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峽谷,環境陡然惡劣。狂風在狹窄的岩壁間尖嘯,捲起沙石撲面,其中摻雜著紊亂的魔力流,如同無形的刀鋒,切割著護體靈光。溫度驟降,呵氣成霜。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冰雪與碎石,異常濕滑。
莫森羅步履穩如山嶽,守神訣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卻堅韌的靈力屏障,將狂風亂流與刺骨寒意隔絕在外。他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相對穩固的落點,目光如電,掃視著兩側猙獰的岩壁和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羅盤,指針在紊亂的魔力場中微微顫抖,但大體指向谷底方向。
「左前三步,右轉,避開放射性亂流區。」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身後五人毫不猶豫地執行。
深入約三里,前方出現岔路。一條相對寬闊,但空氣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另一條狹窄崎嶇,看似死路。
莫森羅在岔路口停下,閉目凝神片刻,指尖在空中虛劃幾個符文,靈力勾勒的軌跡沒入空中,感應著殘留的能量痕跡。
「走窄路。」他睜開眼,選擇了那條看似無路的小徑。「寬闊路上的氣息是三天前的,且有故意遺留的痕跡,意在引向陷阱。窄路有新鮮的人類腳印和……微弱的家族護衛令牌靈力殘留,不超過兩日。」
樓觀瀾的人,走的這條。是慌不擇路,還是另有目的?
窄路果然難行,有時需要側身擠過僅容一人的岩縫,有時需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越往裡走,那股不祥意味的氣息就越發明顯。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極淡的、仿佛陳年血鏽和腐敗香料混合的怪味。
忽然,最前方探路的「夜不收」打了個手勢,示意有情況。
眾人悄然掩至一處凸出的岩石後。下方是一個不大的冰蝕凹地,凹地中央,倒伏著三具屍體,穿著樓家外勤護衛的服飾,死狀與之前發現的如出一轍,從內部撕裂,臟腑外露,凍結在慘白的冰面上,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鮮血早已凍成深褐色的冰晶,在星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而在屍體不遠處,散落著幾塊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碎片,以及一個被踩碎、失去靈光的家族聯絡玉符。
正是「鑰匙」碎片,和樓觀瀾護衛的標識。
「檢查。」莫森羅低聲道。
兩名「夜不收」如同鬼魅般滑下,快速檢查屍體和現場。「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個時辰,致命傷與之前相同。身上財物、裝備基本完好,非劫殺。鑰匙碎片上有殘留的陰冷靈力,與『影子』同源。聯絡玉符是被刻意踩碎,防止追蹤或求救。」一人迅速回報。
「他們是在這裡被『影子』襲擊,然後有人拿走了大部分鑰匙碎片,只留下這幾塊,並毀掉了玉符。」另一人補充,聲音凝重,「是內鬼。而且,對家族聯絡方式很熟悉。」
莫森羅走下凹地,蹲下身,指尖隔空拂過一具屍體脖頸處一道不起眼的、細微的利器劃痕。傷痕很新,與那恐怖的撕裂傷幾乎同時。「先被自己人從背後抹了脖子,然後才被『影子』的力量破壞屍體,製造假象。」他站起身,語氣冰冷,「樓觀瀾下的手。他需要鑰匙碎片,又不想讓人知道他還活著,或者……他當時的狀態,已經不能算是『活著』了。」
他目光投向凹地另一端,那裡有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向下延伸的狹窄裂縫,陰冷的氣息正從中幽幽湧出。「追。」
裂縫曲折向下,深不見底,越是深入,寒氣越重,是一種滲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寒。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粗糙痕跡,以及一些早已斑駁脫落、難以辨認的詭異壁畫,描繪著扭曲的星辰、跪拜的模糊人形,以及中央一團難以名狀的、仿佛在不斷變化的陰影。
「是古祭祀坑道。」一名擅長考古和符文的「夜不收」低聲道,「這些壁畫風格……很像古籍中提到的『拜影教』,崇拜不可名狀之外道,以扭曲的月相為圖騰,常用活祭。葬月潭恐怕就是他們一處重要的祭祀地。」
莫森羅頷首,心中那模糊的拼圖又清晰了一角。
前方隱隱傳來水聲,以及一種低沉、混亂、仿佛無數人夢囈般的嗡鳴,其中夾雜著痛苦的嘶嚎和癲狂的笑聲,聽得人頭暈目眩,心神動盪。
「凝神,守心。」莫森羅低喝,聲音中灌注了一絲守神訣的清明之力,身後五人精神一振,連忙運轉心法抵抗。
穿過最後一段狹窄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悸。
這是一個巨大的、被冰封的地下洞窟,洞頂垂下無數尖銳的冰棱,折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慘澹的幽綠色光芒。洞窟中央,是一汪深不見底的黑色潭水,水面無波,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陰冷與死寂。潭水邊緣,是一個由黑色石頭壘砌的、破損嚴重的古老祭壇,祭壇中央,赫然是那個熟悉的、扭曲的月牙形凹槽,此刻正微微發亮,從中滲出粘稠如血的暗紅色流光,注入下方的潭水。
而在祭壇旁,站著一個人。
樓觀瀾。
他衣衫襤褸,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死灰,眼窩深陷,瞳孔擴散,嘴角咧開一個詭異而僵硬的弧度,正手舞足蹈,對著祭壇和潭水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混亂:
「……看到了……我看到了……永恆的影月……無盡的知識……力量……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獻祭……需要更多的獻祭……血脈……同源的血脈最好……」
他手中,握著一把由那些「鑰匙」碎片拼合而成的、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短杖,杖身流淌著污穢的光芒,與祭壇凹槽中的血光呼應。在他腳邊,散落著幾具乾癟的、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屍體,看服飾正是他的隨行護衛。
而在潭水之上,祭壇血光照射的空中,懸浮著一道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化的影子。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翻滾的霧氣,又像無數痛苦人臉和猙獰肢體的聚合,中心處有一點深沉的暗紅,正隨著祭壇血光的注入而緩慢脈動,散發出令人瘋狂與絕望的陰冷氣息。它似乎注意到了闖入者,那無形的「注視」讓所有人如墜冰窖。
「二爺……是『影孽』!成型中的外道影孽!」那名精通古籍的「夜不收」聲音發顫。
莫森羅的目光掠過癲狂的樓觀瀾和「影孽」,最後落在祭壇凹槽和那潭死水上。鑰匙,祭壇,血脈獻祭,影孽成型。
所以,這處上古禁地,封印的或許並非實物,而是一處連接著「外道」領域的脆弱節點,或者一尊沉睡的「影孽」雛形。
樓觀瀾不知死活地闖進來,被殘留的意念蠱惑,利用家族血脈和護衛的生命為引,試圖喚醒並控制這怪物,結果自己先成了傀儡和養料。
愚蠢,貪婪,自取滅亡。
莫森羅的聲音在冰冷的洞窟中清晰響起,沒有絲毫波動,「摧毀祭壇,切斷血光供給。我來處理影孽和樓觀瀾。你們五人,結『五方破邪陣』,封鎖洞窟,防止其逃脫或狗急跳牆引動地脈陰煞。」
「二爺!」灰隼忍不住低呼。那影孽散發的氣息,絕非等閒。讓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獨自面對?
莫森羅側頭看了他一眼。
「執行命令。」
「……是!」
五名「夜不收」咬牙,迅速散開,占據洞窟五個方位,手中各持一面刻畫著繁複破邪符文的銅鏡,靈力注入,銅鏡亮起清正的金光,彼此勾連,形成一個隱約的五邊形光罩,將整個洞窟核心區域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