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他旁邊的兩個跟班也停下,不安地絞著手指。
莫森羅沒有抬頭,指尖正捏著一枚黑騎士,在棋盤上空懸停,似乎在思考落點。「手怎麼了?」
埃弗里吞咽了一下,聲音乾澀:「處……處理沼澤挖子腺體時,不小心……濺到了腐蝕液。龐弗雷夫人說,要養幾天。」
「是嗎。」莫森羅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埃弗里慘白的臉和包紮的手,又掠過他身後兩個瑟瑟發抖的跟班,「看來勞動服務很有……教育意義。希望你們吸取了教訓。城堡很大,有些角落,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尤其是,當你的『探索』工具,」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不夠精良,反而會傷到自己,甚至……驚擾到不該驚擾的東西,給學院帶來麻煩的時候。」
「我……我們明白了,格羅里克。」埃弗里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
「明白就好。」莫森羅微微頷首,將黑騎士輕輕落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去吧。好好休息。別忘了,斯萊特林的榮耀,在於審時度勢,在於……集體的利益。」
埃弗里如蒙大赦,帶著跟班匆匆消失在宿舍通道里。
德拉科一直沒說話,等那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低聲問:「你猜,斯內普跟他們說了什麼?」
「不重要。」莫森羅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盤,移動另一枚棋子,「重要的是結果。他們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有些線不能碰,也知道……該聽誰的話。這就夠了。恐懼和教訓,是馴服野狗最好的韁繩。」
他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現在,這韁繩,有一部分在你我手裡。用得好,他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探路犬。用不好,或者他們再敢亂咬,」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棋盤邊緣,「沼澤挖子的腺體,城堡里還有很多。」
德拉科感到後背竄過一絲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權力感和興奮的戰慄。馴服,操縱,利用。這才是斯萊特林的方式。遠比埃弗里那種粗劣的煽動和冒險,更高效,更……優雅。
他低頭看向棋盤。莫森羅剛才那步看似隨意的落子,此刻與另一枚主教形成了完美的犄角之勢,悄無聲息地封死了他大半的進攻路線。而他自己,竟毫無察覺。
「該你了,德拉科。」莫森羅的聲音響起,平穩無波。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完全拉回棋盤。指尖捏起銀皇后,懸在棋盤上空,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破局的可能,或者……至少,體面結束這局棋的方法。
德拉科盯著棋盤,銀皇后在他的指尖微微發燙。莫森羅最後那步棋落下後,整個棋局的氣場都變了。看似散落的黑子忽然串聯成一張無聲的網,而他的銀王已經被逼到角落,無論向哪個方向移動,都會撞上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利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里一塊木柴「噼啪」爆開,濺出幾點火星。
然後,他輕輕將銀皇后放回棋盤,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輸了。」他說,聲音平靜,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確認。
莫森羅沒有立刻收拾棋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似乎在看他在敗局後的反應。灰紫色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爐火,深處是一片沉靜的評估。
「輸贏是常事。」莫森羅終於開口,開始將棋子一一歸位,動作不疾不徐,「重要的是,從這局棋里,你看到了什麼。」
德拉科看著那些精美的棋子回到初始位置,腦海里復盤著剛才的每一步。「你從一開始就在布局。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移動,都是在構築陷阱。你不急著吃子,你在等我犯錯,等我……自己走進你的節奏里。」
「以及?」莫森羅將最後一枚黑國王放回棋盤中心。
「以及……你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德拉科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你甚至可以犧牲掉看起來很關鍵的棋子,只要最終能達成目的。比如……你的主教。你用它做餌,讓我以為抓住了機會,實際上是把我的皇后引到了絕地。」
「觀察力有進步。」莫森羅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幾乎看不出是讚許還是習慣性的表情,「記住這種感覺。棋盤上如此,城堡里,也是如此。有些人,有些事,看起來是關鍵,是突破口,但也許……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往往在視線之外,在耐心等待之後。」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銀質棋盤邊緣冰涼的蛇紋,聲音更輕了些,如同耳語:「埃弗里是餌。掛毯後的動靜是餌。甚至……那些被石化的學生,可能也是餌。有人在下棋,德拉科。而我們,暫時還坐在棋盤邊,是觀眾,也是潛在的……棋子。看清執棋的手,比盯著某顆棋子如何跳動,更重要。」
德拉科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執棋的手……鄧布利多?斯內普?還是那個隱藏在密室里的「繼承人」?或者是……即將到來的魔法部?
「那我們……」
「我們看。」莫森羅站起身,拿起棋盤和棋子,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聲音平靜地傳來,「看棋手如何落子,看棋子如何反應。在我們決定是加入棋局,還是……掀翻棋盤之前,先看清楚,這盤棋,到底有幾方在下,賭注又是什麼。」
他推開寢室的門,走了進去,留下德拉科獨自面對壁爐跳躍的、幽綠的火光。