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臉先是漲紅,隨即又變得比平時更蒼白。「我要是你呀,波特,我會特別小心。」
他慢吞吞地說,收回手,灰眼睛裡的假意友好消失了,換上一種冰冷的惡意,「你應當放客氣點,否則你會同樣走上你父母的那條路。他們也不知好歹。你如果跟像韋斯萊家這樣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會受到影響的。」
哈利和羅恩都猛地攥緊了拳頭。就在這時,走廊遠處傳來赫敏·格蘭傑尋找納威蟾蜍的聲音,暫時打破了包廂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哈利最後冷冷地瞪了德拉科一眼,拉著仍然氣鼓鼓的羅恩,「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腳步聲迅速遠去。
包廂里一時寂靜。德拉科盯著重新關上的門,胸膛微微起伏,顯然被哈利毫不留情的拒絕惹惱了。「愚蠢!」他最終低聲罵道,抓起桌上的一隻巧克力蛙狠狠捏碎,「自甘墮落!跟那種窮鬼混在一起!」
克拉布和高爾附和地嘟囔了幾聲。
莫森羅始終沒有插話。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魔法史》,指尖拂過書頁邊緣,仿佛剛才那場不愉快的交鋒從未發生。直到德拉科的怒氣稍微平復,轉過頭來看向他,似乎想從他這裡尋求某種認同或慰藉時,莫森羅才抬起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看來救世主先生……很有主見。」
這句話什麼立場也沒表明,卻奇異地安撫了德拉科。他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椅墊上,用一種混合著鄙夷和某種被冒犯的忿忿語氣說:「他會後悔的。在霍格沃茨,跟錯人站錯隊,可沒好處。」 他說這話時,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莫森羅,仿佛在暗示什麼。
莫森羅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中的書頁。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雲層縫隙透出幾縷黯淡的夕陽光,掠過他沉靜的側臉和九卿光滑的羽毛。
列車在暮色中穿行,窗外的風景已從英格蘭的翠綠田野漸次過渡到蘇格蘭的荒原與山巒。夕陽的最後一抹金紅沉入地平線,車廂內的魔法燈盞自動亮起,將包廂籠進一層溫暖的光暈中。
德拉科的怒氣在漫長的旅途中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沉默。他靠在窗邊,灰藍色的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克拉布和高爾早已靠在彼此肩上發出粗重的鼾聲,滿桌的零食包裝散落一地。
莫森羅仍在看書。月桂木魔杖擱在手邊,與書頁的距離恰好是他抬手即可觸及的長度。九卿在行李架上微微動了動,琥珀色的眼瞳在燈下泛著幽光。
「你不覺得他很蠢嗎?」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波特。拒絕我父親能給他的友誼,為了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莫森羅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既不催促也不評判,只是等待著。
「為了一個窮鬼」德拉科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某種晦暗的厭惡。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克拉布的鼾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也許,」莫森羅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入玉盤,「對他來說,那不是選擇的問題。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選什麼。」
德拉科轉過頭,眉頭微蹙。
「被麻瓜養大的,」莫森羅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課本上的事實,「他可能連純血和麻瓜出身的區別都不清楚。你的好意,在他看來只是陌生人的突兀接近。」
「好意?」德拉科嗤笑一聲,但語氣里的尖銳似乎軟化了些許,「我父親說,對這種人,你得直接告訴他什麼是對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莫森羅重新將目光落回書頁,指尖輕輕翻過一頁,「但不知道的人,往往需要先摔一跤才會明白。」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句話。最終,他哼了一聲,靠回椅背,沒有再說話。但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甚至從桌上抓起一包未拆的比比多味豆,扔給莫森羅。
「嘗嘗,」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彆扭的示好,「至少比看書有意思。」
莫森羅接住那包豆子,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將書合上放在一旁。
漂亮的小孔雀真的被父母養的很好,驕矜、驕縱、傲慢、嘴毒又惡劣,可以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總是高昂著腦袋在所有人面前開屏。家族的支撐,父母可以說的上是溺愛的關愛,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少一絲絲都養不出如今的樣子。
令大多數人討厭又忍不住眼紅的樣子。
他拆開包裝,取出一顆淺藍色的豆子放入口中——棉花糖味。德拉科也抓了一把,兩人在車輪與鐵軌的規律撞擊聲中沉默地吃著零食,偶爾交換幾句關於學院、課程或教授的閒談。
包廂內的燈光溫暖明亮,模糊了小少爺稜角分明的帶刺的傲慢,顯露出一種近乎柔軟的懶倦。
莫森羅移開視線,轉向窗外,玻璃上印著暖光和他模糊不清的面孔。
某些不合時宜的畫面突然就冒了出來,那是前年在葡萄牙的盤口,他跟著外祖父去查帳,一個負責稀有魔藥材料收購的管事做假帳貪墨族中財物,惡意損害家族財產,以及危害合作方核心人員,數罪併罰,當死。
他至今還記得手下的那種冰涼堅硬,在沒入心臟後又逐漸溫暖的觸感,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他沉默的看著,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發黑,枯萎,然後被人完完整整的帶下去,作為屍材供後續某些需要的魔藥、術法取材。
後續對陳管事家眷和同黨的處置,也是莫里森安排的。他坐在外祖父左下首,端著一盞茶,看著那些哭喊求饒的人被廢去修為,像破布一樣拖出據點;看著帳房先生顫抖著被斬去三根手指,鮮血滴在青石板上,迅速被法陣吸收;看著涉事護衛面如土色地接過散功的藥劑,仰頭灌下時眼中死灰一片。
「喂,格羅里克。」
德拉科的聲音將莫森羅從葡萄牙的冷茶暖血中拉回。車窗外的夜色已濃如墨染,遠處隱約可見連綿山巒的黑色剪影。包廂里燈火通明,溫暖而安全。
「嗯?」莫森羅轉過臉,唇角已自然而然地彎起那抹得體的弧度,眼底殘留的冰冷銳利在看向對面鉑金髮色的男孩時,已悄然沉澱回一片溫和的深邃。
德拉科沒注意他片刻的走神,或者說,莫森羅掩飾得太好,小少爺正皺著眉,將一包小零嘴扔在手邊:「這東西怎麼這麼難吃?真不知道列車上為什麼要賣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