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氣像是粘稠的蜂蜜，令人不適。火把的光芒在石牆上躍動，將幾個少年對峙的身影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地上。
德拉科那句帶著明顯羞辱意味的話尾音剛落，赫敏·格蘭傑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被刺痛和憤怒點燃的光芒。她抱著書的手臂收緊了，指節泛白。
「至少，」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努力維持著清晰，「我懂得在開口評價別人之前，先確認自己知道的東西是否準確，馬爾福。而不是僅僅依靠……家族的名聲。」
這句話戳得有點准。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被冒犯的惱怒，灰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哦？」他拖長了調子，向前踏了半步，克拉布和高爾在他身後蠢蠢欲動，像兩座沉默的肉山施加著無形的壓力。「看來泥巴種不僅擅長背書，還學會了頂嘴？」
「德拉科。」莫森羅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聲音恰在此時響起，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果然還是小孩子，這麼大把柄的話都能這樣輕易的往外說，但凡任何一個教授在附近，他們今天可就不太好脫身了。
他沒有看赫敏，也沒有看哈利和羅恩——那兩人已經因為「泥巴種」這個詞而明顯繃緊了身體，羅恩的手甚至摸向了長袍口袋。
莫森羅的目光落在德拉科側臉上，帶著一種朋友間略帶提醒的無奈，唇角甚至還噙著那抹慣有的、溫和的弧度。「賓斯教授似乎提到了下節課要小測驗？關於妖精叛亂的經濟誘因。我記得你剛才說沒太聽清。」
他的話輕描淡寫，將一場即將升級的、涉及血統侮辱的爭吵，瞬間拉回到了「課業」這個安全又瑣碎的學生話題上。既打斷了德拉科更過分的言辭，也給了格蘭芬多三人一個台階——雖然這個台階搭得漫不經心，更像是在提醒自己這邊的人，別在走廊浪費時間。
德拉科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莫森羅會在這時提起賓斯教授和那見鬼的經濟誘因。他皺了皺眉，似乎想反駁自己根本不在乎什麼測驗，但對上莫森羅平靜的目光，那股子想要繼續羞辱對方的勁頭微妙地滯了滯。他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打岔，但目光仍不善地掃過赫敏和哈利。
赫敏也愣住了，她看著莫森羅，似乎想從這個看起來一直安靜得近乎背景的斯萊特林臉上找出嘲諷或虛偽，但只看到一片無懈可擊的、禮貌性的平淡。這種平淡比直接的惡意更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隔閡和憋悶。
哈利鬆了口氣，但看向莫森羅的眼神更加複雜。這個人和馬爾福一夥，但剛才……又似乎阻止了衝突惡化？
羅恩則低低嘟囔了一句：「假惺惺。」
「我們該走了，德拉科。」莫森羅仿佛沒聽見羅恩的話，轉向德拉科，語氣自然，「斯內普教授似乎要求我們課後去找他一趟？關於魔藥課的準備。」 他隨意拋出一個理由，真偽難辨，但足夠有分量將德拉科的注意力從眼前的「泥巴種和窮鬼」身上拉開。
斯內普的名字果然有效。德拉科臉上的怒意被一種混雜著重視和些許緊張的表情取代。他最後冷冷地瞥了哈利一眼，尤其在他額頭的傷疤上停留一瞬，丟下一句：「好好享受你的圖書館，波特。但願你能看懂那些字。」
說罷，他率先轉身，長袍劃出一個略顯用力的弧度，朝著樓梯下方走去。克拉布和高爾連忙跟上。
莫森羅對格蘭芬多三人組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然後也轉身，步履平穩地跟在德拉科身後半步的位置。西奧多·諾特自始至終沒有出聲，此刻也只是安靜地隨行離開，仿佛剛才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走下樓梯，遠離了格蘭芬多們可能投來的視線範圍，德拉科才放慢腳步，語氣有些不滿：「你打斷我幹什麼？那個格蘭傑，不過是個——」
莫森羅接過話，語氣依舊平和。他側頭看向德拉科，月光透過高窗落在他半邊臉上，映得那抹微笑有些模糊，「和她爭論，無論輸贏，在走廊上，被可能路過的教授看見……都不太划算，德拉科。尤其是，我們院長似乎對『學院分』看得很重。」
他沒有直接反對德拉科的觀點，甚至語氣里聽不出對「泥巴種」這個詞本身的反感。他只是冷靜地分析了「場合」和「後果」，將一場意氣之爭，輕巧地框定進了「利益得失」的考量里。
德拉科沉默了，臉上閃過一絲被說服的彆扭，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一種被點醒後、覺得自己剛才可能確實不夠「精明」的懊惱，以及一絲對莫森羅這種時刻保持冷靜計算的不以為然，卻又隱隱覺得「他說得對」的複雜心態。
「斯內普教授真的找我們？」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我猜他會對每個斯萊特林新生都有些交代。」莫森羅模稜兩可地回答，既沒承認也沒否認自己剛才的話是託詞。「畢竟，他是我們的院長。」 他強調「我們」這個詞，語調自然地將自己和德拉科劃在了同一陣營。
這個小小的、幾乎不著痕跡的認同，讓德拉科的神色好看了許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又恢復了那種慣有的、略帶驕矜的姿態：「那倒是。我父親說，斯內普教授會格外關照斯萊特林。」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地下走廊的入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牆壁上的火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面上，拉得很長。西奧多依舊沉默地跟在後面，像個安靜的影子。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通往公共休息室的岔路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走廊盡頭的陰影中緩緩浮現，並非實體，而是一團流動的、仿佛由最深的湖水與最濃的夜色糅合而成的霧氣。它沒有固定的形狀，邊緣在火把的光暈中不斷彌散又凝聚，散發出一種冰冷、潮濕、且帶著古老水藻氣息的魔力波動。
德拉科猛地剎住腳步，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本能的警惕，手指下意識地摸向長袍內袋——那裡大概藏著他的魔杖。克拉布和高爾笨拙地擠到他身前，擺出防禦的姿態，儘管他們的動作更像兩頭受驚的犀牛。
莫森羅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但姿態依舊從容。他肩上的九卿在黑影出現的瞬間便繃緊了身體，琥珀色的眼瞳死死鎖定那團霧氣，喉間發出極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聲音。少年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撫過海東青頸側的羽毛，安撫著夥伴的敵意，同時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前方。
西奧多·諾特悄無聲息地退後半步，將自己隱入牆邊更深的陰影中，淺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快速眨動，像是在分析、記憶。
那團霧氣沒有攻擊，也沒有發出聲音。它只是「停」在走廊中央，距離他們大約十英尺，緩緩地、如同呼吸般起伏著。霧氣深處，偶爾會閃過一點幽綠或暗銀的微光，像是深水魚類鱗片的反光，又像是某種更古老生物的眼睛。
「這是什麼？」德拉科壓低聲音問，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惱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皮皮鬼的新把戲？還是費爾奇搞的什麼——」
他的話沒說完。
霧氣忽然向兩側分開，如同拉開一道帷幕。從分開的霧氣中央，緩緩「游」出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