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課教室位於地下,即使是在九月,石牆也滲出寒氣,混雜著陳年藥材、醃漬生物和某種更晦澀的、類似金屬與塵埃的氣息。
天花板低矮,被漫長歲月里的蒸汽熏出深色污漬。沿牆擺放的玻璃罐里,浸泡著各種令人不安的標本,在搖曳的綠色火把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斯萊特林的新生們提前一刻鐘抵達。教室里空無一人,只有長桌上整齊排列的銅製天平、錫鑞坩堝和一束束用細繩紮好的乾癟藥材。
德拉科選了中間一張桌子,位置絕佳,既能看清講台上的演示,又不至於被前方格蘭芬多的「蠢笨」波及。莫森羅自然落座在他身側,西奧多則安靜地占據了他另一邊的位置,潘西·帕金森和幾個女生占據了前排。
「我父親說,斯內普教授對操作台的整潔有近乎偏執的要求。」德拉科壓低聲音,用指尖拂過桌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龍皮包里取出一塊深綠色的絲絨墊布,鋪在面前,這才將自己的天平、小銀刀和那套嶄新的水晶藥瓶一一擺上,動作帶著表演性質的精益求精。
莫森羅的準備工作簡潔得多。他同樣取出了工具,沒有墊布,但每件物品擺放的角度和間距都仿佛用尺子量過,精準而克制。他將《魔法藥劑與藥水》翻到治療癤子的藥水那一頁,目光快速掃過配方和步驟,隨即合上。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不是用手,而是被一股強勁的、帶著陰冷氣息的魔力撞開。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蝙蝠滑翔般大步走進,黑袍在他身後翻滾出洶湧的波浪。
他有著一頭油膩的黑髮,蠟黃的皮膚,一個巨大的鷹鉤鼻,以及一雙冰冷、漆黑、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他走上講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轉身面對全班,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教室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度。連最不安分的格蘭芬多也屏住了呼吸。哈利·波特縮了縮脖子,似乎想把自己藏在羅恩身後,但這顯然是徒勞。
「你們到這裡來,是為了學習魔藥配製的精密科學和嚴格工藝。」斯內普開口,聲音很低,近乎耳語,卻奇蹟般地壓過了地下教室所有的細微迴響,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
「由於這裡不需要傻乎乎地揮動魔杖,所以你們中間有許多人不會相信這是魔法。我並不指望你們能真正領會那文火慢煨的大鍋冒著白煙、飄出陣陣清香的美妙所在,你們不會真正懂得流入人們血管的液體,令人心蕩神馳、意志迷離的那種神妙魔力……」
他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鎖定哈利。
「……我可以教會你們怎樣提高聲望,釀造榮耀,甚至阻止死亡——」 他的目光在哈利額頭的傷疤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像是錯覺,「但必須有一條,那就是你們不是我經常遇到的那種笨蛋傻瓜才行。」
德拉科的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他瞥了莫森羅一眼,似乎想分享這份優越感。莫森羅只是微微側目,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淺淡弧度,目光便重新投向前方,專注而平靜,仿佛只是在聆聽一段有趣的、與己無關的開場白。
斯內普開始點名。當念到「哈利·波特」時,他再次停頓,用那種滑膩膩的腔調說:「哦,是的——哈利·波特。這是我們新來的——鼎鼎大名的人物。」
幾聲壓抑的竊笑從斯萊特林這邊傳來。哈利的耳朵紅了,他盯著桌面,不敢抬頭。
點名結束,斯內普合上名冊。他走到講台邊緣,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隻準備撲擊的猛禽。
「破特!」他突然發問,聲音驟然拔高,「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麼?」
哈利茫然地抬起頭。旁邊的赫敏·格蘭傑幾乎要把手臂舉到天花板上去。羅恩在桌子底下拼命翻書。
「我不知道,先生。」哈利小聲說。
斯內普的嘴唇扭曲成一個近乎愉悅的弧度。「嘖,嘖——看來名氣並不能代表一切。」
他完全無視了赫敏顫抖的手臂。「讓我們再試一次。波特,如果我要你去給我找一塊牛黃,你會到哪裡去找?」
赫敏站了起來,她的膝蓋都頂到了桌子底下。斯內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坐下,格蘭傑小姐。我沒有問你。」
哈利的臉更白了。「我不知道,先生。」
「我想,你在開學前一本書也沒有翻過,是吧,波特?」
哈利求助般地看向羅恩,後者正絕望地對著空氣搖頭。
「那麼,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有什麼區別?」
赫敏再次高高舉手,但斯內普的目光死死釘在哈利身上,仿佛教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不知道,」哈利的聲音幾不可聞,「不過,我想赫敏知道答案,您為什麼不問問她呢?」
幾句大膽的話,但底氣不足。斯萊特林長桌爆發出壓抑的笑聲。德拉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莫森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暢快。
莫森羅的目光在斯內普冰冷的臉和哈利窘迫的神色之間移動,表情依舊平靜,只是指尖在桌下無意識地摩挲著月桂木魔杖杖柄的紋路。
斯內普針對的烈度,哈利抗壓的反應,周圍人的態度。
真是稱的上喜劇的開頭。
院長的「偏愛」毫不掩飾,這為斯萊特林創造了一個絕佳的初始環境。而波特……他像一張繃得太緊的弓,積蓄著憤怒和困惑。
「安靜。」斯內普厲聲道,笑聲瞬間平息。他冷冷地看著哈利:「看來,光有名氣是不夠的,波特。水仙根粉和艾草浸液混合能配製出活地獄湯劑,一種強效安眠藥。牛黃是從山羊的胃裡取出來的石頭,是多種解毒劑的必需成分。至於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它們是同一種植物,也統稱烏頭。明白了嗎?你們為什麼不把這些都記下來?」
教室里響起一片摸索羽毛筆和翻開羊皮紙的沙沙聲。德拉科優雅地抽出他鑲銀邊的速記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用一種故意放慢的、清晰可辨的筆跡開始書寫。莫森羅的書寫則快而穩定,用的是普通的黑色墨水,字體是標準的斜體,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由于波特的卓越貢獻,」斯內普回到講台,語氣帶著譏誚,「格蘭芬多將因為你們的無知失去一分。現在,翻到課本第三頁。今天,我們要學習治療癤子的簡單藥水。配方、步驟、注意事項都在上面。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為愚蠢的失誤而炸掉坩堝,或者製造出比癤子更噁心的東西。開始。」
他揮了揮魔杖,黑板上浮現出清晰的操作步驟和要點。
學生們手忙腳亂地開始行動。德拉科顯得胸有成竹,他指揮著克拉布和高爾笨拙地處理干蕁麻和蛇牙,自己則小心翼翼地稱量河豚眼睛,嘴裡低聲重複著步驟。潘西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尖叫,似乎是有粉末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