

  陳海蹲下摸了兩下狗頭,站起來拍拍褲子。

  ……

  下午。

  母親與大伯母坐在堂屋縫被子。

  棉花布是新買的深藍色,兩床拼成一床四邊壓得厚厚的。

  大伯母拿針納被角,母親縫被面,兩個女人嘴裡說著家常。

  「出海過夜就蓋這個。」

  母親嘆了口氣。

  「船上風大夜裡更冷。」

  「知道了。」

  陳海應了一聲,把縫好的被子抱到柴房晾著。

  四點上下。

  外頭忽然鬧起來了。

  先是有人在村道上跑腳步又急又亂。

  接著是好幾家的門響,狗跟著叫。

  陳海走到院門口往碼頭那邊看,一條灰撲撲的機帆船正慢慢靠岸。

  船上站著幾個穿制服的和兩個民兵。

  船板當中搭著一塊舊帆布,底下鼓著兩個長條。

  岸邊的人越聚越多,可沒有一個人往前湊。

  幾個女人只看了一眼,就扭頭往地上吐。

  有人捂著嘴往後退。

  帆布的一角被風掀起來一下又落回去。

  就那一下陳海看清了其中一個。

  臉的半邊讓礁石磨得沒了形,皮肉翻著骨頭露在外頭,跟砂礫混成了一塊。

  「別看。」

  有人拉著孩子往回走。

  陳海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船停穩看著人把帆布重新壓嚴。

  看著圍觀的圈子一層一層往外退。

  大伯陳國良是從碼頭一路跑回來的,跑到院門口一撐門框。

  嗓子都啞了。

  「林文龍哥倆,讓海給收了!」

  奶奶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我的老天啊……」

  母親喊了一聲扶著門框坐下了。

  陳國棟站在屋當中臉上的肉動了動一句話沒說。

  陳海端著一隻碗站在門檻邊上。

  原本村里還有幾個膽大的,私下裡盤算著要不要去龍尾礁碰一碰運氣。

  說那片海底下准有好貨。

  陳海就在龍尾礁發了大財。

  這會兒看見林家兩兄弟的下場話全咽回去了。

  當晚屍首就抬去埋了一路上哭聲斷斷續續。

  劉嬸子在墳前哭暈了三回,被人一左一右架著走。

  夜裡吃飯的時候奶奶放下碗手在桌上按了按。

  「海子。」

  「嗯。」

  「這海你別去了。」

  「奶奶。」

  陳海把嘴裡的飯咽下去。

  「我明兒一早出海,估摸大後天就回來。」

  「你還去!」

  「我不是去他們那地方。」

  他扒拉著碗裡的飯。

  「我去淺海,撒兩網收了貨就回。」

  奶奶還想說什麼,陳國棟把碗一擱站起身來。

  「你跟我進來。」

  屋裡沒點燈,陳國棟把陳海拽進門反手把門閂插上。

  人堵在門口。

  「我問你一句話,他倆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

  陳國棟盯著兒子的臉。

  屋裡靜得能聽見堂屋那頭的說話聲。

  陳海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不是我乾的。」

  「那你為什麼……」

  「我就在不遠的地方。」

  他看著他爹。

  「隔了二十來米的浪,看著的。」

  陳國棟的呼吸聲重了。

  「他們先撒了網又丟了土炸藥。」

  陳海聲音很平。

  「龍尾礁那片海底下的暗洞裡有東西,炸藥一響它就醒了。」

  「鯊魚出來頂翻了船,兩個人掉進水裡。」

  「你為什麼不……」

  「我為什麼不拉他們?」

  陳海反問了一句。

  「爹,他們要害我,還拿小石頭要挾沈秋月。」

  「林德貴要搶你漁業隊長的位子,這些還不夠嗎?」

  陳國棟沒說話。

  黑里過了很久,老爺子忽然從鼻子裡笑了一聲。

  「怪不得,怪不得你這陣子打到大貨就大搖大擺見人就笑。」

  「怎麼了?」

  「合著你是給那小子下套。」

  陳海沒應也沒否。

  陳國棟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很實。

  「有勇有謀。」

  「爹,這才哪到哪,最多五天,我能讓林德貴蹲大牢。」

  「你說什麼?」

  「弄不好,還能吃槍子。」

  陳國棟的手僵在半空。

  陳海把門閂拉開一步跨出去。

  「我去師父那兒一趟,晚上不一定回來。」

  ……

  夜裡的村道上沒人,陳海繞了半圈沒往鎮上走。

  腳下的方向是村東頭。

  林家就在那兒,院門掛著鎖堂屋窗戶黑著灶房的煙囪也是涼的。

  他一路上沒遇見一個人。

  後來才聽說林家全家都在鎮上奔喪。

  陳海在牆根下站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知道他們都走了。

  他退後兩步,一隻手搭上牆頭一縱身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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