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夫人的哨聲驅散了球場上空的最後一絲緊繃，選拔塵埃落定。
斯萊特林的歡呼聲浪如同漲潮的海水，洶湧地拍打著看台欄杆，幾乎要淹沒格蘭芬多那邊死寂的沉默與零星的、不甘的嘆息。
德拉科被興奮的同院生們簇擁在中央，鉑金色的頭髮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下耀眼奪目，他臉上那種混合著勝利者驕矜與「本就如此」理所當然的笑容，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莫森羅和西奧多隨著人流走下看台。西奧多依舊沉默，只是在下台階時，用他那平靜無波的語氣對莫森羅說了一句：「精準的預判。無論是飛行，還是……其他。」 這話意有所指，卻又模糊得無從反駁。莫森羅回以一貫溫和的淺笑，不置可否。
他們走到球場邊緣時，正好與垂頭喪氣離開的哈利·波特一行人狹路相逢。
羅恩攙著哈利的胳膊，臉色因憤怒和窘迫而漲紅，嘴裡低聲咒罵著。赫敏跟在旁邊，嘴唇抿得發白，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魁地奇溯源》，眼神卻有些發直，仿佛無法理解書上完美的理論與眼前殘酷現實的落差。哈利低著頭，亂發遮住了額頭，只能看到他緊咬的下頜和握著光輪2000、指節泛白的手。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斯萊特林們投來毫不掩飾的、帶著勝利者優越感的視線，低低的嗤笑和議論聲像細針一樣刺人。
「看吶，我們『了不起的找球手』。」
「麥格教授的特例，嗯？」
「光輪2000也救不了糟糕的操控，是不是？」
德拉科此刻正被潘西和幾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圍著，接受她們誇張的恭維，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短暫對峙。但莫森羅看到，德拉科灰藍色的餘光，分明掃過了哈利僵硬的背影，那嘴角上揚的弧度又加深了些。
衝突沒有發生。格蘭芬多們像受傷的獸群，加快腳步離開了球場，將斯萊特林的喧囂拋在身後。但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混合著挫敗、懷疑與隱隱分裂的氣息，卻久久不散。
接下來的一周，霍格沃茨的氛圍變得愈發微妙。關於選拔的議論並未平息，反而在各種細節的添油加醋下衍生出更多版本。
在斯萊特林有意的推波助瀾和部分格蘭芬多內部不滿情緒的發酵下，「波特靠關係擠掉訓練多年的學長」、「麥格教授徇私破壞公平」、「救世主名不副實，連基本飛行都控制不穩」之類的言論，如同附著在城堡潮濕石壁上的苔蘚，悄無聲息地蔓延。
變形課上，當麥格教授要求將甲蟲變成紐扣時，哈利因為心神不寧，連續三次讓甲蟲要麼炸成一團煙霧，要麼長出了可疑的腿。麥格教授嚴厲地扣了格蘭芬多一分，並警告他集中注意力。哈利的頭垂得更低了。
下課後，幾個格蘭芬多高年級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其中一個追球手嘟囔了一句「至少別在課堂上給學院丟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哈利聽見。
魔藥課對哈利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斯內普仿佛將選拔結果帶來的不悅（更多是針對麥格破壞規矩，而非結果本身）加倍傾瀉在了哈利身上。
他挑剔哈利切割瞌睡豆的每一處不勻，嘲諷他攪拌的方向「連巨怪都知道該用哪只手」，最終因為一份顏色略深的腫脹藥水，又以「粗心大意，浪費材料」為名扣了格蘭芬多五分。
地下教室陰冷壓抑，格蘭芬多們敢怒不敢言，斯萊特林這邊則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愉悅低壓。德拉科甚至「好心」地提醒哈利，瞌睡豆的汁液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引起輕微幻覺——在哈利又一次操作失誤後。
莫森羅安靜地熬製著自己的藥劑，那鍋完美無瑕的腫脹藥水被他裝入水晶瓶，貼上標籤，放在斯內普指定的「優秀樣品」區域。他偶爾會回應德拉科關於掃帚保養或魁地奇戰術的閒聊，但大部分時間專注而沉默。
只有一次，當斯內普用極其刻薄的言辭評價哈利的藥水「連巨怪的洗澡水都不如」時，莫森羅幾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目光掠過哈利那因屈辱和憤怒而顫抖的肩膀，又平靜地收回。無趣的遷怒，他想。
口舌之快哪有切實的利益來的讓人愉悅。
萬聖節前夕，這種緊繃的氣氛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城堡里裝飾著活蝙蝠和噴吐煙霧的南瓜，盔甲在走廊里叮噹作響，四處瀰漫著烤南瓜的甜香。但這節日的歡快似乎無法驅散某些人心頭的陰雲。
魔咒課後，弗立維教授布置了一篇關於快樂咒與意志力關聯的短文。當他們走出教室時，正好聽到走廊拐角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和激烈的爭吵聲。
是赫敏·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赫敏抱著書，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羅恩·韋斯萊！你以為飛行和魁地奇就是一切嗎？魔法是精確的，是嚴謹的！不是靠運氣和一把掃帚就能——」
「哦，得了吧，赫敏！」羅恩的聲音同樣充滿火氣，耳朵尖通紅，「至少哈利敢飛上去！至少他在努力為學院做點什麼！而不是整天對著書本，好像全世界的答案都在裡面，然後對別人的努力指手畫腳！」
「指手畫腳？我是在告訴他魔藥課的注意事項！斯內普就等著抓他把柄！還有那些流言，如果他的變形術和魔咒能再好一點——」
「流言？那些都是馬爾福和他那些斯萊特林跟屁蟲散播的！還有，」羅恩的聲音陡然拔高，顯然氣昏了頭，「還有那個總跟馬爾福在一起的格羅里克！裝得一副好人樣，誰知道背地裡出了多少陰險主意！我敢打賭，哈利掃帚刮到柱子那下絕對沒那麼簡單！」
「羅恩！你沒有證據！」 哈利的聲音插了進來，有些虛弱，試圖阻止爭吵。
「證據？看看現在！除了我們，還有多少格蘭芬多真的支持你當找球手？連安吉麗娜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這都是因為他們！因為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