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風越來越凜冽,城堡外的場地被霜凍覆蓋。黑湖湖面開始結起薄薄的冰凌。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成了最受歡迎的角落。
一天下午,當莫森羅從圖書館回到休息室時,發現德拉科罕見地沒有和高爾、克拉布在一起,也沒有對潘西炫耀他的新魁地奇手套,而是獨自坐在壁爐邊一張高背椅上,面前攤著一本《近代魁地奇戰術演變》,但目光並未聚焦在書頁上,而是盯著跳躍的火焰,神色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莫森羅將借來的《高階魔文轉換精要》放在一旁,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拿起家養小精靈剛添好的一杯熱可可,靜靜啜飲。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溫暖驅散了從湖底滲上來的寒意。幾個低年級學生在角落玩著巫師棋,棋子爭吵的聲音隱約傳來。
過了片刻,德拉科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弗林特今天試了新陣型。讓擊球手全程盯防對方找球手,甚至不惜放棄對遊走球的控制。」 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火光,卻沒什麼溫度,「他說這樣能確保我完全不受干擾,最快抓到飛賊。」
莫森羅放下杯子,瓷杯底與茶几輕輕相觸,發出細微的脆響。「聽起來像是把所有賭注押在找球手上。」他緩緩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風險很高。如果對方的追球手利用你們擊球手失位的機會迅速得分……」
「我知道。」德拉科打斷他,語氣里的煩躁更明顯了,「我跟他說了。但他認為我們的追球手足夠強,能壓制住赫奇帕奇,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認為這是最『斯萊特林』的方式,高效,直接,集中力量攻擊一點。」
莫森羅聽出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弗林特更看重這種強硬、甚至略顯賭博式的戰術帶來的威懾和所謂的「學院風格」,而非德拉科所傾向的、更精巧且風險可控的策略。德拉科享受勝利,也享受掌控感,而弗林特的方案雖然可能帶來速勝,卻將過多不可控因素押注其上,這讓他感到不安,甚至有些被輕視——仿佛他只是戰術中的一個強力棋子,而非需要被慎重對待的王牌。
「隊長有他的考量。」莫森羅沒有直接否定弗林特,而是選擇了一個中立的切入點,「畢竟,正式比賽和練習賽不同,壓力更大,變數更多。也許他是想用最強勢的開局震懾對手,確立心理優勢。」
他觀察著德拉科的神色,繼續道:「不過,戰術的執行終究在場上的人。你對光輪2000的操控和賽場時機的把握,隊長應該很清楚。或許……你可以讓他看到,在保證快速終結比賽的同時,也有更穩妥、更能發揮你全面能力的方式?比如,在初期採用他的壓迫戰術,但根據場上情況,保留靈活調整的空間?」
德拉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書本的硬殼封面。爐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良久,他哼了一聲,但表情舒緩了些:「伍德肯定也在研究我們。他不會讓波特再像那個赫奇帕奇那樣被輕易盯死。」
「所以,更需要隨機應變。」莫森羅微笑,將一塊小精靈新烤的薑餅推到他面前,「嘗嘗這個,家養小精靈們為了萬聖節剩下的南瓜研發的新口味。或許能帶來點靈感。」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塊造型精緻的薑餅,終於伸手拿起,咬了一口,含混地說:「太甜。」 但緊接著又咬了一口。
危機似乎暫時化解。德拉科重新翻開那本戰術書,這次目光真正落在了字句上。莫森羅也拿起自己的魔文書,但在垂眸閱讀的間隙,他的目光掠過德拉科微蹙又舒展的眉心,掠過窗外黑湖深處緩慢游弋的巨大黑影,掠過公共休息室里各自忙碌或休閒的斯萊特林們。
團結,野心,審時度勢,利益優先。斯萊特林的信條流淌在每個人的血液里,但具體到每個個體,又有微妙的差異。德拉科要的是閃耀的、受控的勝利和隨之而來的讚譽;弗林特要的是簡單粗暴的贏和學院杯;其他隊員要的是表現、認可或純粹對運動的熱情。
而他要的……
視線落在書頁上一個複雜的魔文符號上,其含義是「平衡」與「置換」。
他要的,是在這錯綜複雜的網中,找到最穩固的支點,悄無聲息地施加影響,讓一切流向對己有利的方向。德拉科的信任,西奧多的觀察,弗林特的戰術,乃至斯內普的嚴格,麥格的公正,鄧布利多的深不可測,救世主的光環與掙扎……都是這盤棋上的子。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末,天氣難得放晴,雖然寒氣依舊刺骨,但陽光蒼白地照在結霜的草尖上,反射出細碎的冷光。城堡里關於魁地奇的熱議被一則新消息稍稍沖淡:聖誕節假期即將來臨,留校名單開始登記。
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欄上貼出了通知,旁邊還附了一張關於霍格莫德周末的提醒。低年級學生們圍著布告欄嘰嘰喳喳,討論著回家和禮物的計劃。
德拉科對此嗤之以鼻。「霍格莫德?三年級才能去,簡直荒唐。蜂蜜公爵的新品糖果,佐科笑話店的玩意兒,還有三把掃帚的黃油啤酒……我父親說,他當年經常去。」
潘西立刻表示她家也有盛大的聖誕舞會,暗示自己會收到多少貴重禮物。克拉布和高爾嘟囔著大概會回家,因為家裡有吃不完的聖誕大餐。
西奧多·諾特安靜地翻著一本關於北歐如尼文石的書,頭也不抬地說:「我留校。」
幾個正在討論的學生停下來,看向他。留校在斯萊特林並不常見,尤其對於純血家族的孩子。
這話含糊,但結合諾特家族近年有些低迷的傳聞,旁人便自動腦補了「家庭不睦」或「經濟原因」,露出些許瞭然或同情的神色,不再多問。
德拉科挑了挑眉,沒說什麼,繼續對付他的蘋果。純血家族內部的複雜情況,他從小耳濡目染,知道哪些該問,哪些該保持沉默。
「我得回一趟平江。」莫森羅的聲音響起,溫和如常。他正將一封信折好,塞進一個素雅的信封,火漆印章是樓家的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