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二時的鐘聲在城堡各處沉悶地敲響。斯萊特林新生們跟隨級長傑瑪·法利穿過潮濕的地下走廊,踏上移動樓梯。
魔法史教室位於城堡二樓東翼,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後。推門而入時,拉文克勞的學生已幾乎坐滿前排。圓形教室高聳的拱窗透進鉛灰色的天光,映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塵埃。課桌椅呈弧形排列,面對著一張高高的講台——台上空無一人,只有一本厚重的、書脊開裂的羊皮紙帳簿攤開著。
莫森羅選了中排靠窗的位置。德拉科自然落座在他左側,西奧多·諾特則安靜地坐在右後方,淺褐色的頭髮在昏暗光線下近乎透明。
教室門再次被推開時,進來的不是活人。
一個珍珠白色、半透明的幽靈徑直穿過講台,飄到帳簿後方。他穿著皺巴巴的巫師袍,戴著一副小小的圓眼鏡,表情呆滯得仿佛還沉浸在幾個世紀前的夢境裡。這就是賓斯教授,霍格沃茨唯一一位幽靈教師。
「下午好。」他的聲音乾澀平板,如同磨損的羊皮紙相互摩擦,「今天我們繼續講解妖精叛亂,具體來說是1612年的第三次叛亂。請翻到《魔法史》第……」
話音未落,德拉科已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他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莫森羅說:「我父親說,賓斯教授連自己已經死了都沒發現。他上課的內容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樣。」
莫森羅唇角微彎,未置可否。他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那些早已熟記於心的年份與事件上——樓家的藏書閣里,關於歐洲魔法史的東方譯本比這更詳盡,也更……客觀。
賓斯教授的聲音在教室里單調地迴蕩,講述著妖精們如何要求魔杖使用權,如何被巫師議會鎮壓,如何最終妥協於古靈閣的貨幣鑄造權。
拉文克勞的學生們埋頭疾書,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連成一片。斯萊特林這邊則安靜得多——有人假裝聆聽實則神遊,有人乾脆在課本的掩護下翻閱其他書籍。德拉科用手指無聊地敲擊著桌面,灰藍色的眼睛不時瞥向窗外細雨。
莫森羅看似專注,實則眼角的餘光已將教室盡收眼底。前排那個拉文克勞女生記筆記的速度快得驚人,她身旁的男生則對著妖精起義軍的行軍路線圖皺眉沉思。斯萊特林這邊,西奧多·諾特並未記錄,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書頁邊緣用極小的字跡標註什麼——不是筆記,更像是批註。
賓斯教授飄到教室中央,講述著妖精領袖烏格特如何被斬首示眾。「……他的頭被浸泡在福馬林中,至今仍陳列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檔案館裡。」
幾個拉文克勞學生倒吸一口冷氣。德拉科卻輕笑出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賓斯教授停頓了一瞬,呆滯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當然,這種展示方式在現代魔法社會已被視為……欠妥。」
莫森羅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浸泡頭顱?樓家的地窖里,比這更「欠妥」的收藏品不在少數。叛徒的骨血用以培育蠱蟲,敵人的魂魄封入法器以儆效尤——東方魔法世家的手段,遠比西方這些陳列館裡的標本更……徹底。
規矩就是規矩,要用骨來堆,用血來刻,要堆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高度,要刻進每一個人的脊樑裡頭。
莫森羅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聚焦在賓斯教授半透明的身軀上。霍格沃茨也有規矩,寫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刻在學院分的沙漏中,藏在教授們看似隨意的獎懲里。而他要做的,是在這些規矩的縫隙里,找到最有利於自己的路徑。
課程在賓斯教授宣布「下周預習巨人戰爭」中結束。幽靈教授徑直穿過牆壁消失,留下教室里尚未散去的沉悶氣息。
拉文克勞的學生們抱著厚重的課本魚貫而出,低聲討論著剛才的內容。斯萊特林們則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無聊透頂。」德拉科站起身,長袍下擺划過椅腿,「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學這些陳年舊事。妖精?巨人?它們現在要麼在古靈閣數錢,要麼躲在深山老林里。」
「了解歷史有助於避免重蹈覆轍。」西奧多·諾特輕聲接話,他將《魔法史》仔細收進皮包,動作一絲不苟,「魔法部的很多現行法律,都能在歷史中找到根源。」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未作反駁,但神情明顯不以為然。五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已擠滿剛下課的學生。格蘭芬多的紅頭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韋斯萊雙胞胎正試圖把一隻嗅嗅玩具塞進某個赫奇帕奇新生的書包里。
就在樓梯拐角處,他們與另一群人迎面相遇。
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還有那個叫赫敏·格蘭傑的女生。格蘭芬多三人組顯然剛上完課,哈利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搖搖欲墜。羅恩正抱怨著什麼,赫敏則飛快地翻著手中的《魔法理論》,嘴裡念念有詞。
兩撥人在狹窄的樓梯平台相遇,空氣瞬間凝固。
德拉科停下腳步,下巴微微抬起。他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哈利懷裡的書,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波特。看來格蘭芬多的課程表很輕鬆?還有時間在走廊里……搬運圖書館。」
哈利的臉紅了,不知是憤怒還是窘迫。羅恩上前半步,擋在好友身前:「關你什麼事,馬爾福?」
「只是關心同學。」德拉科拖長語調,目光落在赫敏手中的書上,「格蘭傑小姐,這麼用功?可惜,有些東西不是靠死記硬背就能理解的。」
赫敏猛地抬起頭,褐色的眼睛裡燃起怒火。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哈利拉住了她的袖子。
莫森羅安靜地站在德拉科身側半步的位置,臉上是慣常的溫和表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三人——哈利額頭上那道閃電形傷疤在走廊火把的光線下若隱若現,羅恩耳朵尖泛紅,赫敏的手指緊緊攥著書脊。
憤怒,窘迫,不甘……這些情緒如此直白地寫在臉上,如同攤開的羊皮紙,一覽無餘。
哈。他在心底無聲地評價。救世主和他的朋友們,像三隻豎起尖刺的幼獸,警惕著所有靠近的人。
而德拉科……他側目看向身旁的鉑金髮少年。小少爺正享受著這種對峙帶來的優越感,蒼白的臉頰因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