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這邊，早餐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克制的亢奮中繼續。刀叉碰撞的聲響都比往日更清脆些。德拉科慢條斯理地吃完他那片黃油麵包，又給自己添了些炒蛋，灰藍色的眼睛時不時瞟向格蘭芬多長桌，欣賞著那一片愁雲慘澹，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愉悅。
「五百分，」他再次低聲重複，仿佛在品嘗最美味的糖果，「還有禁林勞動。我敢說，龐弗雷夫人接下來會很忙，治療那些蠢獅子被嚇出來的毛病，或者在禁林里被什麼東西咬出來的傷口。」 他輕笑一聲，轉向莫森羅，眼睛亮晶晶的，「你說，他們今晚就得開始去禁林了，對不對？不知道會碰上什麼……炸尾螺？還是八眼巨蛛？希望海格那個傻大個別把自己也搭進去。」
莫森羅放下勺子，用餐巾按了按唇角。他能聽出德拉科語氣里那份純粹的、屬於孩童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意，以及對禁林危險生物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遐想。
小少爺享受著對手的倒霉，也因「懲罰足夠嚴厲」而感到滿足。但那份對龍本身的隱約遺憾，被他巧妙地掩蓋在了幸災樂禍之下。
「勞動服務由海格監督，至少安全……相對有些保障。」莫森羅溫聲應道，將話題從「可能遇到的危險」引向「監督者的可靠性」。
「安全？」德拉科嗤笑，「跟著海格能有什麼安全？他連自己養了條龍都差點把學校點著。」 但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興致勃勃地計劃起來，「下午沒課，我們去湖邊走走？天氣好像好點了。或者去圖書館，看看有沒有關於挪威脊背龍的書？我有點好奇它長什麼樣……」 他最後一句說得有些含糊，灰藍色的眼睛卻泄露了真實的好奇。
莫森羅眸光微動。果然。他點了點頭：「可以。不過，關於龍的書，在禁書區可能有更詳盡的，但需要教授簽字。」
「讓斯內普教授簽一個不就行了？」德拉科不以為意，隨即又想到什麼，皺起眉，「算了，太麻煩。先看看普通區有沒有吧。」
早餐在一種奇異的、涇渭分明的氛圍中結束。格蘭芬多們如同戰敗的士兵，沉默而迅速地撤離禮堂，留下幾乎沒動過的食物。斯萊特林們則談笑風生地離開，銀綠色的圍巾在晨光中飄揚。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夾雜在中間，低聲交談，神色複雜。
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德拉科被幾個興奮的斯萊特林男生圍住，追問關於諾伯的細節——流言已經演化出各種誇張版本。德拉科自然樂得添油加醋，將昨晚的「目擊」（經過修飾的版本）和今早的「結果」結合起來，描繪得繪聲繪色，引得周圍陣陣低笑和驚嘆。
莫森羅安靜地走在稍後，與西奧多·諾特並肩。西奧多依舊沉默，只是在經過一個拐角時，忽然輕聲說：「勞動服務在禁林。每晚。」
「是懲罰，也是保護。」莫森羅同樣低聲回應，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德拉科神采飛揚的背影。
「保護？」西奧多側頭看了他一眼，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遠離城堡，遠離……其他眼睛。」
莫森羅不置可否。將哈利三人置於海格的「監督」下，每晚進入禁林，確實能有效隔絕大部分來自城堡內部的窺探和潛在危險。鄧布利多此舉，堪稱一舉多得。只是，禁林本身，也並非絕對安全之地。
不過，這暫時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讓救世主在禁林里「鍛鍊」一下，或許也不是壞事。
回到湖底公共休息室，壁爐的火焰驅散了走廊的寒意。德拉科終於從人群的簇擁中脫身，走到莫森羅常坐的靠窗位置，一屁股坐下，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暢快。
「痛快！」他宣布道，拿起家養小精靈剛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你沒看見波特他們的臉色，跟抹了灰一樣。還有格蘭芬多長桌，哈哈，明年他們能湊齊學院分就算梅林保佑了。」
「他們這次確實做得太過。」莫森羅附和道，也從茶盤中取了一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沉靜的眉眼，「校規的嚴肅性，需要這樣的例子來重申。」
「沒錯！」德拉科深以為然，灰藍色的眼睛轉了轉，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而且，你知道嗎，我其實……覺得那條龍，諾伯，有點可惜。挪威脊背龍，挺稀有的。就這麼送走了。」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那點遺憾，雖然語氣故作隨意。
「送去保護區，對它來說或許是更好的歸宿。」莫森羅溫和地說，「私自飼養，對它、對海格、對學校，都是隱患。羅馬尼亞的火龍保護區有專業馴龍師和最適宜的環境。」
德拉科撇撇嘴，沒再反駁。他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少年人對強大、稀有魔法生物天生的好奇和征服欲，讓他難免覺得惋惜。他換了個話題：「下午你真陪我去圖書館？我是說，如果沒什麼關於龍的書，看看別的也行。《咒語背後的魁地奇》那本書，我父親幫我找到了，昨天剛寄到，還挺厚的。」
「好。」莫森羅點頭。他確實需要去一趟圖書館，查閱一些關於古代防護魔法與黑魔法詛咒之間關聯的冷門資料，或許能對奇洛和掃帚失控事件有更深的了解。當然，表面上是陪德拉科「隨便看看」。
午後，天氣果然如德拉科所說，雲層散開了些，露出蘇格蘭高地蒼白但明亮的陽光。他們離開陰冷的公共休息室，沿著旋轉樓梯向上。
城堡里依然瀰漫著關於諾伯事件的低語，但已不像早晨那樣緊繃。在二樓走廊，他們迎面碰上了垂頭喪氣的納威·隆巴頓，他抱著一摞書，眼睛紅腫，看到他們，尤其是德拉科，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幾乎是跑開了。
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理會。在通往圖書館的走廊里，又遇到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三人剛從圖書館出來，哈利和羅恩臉色灰敗，赫敏眼睛依舊紅腫，但神情倔強。看到德拉科和莫森羅，哈利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敵意，羅恩更是毫不掩飾地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赫敏則飛快地低下頭，抱著書的手指收緊。
德拉科停下腳步，下巴抬起，灰藍色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上下打量著他們，拖長了語調：「喲，看看這是誰？我們英勇的……勞動服務者們。怎麼，提前來圖書館預習禁林生存指南？需要我推薦幾本關於如何從八眼巨蛛嘴下逃生的書嗎？」
「閉嘴，馬爾福！」羅恩低吼，耳朵又紅了。
哈利拉住了想要衝上前的羅恩，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德拉科，聲音低沉：「讓開。」
德拉科非但沒讓，反而上前半步，臉上掛著那副令人厭惡的假笑：「別這麼大火氣，韋斯萊。畢竟，你們格蘭芬多現在……很需要節省體力，不是嗎？晚上還要去禁林『散步』呢。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故作驚訝，「我聽說諾伯被送到羅馬尼亞了？真是可惜，我還挺想看看挪威脊背龍長什麼樣呢。不過，總比被某些人養在塔樓里，最後害人害己強，對吧？」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哈利的痛處。他的臉瞬間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魔杖的手在袖子裡動了動。
赫敏猛地抬起頭，褐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至少我們嘗試去幫助一個生命！而不是像某些人，只會在背後搞小動作，幸災樂禍！」
「幫助？」德拉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幫助到格蘭芬多丟了五百分，幫助到你們自己要去禁林餵蜘蛛？多麼偉大的『幫助』啊，格蘭傑。不愧是萬事通小姐，連違反校規都這麼……有創意。」
「德拉科。」莫森羅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不高，但清晰地插入了這場愈發尖銳的對峙。他沒有看哈利三人，只是抬手，輕輕按在了德拉科的手臂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贊同的提醒，「平斯夫人不喜歡有人在圖書館附近喧譁。我們該進去了。」
這個動作和話語，看似在勸阻德拉科「不要惹麻煩」，實則將他從這場可能升級的、毫無意義的爭吵中拉了出來。繼續下去，除了逞口舌之快，沒有任何實際收益，反而可能招來路過的教授，給他給斯萊特林平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