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經過調查，可以確認，魯伯·海格，以及哈利·波特先生，羅恩·韋斯萊先生，赫敏·格蘭傑小姐，嚴重違反了霍格沃茨校規，在宵禁後擅自行動，並涉及非法魔法生物。此外，納威·隆巴頓先生被發現中咒昏迷，現已恢復，此事也在調查之中。」
他每說一句，哈利三人的頭就垂得更低一分。赫敏的肩膀微微顫抖。羅恩的耳朵紅得發紫。
「飼養火龍，是極其危險且違法的行為。」鄧布利多的聲音加重了些，「試圖在深夜將其運送出城堡，更是將整個學校的師生置於不必要的風險之中。這種行為，愚蠢，魯莽，且後果嚴重。」
斯萊特林長桌傳來幾聲壓抑的、帶著快意的抽氣聲。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那三個垂頭喪氣的身影。
「然而，」鄧布利多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經過與麥格教授、斯內普教授以及其他相關人員的商議，並考慮到涉事學生均為初犯，且其初衷……或許包含了對神奇生物的關愛，儘管方式大錯特錯。同時，諾伯已被安全移送至羅馬尼亞火龍保護區，未造成更大危害。」
他略過了海格的具體處置，也略過了納威被石化的細節，但提到了「其他相關人員」和「安全移送」，這暗示了事情背後有更複雜的處理和妥協。
「因此，處罰如下。」鄧布利多的目光再次掃過哈利三人，語氣變得如同蘇格蘭高地最堅硬的岩石，「格蘭芬多學院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因嚴重違紀及對同學施用魔法，扣除每人一百五十分。納威·隆巴頓深夜違反校規、在禁行區域遊蕩扣除五十分。」
「轟——」
即使早有預料，這個數字仍然在禮堂里引發了低低的譁然。五百分！幾乎相當于格蘭芬多目前總分還多！沙漏里所剩不多的紅寶石瞬間消失變成黑寶石，在格蘭芬多沙漏的底座積了不算淺的一層。
格蘭芬多長桌一片死寂。許多學生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裝著黑寶石的沙漏，又看向站在前面的哈利三人，目光里充滿了震驚、失望，乃至憤怒。韋斯萊雙胞胎張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說不出俏皮話。珀西·韋斯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哈利猛地抬起頭，碧綠的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羅恩看起來像要暈過去。赫敏死死咬著下唇，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幾乎要迸出火星。他死死盯著那幾乎被黑寶石填滿的沙漏底部，又看向哈利三人慘白的臉和格蘭芬多長桌死一般的寂靜，胸膛因為亢奮而微微起伏。
五百分！這簡直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完美的懲罰！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但餘光瞥見身旁莫森羅依舊沉靜的側臉，又勉強將嘴角那絲快意壓了壓，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嘲弄的冷哼。
「五百分……」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浸著惡意和滿足，「這下好了，那群蠢獅子今年別想碰到學院杯的邊了。看看他們的表情，像吞了一整桶狐媚子蛋。」
莫森羅將最後一口燕麥粥送入口中，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教師席上鄧布利多深邃的面容，麥格教授鐵青的臉，以及斯內普嘴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僵立在格蘭芬多長桌前的那三個身影上。
哈利·波特低著頭，亂發遮住了傷疤，只能看到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羅恩·韋斯萊的臉紅得發紫，又迅速褪成慘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赫敏·格蘭傑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但脊背卻挺得異常筆直，帶著一種倔強的、瀕臨崩潰的尊嚴。
周圍其他學院長桌也一片寂靜。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交換著震驚和複雜的眼神。斯萊特林這邊，低低的、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和幸災樂禍的議論如同毒蛇吐信，在銀綠色的海洋下蠢蠢欲動。潘西興奮地掐著旁邊女生的胳膊，布雷斯臉上掛著玩味的微笑，克拉布和高爾茫然地眨著眼，似乎還沒完全理解五百分意味著什麼，但也被氣氛感染，咧開嘴傻笑。
「此外，」鄧布利多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所有細微的聲響，「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赫敏·格蘭傑，納威·隆巴頓，從今晚開始，每晚宵禁後前往禁林，在魯伯·海格的監督下進行勞動服務，持續至本學期結束。具體內容由海格安排。」
禁林勞動服務！還是每晚！持續到學期末！
這追加的懲罰讓禮堂里的抽氣聲更響了一些。禁林在學生們心中是危險和禁忌的代名詞，夜間更是如此。這處罰的嚴厲程度，絲毫不亞於那驚人的扣分。
哈利猛地抬起頭，碧綠的眼睛裡除了痛苦，更添了一層驚懼。羅恩倒吸一口冷氣。赫敏的身體晃了晃。格蘭芬多長桌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德拉科的眼睛更亮了，他幾乎要為鄧布利多的「公正」喝彩了。但他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飛快地瞥了莫森羅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莫森羅捕捉到了德拉科那一瞬間的細微表情。他知道德拉科在想什麼——那條龍，諾伯。被安全送到了羅馬尼亞。處罰很重，但龍沒事，還被送到了正規的保護區。對真心喜歡龍、甚至可能偷偷羨慕海格能養龍的德拉科來說，這或許算是個……不壞的結局？
他垂下眼，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划過。鄧布利多的處理，看似嚴厲，實則留了餘地。扣分雖重，但未開除任何人，沒有案底，更沒有阿茲卡班。
勞動服務在禁林，由海格監督——等於將哈利他們繼續放在海格，也就是鄧布利多最信任的看守之下。龍被安全送走，隱患消除。既維護了校規的威嚴，給了其他學院一個交代，又保住了他想保的人，還順便清理了諾伯這個定時炸彈。
他們的尊敬的鄧布利多校長還真是會哄孩子呀，偏偏這些小動物還被哄住了一個個樂樂呵呵的，就比如他身邊這條小蛇。
真是……高明。而且，納威被石化的細節被模糊處理了，只說是「中咒昏迷」，施咒者很可能被歸為「情況不明」或意外。這避免了赫敏被指控對同學使用攻擊性魔法的更嚴重指控。
「我希望，」鄧布利多最後說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但那份溫和之下是磐石般的堅定，「這次事件能給所有人一個深刻的教訓。規則的存在是為了保護。對魔法生物的愛心值得讚賞，但必須在法律和安全的框架內。個人的勇氣和友誼固然可貴，但絕不能以犧牲整個集體的安全與秩序為代價。現在，早餐繼續。」
他說完，坐了下來。但禮堂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並未立刻打破。格蘭芬多學生們像被抽走了脊樑，呆呆地坐著，沒人有心思再去碰面前的食物。其他學院的學生也食不知味，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後續的竊竊私語中。
麥格教授示意哈利三人坐下。他們僵硬地挪到長桌邊，幾乎不敢看周圍同學的目光。珀西·韋斯萊猛地站起來，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級長嚴厲地按了回去，只能憤憤地瞪著三個弟弟，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