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斯內普，笑容依舊完美：「西弗勒斯，別對孩子們太嚴厲了。一點小小的意外，無傷大雅。看看他們，雖然……嗯，風塵僕僕，但眼神里充滿了故事！這恰恰說明了勇氣和隨機應變的能力！在我的《與食屍鬼同游》里，第二章就提到過，真正的冒險家從不拘泥於常規交通方式——」
「洛哈特教授。」斯內普打斷他，聲音比北極的寒風更冷，「在您開始引用您的大作之前，或許我們該先弄清楚，這兩位學生是否違反了《國際保密法》以及至少一打校規，以及他們的……交通方式，是否對學校財產或他人安全造成了威脅。」
他漆黑的眼睛轉向哈利和羅恩，裡面沒有絲毫溫度：「跟我來。現在。」
哈利和羅恩面如死灰，低著頭，踉蹌地跟在如同黑色死神般的斯內普身後，走向禮堂側面的小門。
洛哈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麥格教授嚴厲的目光讓他把話咽了回去，他聳聳肩，對台下露出一個「看，這就是青春期的小麻煩」的無奈又寬容的笑容，然後優雅地轉身回到了座位。
禮堂里壓抑的嗡嗡聲再次響起，這次更響，更雜亂。格蘭芬多長桌一片愁雲慘霧，赫敏坐立不安，幾次想站起來跟上去，都被珀西用眼神制止了。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交換著複雜的眼神，低聲議論。斯萊特林這邊則洋溢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愉快。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哈利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心滿意足地轉回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南瓜汁，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暢快。
「精彩，太精彩了。」他壓低聲音對莫森羅說，每個字都浸著惡意，「『錯過了火車』？這種謊話連巨怪都騙不過。看看他們那身泥，還有韋斯萊袖子上的油——我敢用我新掃帚打賭，他們絕對是偷開了什麼非法改造的麻瓜破爛飛過來的！說不定就是韋斯萊先生那些見不得人的收藏品之一。這下好了，違反《國際保密法》，擅自飛行，對教授撒謊。波特這次死定了，至少得關一學期禁閉，學院分起碼扣兩百分！」
他越說越興奮，灰藍色的眼睛裡閃著算計和幸災樂禍的光芒：「而且是在全校面前，在洛哈特那個草包和所有教授面前！哈，看他以後還怎麼擺他救世主的架子！」
莫森羅安靜地聽著，指尖在冰涼的水杯壁上緩緩划過。德拉科的判斷基本正確，那些痕跡確實指向非法飛行器，而且很可能造成了某些破壞。開學第一天，如此高調地違規，證據確鑿，眾目睽睽。這簡直是送到斯內普和麥格手上的把柄。
但……他抬起眼，目光掠過教師席。鄧布利多依舊坐在主位，銀白的眉毛下，那雙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插曲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間奏。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沒有多看離開的哈利一眼，只是繼續慢條斯理地享用他的檸檬雪糕。
這位校長，會任由他最關注的「救世主」在開學第一天就背上如此嚴重的處分嗎？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上學期的「加分風波」之後？
而且，洛哈特那不合時宜的「解圍」……是真的愚蠢到不分場合，還是某種更刻意的表演？他看似在幫哈利說話，實則將「冒險」、「戲劇性」、「個性」這些標籤牢牢貼在了哈利身上，坐實了其「魯莽」、「出格」的形象，在教授們心中恐怕更添反感。
「處分不會輕。」莫森羅收回目光，對德拉科輕聲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但最終結果，還要看校長和麥格教授的意思。畢竟，涉及《國際保密法》，又是在學期伊始，需要做個表率。」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經此一事，波特在學院內的處境，恐怕會更難。其他學院看在眼裡，格蘭芬多內部，也未必都會認同這種……『冒險』。」
這話既認同了德拉科的判斷，又暗示了更深層次的影響。這無疑是小少爺樂於見到的。
德拉科果然更加滿意，他切下一塊牛排，動作都輕快了幾分。「那是他自找的。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莫森羅，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致，「你說，洛哈特剛才那副樣子……他是真傻，還是裝的？我怎麼覺得，他好像特別……關注波特？」
「暢銷書作家需要話題，也需要『朋友』。」莫森羅淡淡道，舀起一勺奶油蘑菇湯，「救世主，無疑是最好的話題和……裝飾。」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露出鄙夷的神色：「虛偽。」
晚宴在一種微妙的餘波中繼續。食物依舊豐盛，但許多人的心思已經不在餐盤上了。格蘭芬多長桌氣氛壓抑，斯萊特林這邊則瀰漫著一種克制的愉悅。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大多已恢復了交談，但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回剛才那場意外。
直到晚宴接近尾聲，哈利和羅恩也沒有回到禮堂。這無疑讓猜測和流言更加甚囂塵上。
當鄧布利多站起來，慣例地講了幾句歡迎新生、注意安全、忌禁林等話後，宣布晚宴結束時，學生們湧出禮堂的議論聲達到了頂峰。
返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德拉科被幾個興奮的同院生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波特可能的懲罰，以及洛哈特的可笑。德拉科矜持地應付著，但眉梢眼角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莫森羅安靜地走在一旁，聽著那些或誇張或惡毒的猜測，目光平靜地掠過走廊牆壁上那些竊竊私語的肖像畫，掠過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和遠處禁林模糊的輪廓。
開學第一天，救世主就送上這樣一份「大禮」。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平靜了。而那位金光閃閃的新教授，又會給這裡帶來怎樣的變數？
公共休息室里，關于波特和韋斯萊的「壯舉」已然演變成數個更加離譜的版本。德拉科自然成了中心講述者，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和斯內普教授那「殺人般的目光」，引得周圍陣陣低笑。
莫森羅沒有參與，他走到慣常的靠窗位置坐下，從隨身皮包里拿出那本《高級魔文轉換精要》，就著壁爐和湖底泛上的幽綠光線，靜靜翻閱。但書頁上的符號似乎有些模糊，他的思緒，飄向了別處。
飛天汽車，打人柳，國際保密法……亞瑟·韋斯萊的愛好，這次恐怕要給家庭帶來不小的麻煩了。而哈利·波特，在經歷了上學期的巨怪、火龍、魔法石事件後，非但沒有學會低調，反而變本加厲。
是救世主光環下的有恃無恐，還是格蘭芬多天性中不計後果的魯莽？又或者，是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正常」和「規則」的牴觸與叛逆？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不穩定。而不穩定，對他，對斯萊特林，或許都是好事。
只是，需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讓波特徹底被壓垮——那會失去一個觀察鄧布利多反應和「救世主」潛力的有趣樣本。也不能讓他太好過——那不符合斯萊特林的利益，也會讓德拉科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