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湖底的寂靜被一種低沉的、規律的震動打破。
墨綠色的帷幔內，莫森羅睜開眼，眼底沒有初醒的朦朧，只有一片清明的冷靜。他靜靜躺了幾秒，聽著窗外湖水流動的嗚咽，以及寢室里另外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德拉科還陷在羽絨被裡，西奧多床帷內已有極輕微的翻書聲。
他起身，帷幔無聲滑開。九卿從床畔橫木上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線中如兩點寒星。莫森羅指尖輕撫過它頸側的羽毛，海東青順從地低下頭。
盥洗室冰涼的湖水潑在臉上，驅散最後一絲倦意。鏡中的少年換上熨燙平整的黑色長袍，立領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一顆，袖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內襯。
當他走出盥洗室時，德拉科才剛醒，鉑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正皺著眉試圖撫平真絲睡衣上的褶皺。西奧多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書桌前翻閱《魔法理論》，姿態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早。」莫森羅溫聲問候，從衣櫃中取出一個深色皮製肩套。九卿展開羽翼，輕盈落在他左肩，利爪扣住特製的襯墊，不會抓傷衣料。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隻猛禽，含糊地應了一聲，開始翻找自己的長袍。西奧多則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睛在莫森羅肩頭的海東青上停留一瞬，輕輕點了點頭。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在晨間顯得空曠。泛綠的燈籠光映著粗糙的石壁，壁爐里燃著不滅的魔法火焰，驅散湖底的濕寒。幾個高年級生坐在雕花椅上低聲交談，見新生下來，目光掃過，帶著評估的意味。
級長傑瑪·法利已經等在入口處。她穿著整齊的校袍，胸前別著級長徽章，表情嚴肅：「一年級生，跟我去禮堂。記住路線，地下走廊容易迷路。」
他們跟隨級長穿過曲折的石廊。牆壁上的火把自動燃起，照亮腳下光滑的石板。偶爾有畫像中的斯萊特林先輩投來審視的目光，或是盔甲在陰影中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德拉科走得昂首挺胸，仿佛這條通往禮堂的路是他家的走廊。西奧多安靜地跟在後面，莫森羅則步履平穩，肩上的九卿偶爾轉動頭顱，琥珀色的眼瞳映著躍動的火光。
禮堂的喧囂撲面而來。四張長桌上已經坐滿了學生，天花板呈現出灰濛濛的晨空，細雨無聲飄落，卻在觸及長桌前消散於無形。教師席上，鄧布利多正與麥格教授低聲交談，斯內普面前只擺著一杯黑咖啡，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斯萊特林長桌位於禮堂右側。新生們被安排在中間段，高年級生自然地占據了首尾。莫森羅在德拉科身旁坐下，九卿從他肩頭飛起，落在高高的燭台上——那裡已經停了幾隻貓頭鷹，海東青的降臨讓那些夜行鳥類不安地挪了挪爪子。
早餐憑空出現在金盤中：培根、煎蛋、香腸、烤番茄、蘑菇、黑布丁，還有堆成小山的吐司和燕麥粥。德拉科優雅地取了些煎蛋和培根，刀叉使用得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莫森羅要了燕麥粥和吐司，動作從容，目光卻平靜地掃過禮堂。
格蘭芬多長桌熱鬧得近乎喧譁。韋斯萊家的紅頭髮格外醒目，雙胞胎正在往某個赫奇帕奇學生的南瓜汁里偷偷加什麼。哈利·波特坐在羅恩和赫敏中間，顯得有些侷促，額頭的傷疤在晨光中若隱若現。赫敏正飛快地翻閱著一本厚書，嘴裡念念有詞。
拉文克勞長桌則安靜許多，學生們大多在閱讀或低聲討論。赫奇帕奇那邊氣氛融洽，漢娜·艾博正與另一個圓臉女孩分享果醬。
「看那邊。」德拉科用叉子指了指教師席，聲音壓得很低，「奇洛教授，滿身大蒜味。我父親說他去年去阿爾巴尼亞森林做研究，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莫森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奇洛教授裹著那條可笑的大圍巾，正顫抖著手往麵包上塗黃油，不時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他的目光與莫森羅相遇時，迅速躲閃開，仿佛被燙到一般。
「阿爾巴尼亞森林……」莫森羅輕聲重複，舀起一勺燕麥粥，「那裡以黑暗生物聞名。」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剛收到的家信上——一隻華麗的雕鴞丟下一個用綠色絲帶繫著的包裹。他拆開包裹，裡面是幾件嶄新的襯衫和一盒包裝精美的糖果，附信的字跡華麗流暢，顯然是盧修斯的手筆。
莫森羅沒有收到信，但他並不著急，只是安靜地用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早餐結束時，鄧布利多站起身宣布本周注意事項。他的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掃過全場，在斯萊特林長桌稍作停留——莫森羅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掠過自己，又在哈利·波特身上定格片刻。
「今天下午是魔法史，賓斯教授。」級長法利在離開禮堂時對新生們說，「教室在二樓，別遲到。賓斯教授……不太在意紀律，但斯內普教授會在意。」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德拉科被幾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叫住。西奧多抱著書去了角落的沙發，繼續他的預習。莫森羅則走向那扇可以看到黑湖的窗戶。
窗外是幽深的湖水。巨大的烏賊緩緩游過，觸鬚拂過玻璃，留下黏滑的痕跡。格林迪洛在遠處的水草叢中若隱若現，蒼白的手爪扒拉著岩石。更深處，有龐大的黑影緩緩游弋，看不清輪廓。
九卿從燭台上飛落，停在他手臂上。莫森羅推開一扇氣窗——那是專門為攜帶鳥類寵物學生設計的魔法窗口，只能容許小型生物通過，且施加了防水的咒語。冰涼的湖風湧入，帶著水藻和深水的氣息。
「去吧。」少年輕聲說，指尖撫過海東青的羽毛，將掛在九卿身上的防具打開，「看看這座城堡。」
九卿展開雙翼，如一道銀灰色的箭矢穿過氣窗，消失在幽暗的湖水中。它會在城堡外圍盤旋，用銳利的眼瞳記下塔樓、走廊、密道的布局，以及那些在夜色或晨霧中活動的生物。
莫森羅關上氣窗，轉身時對上西奧多·諾特的目光。那個淺褐色頭髮的男孩坐在沙發里，手中的書頁停在某一章，淺色的眼睛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偶然抬眼。
「很特別的寵物。」西奧多輕聲說，語氣里聽不出是讚美還是陳述。
「樓家的傳統。」莫森羅溫聲回應，走到另一張沙發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本《魔法史》。
西奧多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書頁上，但莫森羅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尋常的好奇要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