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騏馬車骨輪碾過濕滑的礫石路,發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載著學生們穿過夜幕下的場地,駛向燈火通明的城堡正門。寒風從敞開的車窗灌入,帶著黑湖水的濕氣和禁林邊緣的草木氣息。
德拉科靠在皮革座椅上,望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城堡輪廓,方才在站台上那點激昂的征服欲,似乎被這熟悉而肅穆的環境悄然沉澱,轉化為一種更具體、更實際的盤算。他側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莫森羅。少年正微垂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側臉在馬車內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沉靜,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偶爾無意識地輕叩一下。
「喂,格羅里克,」德拉科壓低聲音,打破馬車內短暫的寂靜,「你聽說了嗎?黑魔法防禦術的新教授。」
莫森羅緩緩睜開眼,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平靜地看向他。「略有耳聞。吉德羅·洛哈特?」
「對,就那個寫了堆譁眾取寵的冒險故事的洛哈特。」德拉科撇撇嘴,灰藍色的眼睛裡毫不掩飾鄙夷,「我父親在麗痕書店見到他了,笑得像只發情的狐媚子,還當眾宣布要來教書。梅林,鄧布利多是不是老糊塗了?找了這麼個……草包?」
他用「草包」這個詞時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對不夠「體面」或「實力」者的輕蔑。但莫森羅捕捉到他語氣里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看熱鬧的興味和對課程質量可能下降的不滿。
「洛哈特先生的著作……銷量可觀。」莫森羅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也許鄧布利多校長有他的考量。畢竟,這門課……」他適時停住,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奇洛的「病」和失蹤,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無人敢深究。找一個名聲顯赫、至少表面看起來「正常」且受歡迎的暢銷書作家來穩定這門備受詛咒的課程,或許是最不壞的選擇。
「考量?我看他是找不到人了。」德拉科哼道,但也沒再繼續抱怨,轉而想起什麼,眼睛又亮了起來,「不過,洛哈特那些書里寫的……雖然誇張,但有些黑魔法生物和詛咒的應對,說不定有點用?至少比奇洛那身大蒜味和結巴強。」
他似乎在試圖為這門課尋找一點「價值」,或者說,為自己可能不得不忍受一個「草包」教授找點心理平衡。莫森羅微微頷首:「理論或許有可借鑑之處。具體如何,還需上課再看。」
馬車陸續停靠在氣派的正門前。學生們魚貫而出,喧鬧聲再次響起,混合著寒風的呼嘯和海格的粗聲吆喝。莫森羅和德拉科隨著斯萊特林的人流踏上石階,穿過巨大的橡木門,步入溫暖明亮、被成千上萬支漂浮蠟燭照得熠熠生輝的門廳。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烤肉的香氣、蜜糖的甜膩,以及一種假日歸來後特有的、混雜著興奮與倦怠的氣息。門廳里,那些會動的肖像畫正熱鬧地打著招呼,吵吵嚷嚷。盔甲被擦拭得鋥亮,反射著跳躍的燭光。
他們隨著人流走向通往地下教室的樓梯,返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放下行李。休息室里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的學生,壁爐燒得正旺,驅散著從湖底滲上來的寒意。銀綠色的裝飾依舊,只是比起學期末慶功宴時的鋪張,此刻顯得更加日常。
德拉科一出現,立刻吸引了若干目光。他矜持地對幾個打招呼的高年級點頭,徑直走向男生宿舍通道。「快點,格羅里克,我可不想錯過分院儀式——雖然沒什麼好看的,但看看今年有沒有長得順眼的新生也不錯。」
他的語氣輕鬆,仿佛已經徹底進入了「主人」的角色,準備悠閒地檢閱新來的「附屬」。
當他們放下行李,重新回到禮堂時,裡面已經坐滿了學生。四張長桌旁人頭攢動,嗡嗡的交談聲匯成一片溫暖的背景音。天花板的魔法星空璀璨閃爍,與懸浮的蠟燭交相輝映。
海格坐在教工桌子末端,身形巨大,正用一塊大手帕擦著額頭,顯得有些緊張。而在幾個空位之中,一個顯眼的新面孔吸引了所有學生的注意。
吉德羅·洛哈特。
他坐在麥格教授旁邊,穿著一身勿忘我花藍色的華麗長袍,與周圍教授們深色、樸素的衣著格格不入。他那頭波浪般的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在燭光下閃閃發亮,露出一個標準到仿佛用尺子量過的、露出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正頻頻向台下揮手,仿佛在進行某種個人粉絲見面會。
他的笑容耀眼,自信滿滿,甚至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親和力,但看久了,總讓人覺得那笑容仿佛一張精心繪製、卻缺乏溫度的面具。
「梅林……」德拉科在斯萊特林長桌旁坐下,嫌惡地皺了皺鼻子,「他還真來了。看他那身袍子,像只開屏的孔雀。」
潘西在一旁咯咯笑起來:「但他長得確實挺帥的,不是嗎,德拉科?比奇洛教授強多了。」
「帥?」德拉科翻了個白眼,「如果你喜歡那種靠微笑和髮膠堆出來的『帥』。」
莫森羅在德拉科身邊落座,目光平靜地掠過洛哈特。這位新教授身上的魔法波動……很普通,甚至有些虛浮,遠不及斯內普那種深沉內斂的壓迫感,也不像弗立維那般精純靈動。
但他周身上下籠罩著一層極其明亮、近乎刺目的「光環」——那並非魔力,更像是一種強烈的、精心營造的個人魅力場,混合著成名帶來的自信(或自負)和某種更微妙的東西。他的眼神在掃視禮堂時,明亮,卻偶爾會流露出一絲極快的、近乎審視的銳光,仿佛在評估觀眾的反應,又像是在尋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