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削蘋果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平江?那個……東方?」他語氣裡帶著好奇,以及對遙遠地域的模糊印象,「聖誕節也在那兒過?不冷嗎?」
「樓家的冬日祭典,比聖誕節要早些,有些傳統需要參與。」莫森羅將信封好,指尖撫過火漆上凸起的紋路,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外祖父希望我回去一趟,有些……功課要查驗。」
至於這些尋常之外的事情,他們不需要知道。
德拉科「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東方魔法世家的規矩和傳統,對他來說神秘而遙遠,不屬於他需要費心理解的範疇。他更關心另一件事:「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一月份我們和格蘭芬多的比賽,你可別錯過。」
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不僅僅是對觀眾席位的邀請,更像是一種「重要時刻需有重要見證者」的宣告。
「當然不會錯過。」莫森羅微笑,將信封放入懷中,「冬祭之後便回。或許還能給你帶些平江的特產點心,佐茶的蜜餞還不錯。」
這話取悅了小少爺。德拉科矜持地頷首:「記得要最好的。」
話題很快又轉回魁地奇和即將到來的期末複習。潘西抱怨起天文課的星圖作業,克拉布和高爾為哪種餡料的聖誕布丁更好吃爭論起來,被德拉科不耐煩地打斷。西奧多依舊安靜,只在有人提到古代如尼文時,才低聲糾正了一個發音。
夜色漸深,湖底公共休息室的綠光顯得愈發幽暗。學生們陸續返回寢室。莫森羅回到房間時,德拉科已經換上銀綠色的絲質睡衣,對著鏡子梳理他一絲不苟的鉑金色頭髮。西奧多的床帷已經拉上,裡面透出穩定的閱讀燈光。
九卿從窗外的黑暗中滑翔而入,落在他手臂上,帶來一身冰涼的夜露氣息。莫森羅撫摸著它光滑的羽毛,走到窗邊。窗外黑沉沉一片,偶爾有巨型烏賊觸鬚的陰影緩慢掠過,泛著微弱的磷光。
平江。樓家。冬祭。
他閉上眼,將城堡的喧囂、魁地奇的硝煙、還有小少爺帶著命令口吻的「記得回來」,都暫時封存於意識一隅。取而代之的,是記憶深處更清冷的畫面:曲折的迴廊,幽深的庭院,檀香與墨香交織的氣息,外祖父翻閱古籍時嚴肅的側臉,還有冬祭時徹夜不熄的琉璃燈盞,映照著飛檐上的殘雪,以及那些怎麼殺也殺不盡的蠢貨和倚老賣老的廢物。
他許久不曾在老宅或者別的什麼地方露面了,也不知道這次又會有哪些「重燃鬥志」的傢伙會跳到他面前來找死。
十二月在日益濃厚的節日氣氛和期末壓力的雙重擠壓下匆匆流逝。城堡各處開始出現聖誕裝飾,盔甲被套上滑稽的冬青花環,費爾奇罵罵咧咧地清理著調皮鬼們製造的彩帶爆竹殘骸。
教授們布置的作業量明顯增加,圖書館裡座無虛席,羊皮紙和墨水的氣味幾乎蓋過了松枝的清香。
魔藥課的地下教室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幾分。斯內普教授黑袍翻滾,如同地底刮出的寒風,在坩堝間巡行,挑剔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每一個操作失誤的學生。
哈利·波特的坩堝再次冒出了詭異的黃綠色煙霧,格蘭芬多因此被扣掉十分。赫敏·格蘭傑的藥劑近乎完美,卻因為「過度炫耀的攪拌技巧,試圖掩蓋對月長石粉劑量把握的輕微偏差」而被批評「華而不實」。
德拉科在魔藥課上如魚得水。他謹記著父親的教導和斯內普的偏好,操作精準,步驟清晰,製作的遺忘藥水獲得了「尚可」的評價。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哈利那鍋失敗的藥劑,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優越感。
變形課上,麥格教授的要求愈發嚴苛,將火柴變成針的細微差別都足以影響評分。納威·隆巴頓連續三次讓火柴炸成一小團火焰,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莫森羅完美地完成了變形,銀針針尖銳利,針身光滑。麥格教授嚴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至於黑魔法防禦術……奇洛教授的大蒜味似乎隨著天氣變冷而愈發濃烈,他結結巴巴地念著課本,對黑魔法生物的講解漏洞百出,惹得台下竊竊私語。
德拉科毫不掩飾他的鄙夷,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畫著誇張的漫畫,畫上的奇洛裹著層層圍巾,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莫森羅安靜地做著筆記,記錄下那些自相矛盾或明顯錯誤的知識點,心裡對這位教授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魁地奇訓練占據了德拉科大量的課餘時間。他常常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趕回公共休息室,抱怨弗林特的「巨怪式訓練法」,但又會忍不住描繪新的戰術配合,眼睛在爐火映照下閃閃發亮。他給家裡寫信,要求聖誕節前收到最新款的護具和掃帚保養套裝。
莫森羅的生活則規律得多。圖書館、教室、公共休息室、寢室。他借閱了大量關於古代魔文、魔法生物習性和高級魔藥理論的書籍,有些明顯超出了一年級的範疇,平斯夫人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他,但並未阻止。
西奧多偶爾會與他討論如尼文翻譯的歧義,兩人觀點時有碰撞,但都保持著禮貌的疏離。
節前的最後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對三年級以下的學生而言只是鏡花水月。留校的低年級學生們在城堡里自得其樂,或是圍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邊分享從家裡寄來的零食,或是偷偷嘗試些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
終於,學期的最後一天到來了。早餐時,禮堂被巨大的聖誕樹和各種魔法裝飾裝點得熠熠生輝,十二棵聖誕樹上掛著冰柱、彩球和會自己唱歌的小金鈴。天花板被施了魔法,落下輕柔的、不會打濕衣物的雪花。留校的學生們興奮地交談著,離校的則忙著核對行李。
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旁,羅恩正對他那件韋斯萊夫人寄來的、有著肥大刺繡的羊毛衫做最後徒勞的整理,哈利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教師席——海格正費力地擠進來,遞給鄧布利多一張巨大的、粘著雪花的卡片。
斯萊特林長桌這邊,氣氛相對平靜。德拉科已經換下了校袍,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旅行斗篷,領口別著精緻的銀蛇胸針,腳邊的皮箱顯然施加了無痕伸展咒,依舊輕便。他正慢條斯理地享用最後一塊糖漿餡餅,偶爾對潘西關於巴黎最新巫師時裝秀的評論發表一兩句見解。
莫森羅只帶了一個輕便的隨身皮包,月白色的中式立領長衫外罩著黑色校袍,肩上的九卿羽翼收攏,琥珀色的眼瞳映著天花板上飄落的雪花。他將最後一封信交給一隻候在窗邊的穀倉貓頭鷹,目送它消失在灰白的天空。
西奧多安靜地吃著他的早餐,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書,仿佛周遭的喧鬧與他無關。
「那麼,聖誕節後見。」德拉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克拉布和高爾立刻像兩座山一樣跟在他身後。「別忘了我的蜜餞。」他朝莫森羅抬了抬下巴。
目送德拉科一行人匯入離校的人流,莫森羅也起身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