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霍格沃茨仿佛被按下了某種詭異的加速鍵,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緊繃的節奏中飛馳。城堡外的天氣在短暫的晴日後,重歸蘇格蘭高地典型的陰鬱多雨,寒風裹著濕氣,無孔不入。
學院分的差距如同天塹。斯萊特林的銀綠色沙漏高高在上,寶石几乎要滿溢出來。格蘭芬多的沙漏則空空蕩蕩,底座那層黑寶石在格蘭芬多們近乎瘋狂的努力下越來越少。每次路過門廳,那鮮明的對比都能引來斯萊特林們矜持的注目和格蘭芬多們匆匆一瞥後的迅速低頭。
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的禁林勞動成了城堡里公開的「景觀」。他們每晚宵禁後在費爾奇幸災樂禍的目送下,拖著腳步走向海格小屋,然後在海格提著昏黃提燈、神色悲傷又警惕的陪同下,消失在禁林邊緣的黑暗中。他們回來時往往狼狽不堪,帶著泥土、枯葉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屬於森林深處的疲憊與壓抑氣息。白日裡,他們更加沉默,眼下的青黑日益明顯,在課堂上被提問時也常顯恍惚。
流言並未因懲罰的落實而停止,反而在細節上不斷發酵。有人說他們在禁林里遇到了發狂的獨角獸,有人說海格帶著他們深入到了馬人部落的領地,甚至有人說他們每晚其實是在幫海格掩埋諾伯離開時留下的「痕跡」……真真假假,為這持續的懲罰蒙上了一層更神秘的陰影。
斯萊特林內部,德拉科·馬爾福的聲望如日中天。他不僅是學院隊的英雄、抓住金色飛賊的找球手,更是「揭露」諾伯事件、導致格蘭芬多慘敗的「關鍵人物」。他享受著眾星捧月,走在走廊里下巴抬得更高,接受恭維時笑容更加燦爛。他對哈利三人的嘲諷也越發「藝術」,不再僅僅是粗魯的辱罵,而是學會了在各種場合,用看似不經意實則惡毒的話語,精準地戳中對方的痛處。
「波特,你臉色看起來比諾伯的鱗片還灰,昨晚在禁林沒睡好?」魔藥課上,當哈利又一次失誤導致坩堝冒出不祥的黃煙時,德拉科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全班聽見的聲音「關切」道。
「韋斯萊,你袍子上的泥巴是從禁林哪個泥坑裡帶來的紀念品?看來勞動服務確實很『深入』。」變形課上,麥格教授讓羅恩將甲蟲變成紐扣,羅恩的甲蟲長出了多餘的腿,德拉科輕笑評價。
「格蘭傑,你的黑眼圈快趕上如尼文了,熬夜預習怎麼從八眼巨蛛的網裡脫身嗎?」圖書館裡,當赫敏抱著一摞關於解毒劑的書匆匆走過時,德拉科慢悠悠地翻著書頁說道。
每次,莫森羅都在他身邊,或稍後一步。他從不參與這些言辭攻擊,只是安靜地做自己的事,看書,記筆記,熬製藥劑。只有在德拉科的話可能過於尖銳、即將引來教授嚴厲注視或對方激烈反彈時,他才會輕輕咳嗽一聲,或狀似無意地提及某個即將到來的測驗或作業,將德拉科的注意力巧妙引開。
這種默契的「配合」讓德拉科很受用。他覺得莫森羅懂他,支持他,但又總是能在他即將「過線」時,及時而體面地拉住他,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比克拉布和高爾那種笨拙的附和,以及潘西那種膚淺的崇拜,都要高明得多,也……舒服得多。
至於功課,隨著學期進入後半段,難度明顯增加。魔藥課上開始涉及更複雜的配方和材料處理,稍有差池便前功盡棄。變形術要求將動物變成更精細的物件。黑魔法防禦術依舊由那位幽靈代課,內容沉悶。
莫森羅在各科的表現依舊穩定出色,尤其在魔藥和魔咒上,往往能提出一些超出課本但切中要害的見解,讓教授們也偶爾會多看他一眼。但他刻意控制著,不讓自己顯得過於突出,保持在「優秀但不出格」的範圍內。他大部分課餘時間仍泡在圖書館,查閱那些冷僻的典籍,關於詛咒、防護、古老魔法生物。
奇洛教授再未露面。有說他病重轉去了聖芒戈,有說他辭職離開了英國。但莫森羅通過九卿夜間的巡視,確信奇洛的辦公室並未完全清空,偶爾在深夜,那扇門後依然會有極其微弱、一閃即逝的魔法波動,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沉睡,或者……在等待。
禁林那邊,海格每晚依舊帶著四個學生進入。莫森羅讓九卿在極高、極遠的安全距離觀察過幾次,發現海格的目標區域似乎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禁林中心移動。有兩次,他甚至看到了馬人的身影在遠處林間閃過,銀色的箭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但並未靠近海格一行人。
海格顯得異常焦慮,經常停下來,舉起提燈,不安地嗅著空氣,或側耳傾聽林中的動靜,仿佛在警惕著什麼遠比炸尾螺或八眼巨蛛更可怕的東西。
壓力在哈利身上體現得最為明顯。他瘦了,眼神里時常閃爍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狼般的銳利和疲憊。
他與羅恩、赫敏之間似乎也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裂痕——羅恩有時會抱怨禁林勞動的艱苦和危險,赫敏則越來越沉默,只是拼命翻閱各種書籍,試圖找到擺脫目前困境或「保護」大家的方法。納威則像個驚弓之鳥,稍微大點的聲響都能讓他跳起來。
五月初的一個周末,天氣難得持續晴朗。斯萊特林魁地奇隊進行了最後一場對陣拉文克勞的比賽。德拉科再次憑藉光輪2001的速度優勢和日益精熟的戰術,在比賽開始後不到一小時就抓住了金色飛賊,為斯萊特林鎖定了魁地奇杯。銀綠色的海洋在球場沸騰,慶祝的規模比上次更甚。
當晚的公共休息室變成了狂歡的海洋。弗林特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大桶黃油啤酒,隊員們被一次次拋向空中。德拉科是絕對的中心,他笑得暢快,灰藍色的眼睛在跳躍的火光下璀璨如星,鉑金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他甚至難得「慷慨」地允許克拉布和高爾分享他的勝利蛋糕。
莫森羅坐在慣常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清水,安靜地看著這片喧囂。西奧多坐在他對面,翻著一本關於如尼文與古魔文對應關係的專著,仿佛周遭的狂歡與他無關。
「你不去慶祝?」西奧多頭也不抬地問,聲音平靜。
「太吵了。」莫森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掠過人群中德拉科意氣風發的笑臉,「而且,勝利屬於他們。」
西奧多幾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