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被莫森羅按住手臂，那股針鋒相對的勁頭滯了滯。他看了一眼莫森羅沉靜的臉，又瞪了哈利他們一眼，最終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甩了下袍子，轉身率先走向圖書館大門，丟下一句：「走吧，跟這些腦子裡裝滿芨芨草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莫森羅對哈利三人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然後也從容地轉身，跟在德拉科身後離開，將格蘭芬多們憤怒、屈辱而又無可奈何的目光拋在身後。
推開圖書館厚重的木門，熟悉的陳舊紙張、羊皮墨水和木頭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寂靜。平斯夫人從高高的櫃檯後抬起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尤其是德拉科，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顯然也聽說了早上的風波。
德拉科撇撇嘴，沒敢造次，放輕了腳步。兩人走到關於神奇生物的書架區。果然，關於龍的書大多在禁書區，普通區只有幾本入門級的圖鑑和介紹手冊。德拉科興致缺缺地翻了翻，很快就丟下了。
「去那邊看看。」莫森羅示意了一下古代魔法和黑魔法防禦術相關的區域，那裡書架更高，光線也更昏暗。
德拉科無可無不可地跟著。莫森羅目標明確地找了幾本關於古代如尼文防護陣法和黑魔法詛咒識別的大部頭，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德拉科則從自己隨身帶的皮包里，掏出了那本嶄新的、磚頭一樣厚的《咒語背後的魁地奇：1637-1742年戰術演變雜記》，皺著眉頭開始啃。
陽光透過高高的彩繪玻璃窗，在古老的長桌和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斕而靜謐的光斑。圖書館裡只有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和極偶爾的書頁翻動聲。時間在沉靜的知識氣息中緩慢流淌。
莫森羅快速瀏覽著手中的書籍，尋找關於「持續性魔力干擾」、「器物附咒」以及「遠距離詛咒媒介」的記載。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細，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些艱澀的古文字和複雜的魔法陣圖。
德拉科那邊則進展緩慢。他顯然對枯燥的歷史記載和戰術分析缺乏耐心，看了不到半小時就開始打哈欠，灰藍色的眼睛時不時瞟向窗外，或者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中的羽毛筆。
「這寫的都是什麼……」他低聲抱怨，用筆尖戳著書頁上一幅複雜的陣型示意圖，「三百年前的傢伙騎著橫掃七星，能想出什麼好戰術？」
「戰術的智慧，有時超越時代和裝備。」莫森羅頭也不抬，輕聲應道，翻過一頁，目光在一段關於「以被詛咒者常用物品為媒介，可施加持續虛弱、混亂或操控效果」的描述上停留，旁邊還附了一個極其陰損的、需要結合黑魔法生物材料的詛咒案例。他眸光微凝，迅速記下要點。
德拉科撇撇嘴，沒再抱怨，但顯然看不進去了。他索性合上書，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發呆。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喂，格羅里克。」
「嗯？」莫森羅應了一聲，視線仍落在書頁上。
「你昨天……」德拉科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謝謝。還有……今天早上，在走廊。」
莫森羅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小少爺側著臉看著窗外，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耳根似乎有點泛紅。他不太習慣直接表達感謝，尤其是為「被安撫」和「被勸阻」這種事。
「不必客氣，德拉科。」莫森羅溫和地說，重新低下頭，目光回到書頁上，語氣平靜如常，「我們是朋友。」
德拉科沒再說話，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他重新打開那本厚重的戰術書，這次看起來認真了一點，雖然眉頭還是皺著。
陽光在書頁上緩緩移動，窗外的雲影掠過。圖書館的寂靜包容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專註：一種是帶著目的性的、冰冷的檢索與記憶；另一種是帶著些許勉強、卻又試圖融入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平斯夫人開始催促快要閉館了。莫森羅合上最後一本書，將借閱的幾本大部頭抱去歸還。德拉科也如釋重負地收起他那本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書。
走出圖書館，夕陽已經將城堡的石牆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走廊里畫像打著哈欠，盔甲反射著最後的光輝。
「晚上禮堂見。」德拉科伸了個懶腰，灰藍色的眼睛在夕照下顯得格外明亮，早上的亢奮和午後的煩悶似乎都已消散，又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點慵懶的驕矜。「不知道今晚廚房有什麼好吃的。」
「嗯。」莫森羅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走廊盡頭一扇窗戶，窗外遠處，禁林黑黢黢的輪廓正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今晚，救世主和他的朋友們，就要第一次踏入那片黑暗了。而他和德拉科，將在溫暖明亮的禮堂里，享用家養小精靈準備的美味晚餐，然後回到安全的湖底寢室。
他收回目光，與德拉科並肩走下旋轉樓梯。少年的身影被拉長，投在古老的石壁上，隨著階梯的轉動，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城堡的夜晚如期降臨，星河在魔法天花板下流淌。晚餐時，格蘭芬多長桌依舊沉悶，但已不像早晨那樣死寂。哈利、羅恩和赫敏匆匆吃完，便提前離開了，顯然是去準備他們的第一次禁林勞動。斯萊特林這邊則氣氛輕鬆，討論著功課和魁地奇，偶爾有人提起「那幾個人」，引來一陣低笑。
德拉科心情很好，甚至慷慨地把自己那份糖漿餡餅分給了莫森羅一半。「這個太甜了，」他皺著眉說，但眼睛亮晶晶的。
宵禁前，他們回到公共休息室。壁爐邊的交談聲比往日更久一些，許多人還在回味白天的「勝利」。德拉科被潘西和幾個女生圍著，又講述了一遍他「英勇機智」的版本，引得她們陣陣驚呼。
莫森羅坐在老位置，看著一本關於高級變形術理論的書，但心思並不全在書上。他在等待。等待九卿帶回今夜禁林邊緣的些許信息，哪怕只是遠遠一瞥。他也留意著公共休息室里的議論，過濾著關於奇洛教授依舊「抱病」、斯內普教授晚間巡邏路線改變等零星信息。
夜深，人群散去。德拉科終於也打著哈欠走向寢室。「明天見，」他對莫森羅說，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滿足的倦意。
「晚安，德拉科。」
回到寢室，西奧多已經在了，床帷緊閉。德拉科很快洗漱睡下，或許是白天情緒起伏太大，他睡得比平時沉。
莫森羅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湖水。今晚沒有月光，湖水幽暗如墨，只有深處偶爾掠過的、巨大生物的磷光，如同鬼火。
九卿悄無聲息地歸來，落在他肩頭，帶來一身夜露的寒氣。它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
沒有異常。至少，在禁林邊緣，九卿能看到和感應到的範圍內，沒有異常的魔力波動，沒有激烈的打鬥或騷亂。海格的小屋亮著燈，巨大的身影偶爾在窗口晃動。禁林深處一片沉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夜行動物遙遠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