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他們到客廳稍候,我馬上下來。」莫森羅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沉靜,「準備好茶點,用前日從尼斯帶來的那款紅茶。」
「是,少爺。」讓-皮埃爾退下。
莫森羅走到穿衣鏡前,迅速但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著,換上更正式一些的淺灰色長袍,將袖口那枚德拉科送的銀質蛇眼袖扣仔細扣好。
鏡中的少年眉眼沉靜,帶著東方特有的清雋輪廓,又融合了法蘭西的優雅骨架,在普羅旺斯明亮的日光下,有種奇異的、介於東西方之間的疏離美感。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確認沒有任何失禮之處,然後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出書房,走下盤旋的石階。
客廳寬敞明亮,落地長窗敞開著,帶著花香的微風拂動白色紗簾。
勒菲弗爾先生是個微微發福、笑容可掬的中年巫師,穿著合體的深藍色長袍。他的妹妹艾米莉則是個有著淺棕色捲髮、碧綠大眼睛的女孩,穿著精緻的淺黃色連衣裙,好奇地打量著客廳的布置,眼神裡帶著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與靈動。
「勒菲弗爾先生,勒菲弗爾小姐,日安。歡迎來到格羅里克莊園。」莫森羅走進客廳,欠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法語流利純正,帶著巴黎上流社會標準的優雅口音。
「啊,莫森羅!看到你真讓人高興!」勒菲弗爾先生熱情地上前握手,「你大伯伊文森寫信來說你在這裡度夏,讓我一定要來看看。這位是我的小妹妹艾米莉,她對你這位在霍格沃茨就讀的『小先生』可是好奇得很!」
「勒菲弗爾先生過譽了。請坐。」莫森羅微笑示意,目光與艾米莉接觸時,輕輕頷首,後者臉頰微紅,也提裙回禮。
茶點很快送上。讓-皮埃爾親自服務,動作無聲而精準。話題從普羅旺斯的天氣、莊園的葡萄酒,自然而然地轉向魔法界的時事。
勒菲弗爾先生看似隨意地提起《預言家日報》上那篇關於霍格沃茨學院杯評分爭議的報導,以及最近國際魔法合作司經手的幾樁涉及英國魔法部的「小麻煩」。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勒菲弗爾先生啜飲著紅茶,圓臉上帶著政客特有的、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有時候,過猶不及。鄧布利多校長是位偉大的巫師,只是……年紀大了,難免有些過於理想化的堅持。魔法部需要的是穩定和秩序,你說是不是,莫森羅?」
莫森羅放下茶杯,瓷杯與杯托相觸,輕脆無聲。「校長自有其考量。作為學生,遵守校規,維護學院榮譽是本分。至於更高的決策,自有長輩和先生們權衡。」
勒菲弗爾先生呵呵一笑,似乎對他的圓滑頗為滿意。「說得好。對了,艾米莉今年秋天就要去布斯巴頓了,但是她對霍格沃茨的課程設置也很感興趣。你們平時都學些什麼?聽說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嗯,有些特別?」
來了。莫森羅心中瞭然。這才是拜訪的部分目的。
「課程與布斯巴頓大抵相似,只是側重略有不同。」莫森羅語氣平和,仿佛只是在回答一個好奇小女孩的問題,「黑魔法防禦術由幾位教授輪流代課,內容更偏向理論基礎和歷史。奇洛教授因病離職,頗為遺憾,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他略去了所有涉及奇洛異常、巨怪事件、以及魔法石風波的內容,只提供最公開、最無害的信息。同時,他注意到艾米莉在聽到「奇洛教授」時,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極快的思索神色。
這個女孩,恐怕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無知。勒菲弗爾家……
「理論基礎也很重要。」勒菲弗爾先生點頭,轉而談起布斯巴頓即將舉辦的夏季沙龍,邀請莫森羅有空前往。談話在一種看似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繼續,但字裡行間,機鋒暗藏。
送走勒菲弗爾兄妹後,莫森羅獨自站在客廳窗前,望著馬車駛離揚起的一縷淡淡塵土。
勒菲弗爾是法國魔法部中偏向「親英務實」的一派,與馬爾福家代表的英國保守勢力素有來往。他今天的來訪,是單純敘舊,替馬爾福家或英國某些勢力探口風?還是法國魔法部內部,對霍格沃茨近期連串事件以及鄧布利多的影響力有所關注?
而那個艾米莉·勒菲弗爾……她看似天真,但某些瞬間的眼神,讓莫森羅想起樓家某些旁支女孩,早早被家族教導如何察言觀色、收集信息。布斯巴頓……或許未來,她會是個有用的接觸點。
接下來的暑假時光,在一種規律而忙碌的節奏中流逝。莫森羅上午處理家族產業文書,下午研讀魔法典籍或修煉,傍晚偶爾在莊園周邊散步,或接待一些類似勒菲弗爾這樣的、不得不見的訪客。
他與德拉科保持著大約每周一次的通信頻率,內容多是魁地奇、課業、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見聞分享。德拉科的信漸漸多了些抱怨,字裡行間,那份依賴和分享欲越發明顯。
莫森羅的回信總是恰到好處地安撫、建議,或提供一點「有趣」的信息,維持著那種微妙的平衡。
他通過自己的渠道,關注著英國魔法界的動靜。《預言家日報》關於「戈德里克山谷往事」的討論果然悄然興起,雖然被魔法部壓了下去,但鄧布利多過往的「爭議」再次被某些人提及。而鳳凰社的幾個外圍據點,接連遭遇了「意外」——儲存的魔藥材料受潮變質,與魔法部的溝通文件「意外」延遲,個別成員受到了魔法部不同部門的「合規性調查」。手段隱蔽,看似巧合,但明眼人自然能品出其中的敲打意味。
樓家與格羅里克家的情報網也在默默運轉,各地關於「外道」和「影月」崇拜的零星記載,被不斷匯集、分析。那枚黑色晶石依舊安靜,但墨老那邊似乎有了一些更進一步的、暫時無法確認的推測。
八月底,普羅旺斯的暑熱達到頂峰,空氣仿佛凝滯,連蟬鳴都帶著倦意。莫森羅收到了霍格沃茨的新學期書單和注意事項。他也開始整理行裝,準備返回英國。
臨行前夜,讓-皮埃爾送來一個密封的銀匣。「是勒菲弗爾小姐托人送來的,說是給莫森羅少爺的臨別小禮物,感謝您夏日裡的款待。」
莫森羅打開銀匣。裡面不是女孩子慣常送的糖果或手工,而是一枚小巧的、鑲嵌著橄欖石的白金胸針,造型是一隻棲息在橄欖枝上的雲雀。附著一張香氣雅致的卡片,上面是艾米莉工整的花體字:「願這隻南法的雲雀,能為您在霍格沃茨的秋冬帶去一絲陽光。期待日後在布斯巴頓沙龍上與您重逢。 您誠摯的,艾米莉·勒菲弗爾。」
橄欖石,雲雀,橄欖枝。典型的南法意象,看似天真爛漫。但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莫森羅拿起胸針,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和溫潤的寶石。橄欖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寧靜的綠光。
是單純的少女心意,還是勒菲弗爾家某種更隱晦的示意?或者兩者皆有?
他將胸針放回銀匣,交給讓-皮埃爾:「收起來吧。替我回一封感謝信,措辭禮貌即可。」
「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